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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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斯本城裡的臭味,比在海上聞到的濃了十倍不止。

  朱栐站在城北修道院的院子裡,面前擺著一盆清水。

  水是熱的,剛從灶上燒下來的,冒著白氣。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盆里,搓了兩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不是他的,是在城裡走了一圈沾上的。

  這地方,比他在前世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髒。

  街道上到處是糞便,人的、馬的、狗的,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垃圾堆在牆角,爛菜葉、碎骨頭、破布、死老鼠,什麼都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像是有人在城裡埋了幾百斤臭雞蛋。

  「王爺,那幾個俘虜洗乾淨了。」王貴從院子外頭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在帖木兒府待了幾年,什麼惡劣的環境都見過,但里斯本的髒亂差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朱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盆里的水已經黑了。

  「帶過來。」

  王貴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帶進來三個葡萄牙人。

  他們換了乾淨衣裳,頭髮也洗過了,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

  臉上雖然還有污垢,但比之前乾淨多了。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留著花白鬍子,走路顫巍巍的,被兩個龍驤軍士兵架著。

  「跪下...」王貴用葡萄牙語說了一句。

  三個人撲通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朱栐在石凳上坐下,看著他們。

  那個年紀大的,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黑色長袍,領口繡著十字架,看起來像個神父。

  另外兩個年輕些,穿著粗布衣裳,像是普通百姓。

  「王貴,問問他們,城裡還有多少守軍。」

  王貴翻譯過去。

  那個神父哆嗦著說了一串話。

  「王爺,他說城裡原來有兩千多守軍,被咱們打死了幾百,剩下的跑了,往北邊去了。

  現在城裡還有不到一千人,都是老弱婦孺,沒有戰鬥力。」

  朱栐點點頭。

  跟他估計的差不多。

  「糧食呢!糧倉在哪兒?」

  神父又說了幾句。

  「他說糧倉在城東,靠海那邊,糧食夠全城吃三個月的,還有幾個地下倉庫,藏著酒和醃肉,是王室的儲備。」

  朱栐看向朱棡。

  朱棡會意,帶著人往城東去了。

  「國王呢?跑哪兒去了?」

  神父猶豫了一下。

  「王爺問你話呢!」王貴厲聲道。

  神父打了個哆嗦,連忙說了一串。

  「王爺,他說國王若昂一世三天前就跑了,帶著王后和王子們去了波爾圖,那邊有船,可以出海。

  還帶走了國庫里大部分金銀,剩下的都在王宮地窖里。」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跑得倒快。

  「王宮在哪兒?」

  「城中心,最高的那座建築就是。」

  朱栐站起身,帶著朱棣和朱樉往王宮走。

  朱瓊炯跟在後面,扛著狼牙棒,眼睛四處亂瞟。

  里斯本的街道彎彎曲曲,像迷宮一樣。

  兩旁的房屋大多是石頭砌的,牆皮脫落,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石頭。

  窗戶很小,關得嚴嚴實實,大概是為了擋住外面的臭味。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建築。

  石頭砌的,外面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石塊。

  門口站著兩個龍驤軍士兵,看見朱栐,連忙行禮。

  「殿下,裡面搜過了,沒人。」一個士兵道。

  朱栐走進去。

  王宮比他想像的小。

  一進門是個大廳,地上鋪著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青苔。


  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葡萄牙國王的祖先,一個個面色嚴肅,穿著華麗的衣裳。

  大廳盡頭是一座石階,通向二樓。

  朱栐走上二樓,推開一扇門。

  裡面是國王的寢宮,一張大床,床上鋪著絲綢被褥,被褥皺巴巴的,顯然主人走得很匆忙。

  床邊有個梳妝檯,台上擺著幾把梳子和一面銅鏡。

  銅鏡已經鏽了,照不出人影。

  看這個樣式,還是他們華夏傳過來的。

  他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華麗的袍子,紅的、藍的、紫的,鑲著金邊。

  袍子下面塞著幾雙皮靴,靴頭尖尖的,翹起來像船頭。

  「這些東西,帶回大明,料子還行,做工太糙。」朱樉走進來,拿起一件袍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朱栐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窗外的里斯本盡收眼底。

  房屋密密麻麻,像蜂窩一樣擠在一起。

  街道狹窄,曲曲折折,看不到頭。

  遠處是海,海面上停著他們的蒸汽船,煙囪冒著黑煙。

  「二哥,地窖找到了,裡面有不少金銀,還有這個。」朱棣從樓下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木盒子。

  他把木盒遞過來。

  朱栐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卷羊皮紙,畫著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葡萄牙全境的城市、河流、山脈,還有兵力部署。

