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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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九年,四月初十。

  阿德里安堡城外,晨霧未散。

  朱栐站在城牆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君士坦丁堡送來的急報。

  信是朱棣寫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二哥,塞爾維亞人、保加利亞人、瓦拉幾亞人又湊了三萬人,在多瑙河北岸集結,拉扎爾那個老狐狸,嘴上說歸順,背地裡又跟匈牙利人勾搭上了。

  據探子回報,匈牙利國王西吉斯蒙德已經答應出兵,預計一個月內南下,奧斯曼人在巴爾幹還有幾個據點沒拔,索菲亞以西的山城裡還藏著幾千殘兵。

  這幫人像蒼蠅一樣,拍不死就嗡嗡叫。」

  朱栐看完信,面色平靜。

  巴爾幹半島從來就不是安分的地方。

  山地多,民族多,信仰多,幾百年來就沒消停過。

  帖木兒在的時候,用鐵腕壓著,壓住了。

  帖木兒一倒,全都冒出來了。

  「張武。」他喊了一聲。

  張武大步走上城牆,抱拳道:「王爺。」

  「陳亨那邊怎麼樣了?」

  「陳亨前天來報,索菲亞以西的山城已經拿下了三座,還有兩座在僵持,那些奧斯曼殘兵躲在山裡不出來,陳亨正在圍困。」

  朱栐點點頭。

  那些殘兵不急,急的是北邊那三萬人。

  拉扎爾被放回去才多久,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

  嘴上說得好聽,轉身又去搬救兵。這種牆頭草,不給點顏色看看,永遠不會老實。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北上。」

  張武愣了一下道:「王爺,阿德里安堡不留人守著?」

  「留兩千人,夠了,那些奧斯曼殘兵縮在山裡不敢出來,城裡百姓這些日子也安穩了,翻不了天。」

  朱栐頓了頓,又道:「派人給陳亨傳信,讓他把山城圍死了就行,不必急著打,等北邊打完了,我親自去收拾。」

  張武領命而去。

  朱栐轉過身,看著城下正在操練的龍驤軍。

  一千多人在校場上列陣,燧發槍齊刷刷指向天空,鐵甲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隊伍最前面,一個半大少年舉著根狼牙棒,站得筆直。

  朱瓊炯。

  十二歲了,個頭又躥了一截,快到父親肩膀了。

  那根狼牙棒是他自己挑的,六十斤重,比他的錘子輕多了,但在這小子手裡舞得虎虎生風。

  校場上,朱瓊炯正帶著一隊新兵練刺殺。

  他年紀最小,但嗓門最大,吼起來連老兵都怵他。

  「刺!收!刺!收!別縮脖子,戰場上誰給你縮脖子的機會?」

  一個新兵動作慢了半拍,他一棒子敲過去,當然沒用力,但那個新兵還是嚇得一哆嗦。

  旁邊幾個老兵嘿嘿笑,朱瓊炯回頭瞪了一眼道:「笑什麼,你們當年還不如他。」

  朱栐站在城牆上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

  他當年在軍中只會悶頭往前沖,哪會教人,但這小子天生就會帶兵。

  朱棣寫信來說,這小子打仗比他爹還瘋,但帶兵比他爹還穩。

  遠處傳來馬蹄聲。

  朱栐抬頭,看見一隊騎兵正從西邊疾馳而來。

  打頭的是個穿著半身甲的年輕將領,到城下翻身下馬,大步跑上城牆。

  「王爺!陳將軍那邊傳來消息,西邊那兩座山城打下來了。」來人單膝跪地,遞上一份軍報。

  朱栐接過,展開。

  陳亨的字跡跟他的人一樣粗獷:

