第132章 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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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六年,二月初十。

  乾清宮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臉色鐵青。

  他面前攤著幾份奏報,最上面一份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密呈的摺子。

  朱標和朱栐站在下首,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也奉命前來,垂手立在兩位兄長身後。

  「你們自己看看。」朱元璋將摺子扔到案上。

  朱標上前拿起,迅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

  看完後遞給朱栐,朱栐看了幾眼,最後他的臉色也變得不是很好。

  「爹,這是…」朱標聲音低沉。

  「去年九月,咱下撥五十萬兩白銀,命福建布政使司,泉州府,福州府三處營造戰船,以備海防,同事建造戰船,為了以後做準備。

  這才半年,毛驤報上來,實際用到船廠的,不到二十萬兩。」朱元璋緩緩站起,手指敲著案面緩緩開口道。

  三十萬兩白銀,不翼而飛。

  朱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今年十五歲,已經對銀錢有了概念三十萬兩,夠養一支萬人大軍一年。

  「貪污修船款,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標兒,你說,該怎麼處置?」朱元璋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朱標沉吟片刻後說道:「爹,此事需徹查,但福建距應天兩千里,若只派御史前往,恐地方官員勾結,難以查清。

  兒臣建議…」

  他抬起頭說道:「兒臣親自去查。」

  朱元璋看著他,沒說話。

  朱栐立刻道:「爹,俺陪大哥去。」

  「還有我們!父皇,兒臣也想去,看看那些貪官長什麼樣,兒臣也想要幫父皇和大哥分擔...」

  朱棣也站出來,他今年十三歲,個子已經躥高了不少。

  朱樉和朱棡對視一眼,雖然心裡打鼓,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兒臣願隨太子哥哥前往。」

  朱元璋看著五個兒子,良久,點了點頭。

  「好,標兒,你為主,栐兒為輔,老三,老四,老五跟著去見識見識,記住,此去福建,一要查清貪腐,二要保全自身。

  栐兒...」朱元璋最後將視線落到了朱栐的身上。

  「爹,俺明白,俺護著大哥和弟弟們。」朱栐鄭重道。

  「毛驤會派一隊錦衣衛隨行,暗中也有人保護,但明面上,你們只能帶王府親兵,標兒,這是你,第一次辦這種案子,記住,該狠的時候,不能手軟。」

  朱元璋走下來,拍了拍朱標的肩膀說道。

  「兒臣明白。」朱標眼神堅定。

  二月初十二,清晨。

  一支百餘人的隊伍從應天府出發,南下福建。

  朱標和朱栐的馬車在前面,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乘坐的馬車在後。

  張武,陳亨率領八十名吳王府親兵護衛,另有二十名錦衣衛扮作隨從。

  隊伍走得不快,每日行進八十里。

  第一晚宿在鎮江府。

  驛站里,朱標把三個弟弟叫到房中。

  「樉兒,棡兒,棣兒這次帶你們出來,不是遊山玩水,福建的案子,牽涉布政使司,府,縣三級官員,甚至可能還有京中牽扯。

  這一路,你們要多看,多聽,少說。」朱標神色嚴肅的道。

  朱棣認真點頭道:「大哥,我懂,咱們是去查案的。」

  朱樉卻有些不在乎道:「太子哥哥,有二哥在,那些貪官敢怎麼樣,一錘子一個!」

  朱標瞪了他一眼道:「胡鬧!查案講的是證據,不是蠻力,你若抱著這種心思,明日就送你回應天。」

  朱樉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朱栐憨憨道:「大哥說得對,查案俺不懂,但俺聽大哥的,誰敢動大哥,俺再揍他。」

  朱標無奈地看了二弟一眼,轉向朱棣說道:「老五,你年紀最小,但最沉穩,路上多看著點你三哥四哥,別讓他們惹事。」

  「是,大哥。」朱棣應道。

  接下來的路程,朱標開始給弟弟們講解查案的思路。


  「貪污修船款,無非幾種手段,虛報物料價格,以次充好,剋扣工匠工錢,偽造帳目,我們要查,就從這幾個地方入手。」

  朱標在馬車上攤開紙筆,一邊寫一邊說道。

  朱棣仔細聽著,問道:「大哥,如果地方官員已經串通一氣,做假帳怎麼辦?」

  「問得好,所以不能只看帳本,要去船廠看實物,找工匠問話,查物料來源,一筆二十萬兩的虧空,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總有痕跡。」

