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兄弟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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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八年,七月二十。

  天色將晚未晚,秦淮河兩岸的燈籠次第亮起來,把整條河映得流光溢彩。

  河面上畫舫穿梭,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混著岸上小販的吆喝聲和行人的說笑聲。

  朱栐站在聚賢樓的二樓雅間窗邊,手裡端著杯茶,看著下面熱鬧的街景。

  這間酒樓是朱標的產業,平時不怎麼對外營業,專門留給兄弟們聚會的。

  屋裡擺了張大圓桌,上頭已經上了七八個菜,還有幾壺酒。

  「二哥,您倒是坐啊,站著幹嘛!」朱棡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抓著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是油。

  他在東瀛待了兩年多,說話還是那副沒正形的樣子,不過曬黑了不少,也壯實了。

  朱棣坐在他對面,正慢條斯理地喝茶。

  西域的風沙沒把他吹糙,反倒添了幾分沉穩。

  他笑著接話:「三哥,二哥這是在等六弟呢,六弟從藥坊出來得晚。」

  朱橚最近在忙青黴素量產的事,天天泡在藥坊里,今天好不容易被拉出來吃飯,還遲到了。

  正說著,門帘一掀,朱橚快步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說道:「二哥,三哥,五哥,我來遲了,藥坊那邊剛出了點狀況,走不開。」

  朱栐這才轉過身,笑著指了指空位說道:「坐吧!人都齊了,讓夥計上菜。」

  朱橚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灌下去,這才緩過勁來。

  朱棡湊過去,笑嘻嘻地道:「六弟,你那青黴素搗鼓得怎麼樣了,上次你說能治刀傷感染,我讓人從東瀛帶了幾株草藥回來,你要不要?」

  朱橚眼睛一亮道:「什麼草藥?」

  「不知道,當地人說是治傷口的,我讓人帶回來給你研究。」朱棡滿不在乎地說。

  朱橚正要細問,朱栐開口道:「先吃飯,吃完飯再聊那些。」

  菜很快上齊了。

  秦淮河的酒樓,菜色講究的是精細,跟北邊的大碗酒肉不一樣。

  松鼠鱖魚、鹽水鴨、清蒸鰣魚,一道道擺上來,色香味俱全。

  朱棡夾了一筷子魚肉,嚼了兩口,搖搖頭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小氣,這一盤不夠我塞牙縫的。

  在東瀛,我都是整隻烤乳豬上桌,那才叫痛快。」

  朱棣瞥他一眼:「三哥,你在東瀛天天吃烤乳豬,怪不得胖了一圈。」

  朱棡瞪眼道:「誰胖了,我這是壯,二哥,你說是不是?」

  朱栐笑了笑,沒接茬。

  幾個弟弟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屋裡熱鬧得很。

  朱栐聽著,心裡頭暖洋洋的。當年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小屁孩,現在都獨當一面了。

  朱棡把東瀛管得井井有條,金銀礦年年增產。

  朱棣在西域鎮著那些部落,商路暢通無阻;朱橚埋頭研究醫藥,救的人比打仗殺的還多。

  酒過三巡,朱棡喝得臉通紅,開始講他在東瀛的趣事道:「…那幫倭人,當初剛去的時候,表面恭恭敬敬,背地裡搞小動作。

  我二話不說,把領頭的都幾個叫到王府,當著他們的面,一刀砍了那幾個領頭的,從那以後,一個個乖得跟貓似的。」

  朱棣放下筷子,淡淡道:「三哥,你這是蠻幹,我在西域不一樣,那些部落首領,你得先跟他們喝酒,喝到位了再談事。

  談不攏,再亮刀子不遲。」

  朱棡不服氣的道:「你那套太磨嘰,我的法子簡單直接,管用就行。」

  朱橚在旁邊小聲嘀咕道:「要我說,還是二哥的辦法好,打服了再給糖吃,最管用。」

  朱棡和朱棣齊齊看向朱栐。

  朱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法子,管用就行,三弟的法子,東瀛服了,五弟的法子,西域也服了。