  波爾圖在北部,靠海,標註著「王室所在地」。

  「這地圖畫得還行。」他把地圖遞給朱樉。

  朱樉接過,看了看,皺眉道:「比咱們的差遠了,連比例尺都沒有。」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大明的繪圖技術,這幾年進步飛快。

  工部的人用經緯度畫地圖,精確到里。

  這些歐洲人還在靠目測,畫出來的地圖跟小孩塗鴉似的。

  「三弟,你帶人去地窖清點一下,看看有多少金銀。」

  朱樉應了一聲,帶著人下去了。

  朱栐站在窗前,看著這座髒亂差的城市。

  歐洲,比他在前世資料里看到的還要落後。

  「爹,這地方能住人嗎?」朱瓊炯蹲在門口,捂著鼻子。

  「不能住也得住,打下歐洲,得有人管。」朱栐轉過身,走出寢宮。

  傍晚時分,朱棡回來了。

  他帶人把城東的糧倉清點了一遍,糧食不少,夠大軍吃一陣子的。

  還在地窖里發現了幾十桶葡萄酒,說是王室的珍藏。

  「二哥,這酒還不錯,比我在東瀛喝的那些強多了。」朱棡舉著一杯紅酒,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朱栐沒接話。

  他在想下一步怎麼辦。

  波爾圖在葡萄牙北部,離里斯本幾百里。

  國王若昂一世跑到那邊去了,還帶著國庫的金銀。

  如果不追,他可能會從海上逃跑,跑到英格蘭,跑到法蘭西,跑到神聖羅馬帝國,然後搬救兵回來。

  「二哥,我覺得得追,不能讓他跑了。」朱棣在旁邊道。

  朱栐點頭道:「追,但不是現在,先把里斯本穩住,把葡萄牙南部收拾乾淨了,再往北打。」

  朱棣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朱樉從王宮地窖里出來了,帶回來一份清單。

  地窖里的金銀不少,有金條,銀幣,珠寶,還有一些教會用的金器。

  折算下來,大概值幾十萬兩白銀。

  「二哥,這些怎麼處理?」朱樉問。

  朱栐想了想後說道:「金銀熔了,鑄成大明的銀錠,金器留著,帶回去給父皇,教會的東西,先放著,以後再說。」

  朱樉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夜幕降臨,里斯本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但那股臭味還在,怎麼都散不掉。


  朱栐站在修道院二樓的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

  蒸汽船的燈光在海上一閃一閃的,像星星一樣。

  他在想接下來的仗。

  葡萄牙只是第一站,打完葡萄牙,還有西班牙。

  西班牙比葡萄牙大,人口也多,兵力更強。

  打完西班牙,還有法蘭西,還有神聖羅馬帝國,還有英格蘭。

  歐洲這麼多國家,一個接一個打過去,沒有幾年打不完。

  但他不急。

  他有大把的時間。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朱瓊炯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爹,喝口湯,王貴叔讓人煮的。」

  朱栐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是魚湯,鮮得很。

  魚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新鮮。

  「爹,咱們什麼時候去打波爾圖?」朱瓊炯蹲在窗邊,仰著頭問。

  「快了,等城裡穩下來。」

  朱瓊炯點點頭,沒再問。

  他把狼牙棒靠在牆上,雙手抱膝,看著窗外的夜色。

  朱栐看著兒子,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十二歲的少年,跟著他跨過大洋,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

  不叫苦,不喊累,上了戰場就往前沖。

  像他...不愧是他石牛的兒子... 你

  「爹,您說這地方的人,怎麼活得跟豬似的?」朱瓊炯忽然問。

  朱栐想了想後說道:「沒人管,他們的國王不管,教會不管,貴族不管,沒人管,就成這樣了。」

  「那咱們管了,他們就能變好?」

  「能,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先讓他們洗澡,再讓他們打掃衛生,然後教他們種地,蓋房子,修路。

  一代人不行,兩代人,兩代人不行,三代人,總有一天,這地方會變好。」

  朱瓊炯似懂非懂地點頭。

  朱栐喝完湯,把碗放在窗台上。

  他看著遠處的海面,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也帶著里斯本城那股難聞的臭味。

  但他已經習慣了。

  在帖木兒府,他習慣了風沙。

  在澳洲,他習慣了海浪。

  在歐洲,他也能習慣這股臭味。

  習慣不了的是那些不洗澡的人。

  他轉過身,走出房間。

  「爹,您去哪兒?」

  「去找王貴,讓他直接將這些傢伙推到海里去洗一洗,不然又要不洗澡了。」

  朱瓊炯咧嘴笑了,扛起狼牙棒,跟在父親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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