  朱標讚許地看了五弟一眼道。

  朱栐雖然聽不懂太複雜的,但也認真聽著。

  他記得前世一些模糊的記憶,明朝的貪腐問題一直很嚴重,朱元璋用重典懲治,剝皮實草,但還是屢禁不止。

  究其原因,或許有自己老爹那低廉的俸祿有關。

  這一世,有他在,至少能幫大哥掃清一些障礙。

  隊伍經浙江入福建,二月二十八日,抵達福州府。

  福建布政使司衙門早已接到通報,布政使李文允,按察使塗節、都指揮使李質,率領大小官員在城外迎接。

  李文允五十多歲,白面短須,穿著二品孔雀補子官服,笑容可掬。

  「臣福建布政使李文允,恭迎太子殿下,吳王殿下,諸位殿下。」他深深一揖。

  身後官員齊聲拜見。

  朱標下馬,虛扶一把道:「李大人不必多禮,本宮此番南下,是為巡視海防,查看戰船營造進展。」

  李文允笑道:「太子殿下心系海疆,實乃福建百姓之福,臣已在衙內備下接風宴,請殿下移步。」

  「不必了...本宮先去船廠看看。」朱標擺擺手說道。

  李文允聞言,頓時就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笑容道:「殿下舟車勞頓,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去?」

  「就現在。」朱標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李文允只得道:「那…臣為殿下引路。」

  福州船廠在閩江口,占地數百畝,江岸停著數十艘正在建造的戰船。

  朱標等人到達時,已是午後。

  船廠里工匠正在忙碌,鋸木聲,錘打聲,號子聲此起彼伏。

  李文允指著江邊最大的一艘船道:「殿下請看,那是正在建造的福船,長十五丈,寬三丈,可載兵二百,炮八門。

  這樣的船,福州廠今年要造十艘。」

  朱標走近細看。

  船體已經基本成型,木材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和樟木。

  但他注意到,有些木料顏色深淺不一,拼接處縫隙較大。

  「這船用的都是什麼木料?」朱標問。

  「回殿下,龍骨用百年鐵力木,船板用松木,隔艙用樟木,都是上等材料。」李文允答道。

  朱標伸手摸了摸一塊船板,指尖沾了些木屑,放在鼻前聞了聞。

  「松木...本宮怎麼聞著,像杉木的味道?」他看向李文允說道。

  李文允頓時臉色一僵。

  松木堅實耐腐,適合造船。

  杉木質軟易腐,價格只有松木的一半。

  「這…許是臣記錯了,殿下好眼力。」李文允乾笑道。

  朱標沒再追問,轉而問道:「造船的工匠,工錢幾何?」

  「熟練工匠每日五十文,學徒二十文,都是按朝廷定例發放。」

  「本宮想見見工匠。」

  李文允急忙道:「殿下,工匠粗鄙,恐衝撞了殿下…」

  「無妨。」朱標徑直往工棚走去。

  工棚里,十幾個工匠正在吃飯。

  見一群官員進來,慌忙放下碗筷跪地。

  朱標讓眾人起身,問一個老工匠道:「老人家,在船廠干多久了?」

  老工匠戰戰兢兢道:「回…回大人,小的在船廠二十年了。」

  「工錢可按時發放?」

  「發…發的。」

  「每日多少?」

  「四…四十文。」

  朱標眼神一冷,看向李文允:「李大人,剛才不是說五十文嗎?」

  李文允額頭冒汗道:「這…許是這老匠記錯了…」

  老工匠撲通跪倒:「大人恕罪!是小的記錯了,是五十文!五十文!」

  朱標看著老工匠驚恐的樣子,心中瞭然。

  他沒再逼問,轉身出了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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