  「王爺,最後兩座山城拿下了,守軍三千,死了八百,剩下的投降了,山城裡搜出不少糧食和武器,都是從塞爾維亞那邊運過來的。

  拉扎爾那老小子,嘴上說歸順,暗地裡一直在給奧斯曼人送糧送武器。」

  朱栐合上軍報,面色不變。

  拉扎爾,塞爾維亞公爵。


  半個月前在君士坦丁堡城下跪地投降,答應歸順大明,寫信勸降巴爾幹諸國。

  轉身又跟匈牙利人勾搭,給奧斯曼殘兵送糧。

  這種兩面三刀的人,他見多了。

  「張武,拉扎爾現在在哪兒?」

  「在塞爾維亞的克魯舍瓦茨,那是他的老巢,離多瑙河不遠。」

  「傳令,明日大軍北上,直取克魯舍瓦茨。」

  第二天天沒亮,阿德里安堡的城門就開了。

  一萬五千龍驤軍整裝待發,鐵甲如林,燧發槍齊刷刷指向北方。

  朱栐騎馬走在最前面,兩柄擂鼓瓮金錘掛在馬背上,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朱瓊炯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後面,狼牙棒扛在肩上,腰板挺得筆直。

  走了三天,大軍渡過馬里查河,進入保加利亞人的地盤。

  這裡的山比色雷斯那邊高,路也難走。

  大軍沿著河谷往北推進,日行五十里。

  第四天傍晚,斥候來報,前方三十里發現一支軍隊,大約五千人,打著保加利亞人的旗幟,正往北撤。

  「保加利亞人?他們往哪兒撤?」朱栐問。

  「往多瑙河方向,看樣子是想渡河跟塞爾維亞人會合。」

  「追。」

  朱栐調轉馬頭,對身後的大軍道:「全軍加速,今夜追上他們。」

  大軍連夜趕路。

  月亮被雲層遮住,河谷里漆黑一片,只有馬蹄聲和鐵甲碰撞的聲響在峽谷里迴蕩。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星星點點的火光。

  那是保加利亞人的營地。

  朱栐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龍驤軍。

  一萬五千人,在山谷里蜿蜒數里,鐵甲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全軍聽令,隨本王衝鋒。」他抽出兩柄擂鼓瓮金錘,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沖了出去。

  一萬五千龍驤軍齊聲怒吼,馬蹄聲如雷。

  保加利亞人的營地在一片河灘上,帳篷稀稀拉拉,哨兵靠在木柵欄上打瞌睡。

  聽見遠處傳來的轟鳴聲,他揉了揉眼睛,看見一片鐵黑色的潮水正從山谷里湧出來。

  他張嘴想喊,聲音還沒出口,一柄錘子已經砸到了面前。

  朱栐一錘砸碎木柵欄,戰馬踏著碎片衝進營地。

  右手的錘子橫掃,砸翻一個剛衝出帳篷的保加利亞士兵,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另一柄錘子往下砸,砸在一頂帳篷上,帳篷塌下去,裡面傳出慘叫。

  他一個人,殺穿了半座營地。

  身後,一萬五千龍驤軍跟著他的軌跡衝進來,燧發槍齊射,馬刀劈砍。

  保加利亞人從睡夢中驚醒,光著腳往外跑,被一排排射倒。

  有人跪地求饒,被馬蹄踏過。

  有人往河邊跑,被追上砍翻。

  不到一個時辰,五千保加利亞人死傷過半,剩下的跪了一地。

  朱瓊炯從隊伍里衝出來,渾身是血,狼牙棒上糊著碎肉,眼睛亮得嚇人。

  他追上一個騎著馬的保加利亞軍官,一棒砸在馬腿上。

  戰馬跪倒,軍官摔下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狼牙棒已經砸在後腦勺上。

  「爹,抓了個當官的!」他拎著那軍官的衣領,拖到朱栐面前。

  朱栐低頭看了一眼。

  那人穿著繡花錦袍,腰帶上鑲著銀飾,是個千戶級別的將領。

  此刻滿臉是血,渾身發抖。

  「你們要去哪兒?」朱栐問。

  「多…多瑙河…拉扎爾公爵在那邊集結大軍…」那軍官結結巴巴地說。

  「多少人...」

  「三…三萬…加上我們,三萬五…」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三萬五,加上匈牙利人的援軍,湊個五萬不成問題。

  但拉扎爾不知道,他的保加利亞盟友已經完了。

  「張武,把他帶下去,好好問,把拉扎爾的兵力部署問清楚。」

  張武拎著那軍官走了。

  朱栐轉身看向北邊的天空。

  那裡是多瑙河的方向,是塞爾維亞人的地盤,是拉扎爾的老巢。

  這一仗打完,巴爾幹半島就該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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