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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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栐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往書房走。

  書房裡堆著一摞摞文書,有帖木兒府本地的,有從君士坦丁堡送來的,還有從應天府轉來的。

  他坐下來,開始批閱。

  第一份是君士坦丁堡送來的,說城裡的百姓已經習慣了明軍的治理,那些奧斯曼人的舊部也老實了,該種地的種地,該經商的經商,沒人鬧事。

  第二份是帖木兒府西邊一個縣送來的,說今年的棉花豐收了,比去年多收了三千石。

  第三份是應天府轉來的,朱元璋親筆寫的。

  「栐兒,見字如面,你大哥到撒馬兒罕了吧!替咱給他帶個好,你那邊的事,你大哥都寫信跟咱說了,幹得不錯,咱跟你娘都好,不用擔心。

  鐵路修到蘭州了,你大哥回來就能坐火車了,你那邊要是缺什麼,寫信回來,咱讓人給你送去,保重...爹。」

  朱栐看完信,把信紙折好,放進抽屜里。

  他拿起筆,開始寫回信。

  「爹,見字如面,大哥已經到了,在這邊待了一個多月,看了看帖木兒府的情況,大哥說這邊管得還行,讓您放心。

  大哥今天啟程回去了,我讓瓊炯和歡歡跟著回去看看您和娘。瓊炯那小子,皮得很,您別慣著他,娘身體還好吧?上次來信說腰疼,我給娘寄了些藥回去,是六弟配的,說是管用。

  您讓娘按時吃,鐵路的事,大哥跟我說了,修到蘭州了,等修到撒馬兒罕,我就回去看您和娘,保重...兒栐拜上。」

  寫完信,他封好,交給張武:「派人快馬送回應天府。」

  「是。」

  朱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朱標騎馬遠去的背影,一會兒是朱瓊炯咧嘴笑的樣子,一會兒是朱歡歡紅著眼圈說「爹您要照顧好自己」。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沒有雲。

  幾隻鳥從院子上空飛過,往東邊去了。

  那是應天府的方向。

  與此同時,撒馬兒罕以東三百里,一支隊伍正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朱標騎馬走在最前面,朱雄英跟在他旁邊,朱瓊炯和朱歡歡在後面,朱高熾落在最後面。

  「大伯,咱們今晚在哪兒歇?」朱瓊炯策馬追上來。

  朱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圖道:「前面有個驛站,天黑之前能到。」

  朱瓊炯點點頭,又問道:「大伯,咱們到了蘭州,真能坐火車?」

  「能。」

  「快嗎?」

  「快,比騎馬快多了。」

  朱瓊炯眼睛亮了,策馬跑回後面,跟朱雄英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

  朱歡歡騎馬走在最後面,手裡捧著一本書,但沒看進去。

  她抬起頭,看著西邊的天空。

  那裡,撒馬兒罕的方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歡歡姐,你想家嗎?」朱高熾策馬跟上來。

  朱歡歡收回目光,看著這個白白胖胖的堂弟,輕聲道:「想...」

  朱高熾點點頭,掏出那個小本子,寫下了幾個字。

  「洪武十九年,撒馬兒罕以東三百里,歡歡姐說她想家了。」

  朱歡歡看著他在本子上寫字,嘴角微微勾起。

  這孩子,什麼都記。

  隊伍繼續往東走。

  太陽漸漸西斜,把整片原野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隱約能看見一座驛站的輪廓。

  朱標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那裡,撒馬兒罕的方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轉過身,一夾馬腹,戰馬沖了出去。

  朱雄英和朱瓊炯跟在後面,朱歡歡和朱高熾落在最後面。

  馬蹄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夕陽沉下去,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

  隊伍在驛站前停下。


  朱標翻身下馬,大步走進院子。

  幾個孩子跟在後面,朱瓊炯跑在最前面,一進門就喊:「掌柜的,有吃的嗎?餓死了!」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操著一口河西走廊的口音,笑呵呵地迎上來道:「有有有,剛出鍋的羊肉麵,客官來幾碗?」

  「來五碗!」朱瓊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朱歡歡走進來,在弟弟旁邊坐下,輕聲道:「你吃得了五碗?」

  「吃得了,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朱歡歡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朱標在桌邊坐下,朱雄英坐在他旁邊,朱高熾坐在最邊上,掏出本子又開始寫。

  面很快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羊肉燉得爛糊,麵條筋道。

  朱瓊炯埋頭扒面,吃得呼嚕呼嚕響。

  朱雄英吃相文雅些,但也不慢。

  朱高熾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吃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朱標看著這幾個孩子,嘴角微微勾起。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應天府,自己也是這樣帶著弟弟們吃飯。

  那時候朱樉和朱棡,吃飯最鬧騰,每次都把飯粒弄得到處都是。

  朱棣最安靜,吃完飯還會幫常婉收拾碗筷。

  一轉眼,都長大了。

  「大伯,您在想什麼?」朱瓊炯抬起頭,臉上沾著麵湯。

  朱標搖搖頭,笑道:「沒什麼,快吃,吃完早點歇著,明天還要趕路。」

  朱瓊炯應了一聲,繼續埋頭扒面。

  朱歡歡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們,嘴角帶著笑意。

  朱高熾放下筆,合上本子,也開始吃麵。

  驛站外面,天已經全黑了。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遠處,隱約傳來狼嚎,悽厲而悠長。

  朱瓊炯放下碗,聽了聽,咧嘴笑了。

  「又來狼了,大伯,要不要我去收拾它們?」

  朱標看了他一眼道:「吃你的面。」

  朱瓊炯嘿嘿一笑,繼續扒面。

  朱歡歡搖搖頭,輕聲道:「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朱瓊炯不說話了,但眼睛還是往窗外瞟。

  朱標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狼嚎聲漸漸遠了。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孩子。

  「早點歇著,明天還要趕路。」

  幾個孩子應了一聲,起身往客房走。

  朱雄英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爹,您也早點歇。」

  朱標點點頭。

  朱雄英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朱標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空。

  星星很亮,比應天府的多。

  他忽然想起二弟說的話。

  「大哥,等鐵路修通了,你坐火車來,我帶你去亞得里亞海邊看看。」

  鐵路修到蘭州了。

  離撒馬兒罕還遠,離君士坦丁堡更遠。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火車會開過來。

  開到撒馬兒罕,開到君士坦丁堡,開到亞得里亞海邊。

  到時候,他再來。

  到時候,二弟就不用送了。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趕路。

  朱標騎馬走在最前面,朱雄英跟在他旁邊,朱瓊炯和朱歡歡在後面,朱高熾落在最後面。

  走了幾天,到了撒馬兒罕以東一千里的一座小城。

  城不大,但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有賣饢餅的,賣烤肉的,賣絲綢的,賣香料的。

  朱標在城裡歇了一天,換了馬匹和補給,繼續往東走。

  又走了幾天,到了撒馬兒罕以東兩千里的一片大草原。

  草已經黃了,風吹過的時候,像金色的海浪一樣翻滾。

  遠處有幾隻黃羊在吃草,偶爾抬起頭看看這邊,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朱瓊炯策馬跑出去,追著黃羊跑了好遠,被朱歡歡喊回來。

  「瓊炯,別跑遠了。」

  朱瓊炯勒住馬,不情不願地回來。

  「姐,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走丟了怎麼辦?」

  朱瓊炯癟癟嘴,沒再說什麼。

  隊伍繼續往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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