  這就夠了。」

  朱棡得意地沖朱棣揚了揚下巴。

  朱棣懶得理他,轉頭跟朱橚說話去了。

  屋裡氣氛正好,朱栐放下茶杯,走到窗邊想透透氣。

  秦淮河兩岸燈火通明,畫舫在河面上緩緩移動,隱約能聽見裡頭傳來的琵琶聲和歌女的唱曲聲。


  這條河,白天是商賈雲集的碼頭,晚上就成了尋歡作樂的溫柔鄉。

  他正要轉身回去,忽然眼角餘光掃到河對岸。

  幾個少年正從巷子裡鑽出來,朝著秦淮河邊最熱鬧的那條街走去。

  打頭的一個,十四五歲年紀,穿著一身錦袍,走得大搖大擺,一看就是勛貴家的子弟。

  朱栐眯了眯眼,認出了那人的背影。

  常茂。

  常遇春的大兒子。

  後面跟著的幾個人也陸續從巷子裡出來。

  其中一個穿著月白長衫,個子不高,長得白白淨淨,正是李文忠的兒子李景隆。

  另一個黑瘦些,走路一蹦一跳的,是徐達的小兒子徐增壽。

  最後面那個,穿著一身青衫,走得不緊不慢,是湯和的兒子湯軏。

  幾個少年說說笑笑,徑直往秦淮河邊最出名的那座青樓走去。

  朱栐的眉頭皺了起來。

  秦淮河邊的青樓,分三六九等。

  那座叫「醉仙樓」的,是頂級的銷金窟,裡頭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尋常百姓根本進不去。

  去那裡的人,要麼是有錢的商賈,要麼是風流的文人,要麼就是勛貴子弟尋歡作樂。

  這幾個小子,年歲也都在十五六歲左右。

  這個年紀往那種地方跑,傳出去不光丟家裡的臉,還要被御史彈劾。

  朱栐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沒了。

  朱棡第一個發現不對勁,放下酒杯道:「二哥,怎麼了?」

  朱栐朝窗外指了指:「你們過來看看。」

  幾個兄弟湊到窗邊,順著朱栐的目光看過去。

  朱棡探頭一瞧,樂了:「喲,那不是常叔家的小子嗎?還有徐叔家的,表兄家的,湯叔家的。

  這幾個小子,膽子不小啊,這個點往醉仙樓跑?」

  朱棣臉色也沉了下來道:「這個年紀去那種地方,太不像話了。」

  朱橚小聲說:「他們才多大?十四五歲就去青樓,常將軍知道了不得打斷他們的腿?」

  朱棡嘿嘿一笑道:「打斷腿都是輕的,常叔那脾氣,能把這幾個小子吊起來打。」

  朱栐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朱棡趕緊跟上,朱棣和朱橚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出了酒樓,朱栐大步流星地往河對岸走。他走路帶風,幾個弟弟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

  朱棡邊跑邊笑道:「二哥這是要去抓人?有好戲看了。」

  朱棣瞪他一眼道:「三哥,你就別幸災樂禍了,那幾個小子是該管管。」

  朱棡撇嘴:「我又沒說不管,我就是想看常茂那小子挨揍,你是不知道,上次在東瀛,他爹寫信讓我照看他,這小子來了沒幾天就闖禍,把當地一個商人的鋪子砸了,氣得我關了他三天禁閉。」

  朱橚在旁邊小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老實了,見了我繞道走。」朱棡得意地說。

  幾個人很快到了醉仙樓門口。

  門口掛著紅燈籠,門楣上「醉仙樓」三個燙金大字,門口站著兩個龜奴,看見這一行人氣勢洶洶地過來,先是一愣,然後連忙堆起笑臉。

  「幾位客官,裡面請...」

  朱栐沒理他,直接往裡走。

  龜奴想攔,被張武一把推開。

  醉仙樓裡頭燈火通明,一樓大堂里坐滿了人,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飄著酒香和脂粉氣。幾個穿紅著綠的姑娘正陪客人喝酒,看見這一行人進來,都抬頭張望。

  老鴇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大紅裙子,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扭著腰迎上來:「幾位客官,我們這兒...」

  「剛才進來幾個半大孩子,在哪個房間?」朱栐直接問。

  老鴇臉色一變,連忙搖頭道:「沒...沒有,我們這兒不接待小孩…」

  朱栐懶得跟她廢話,抬腳就往樓上走。

  老鴇想攔,張武往她面前一站,手按在刀柄上,嚇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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