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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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八年,正月初五。

  帖木兒府,撒馬兒罕城。

  天剛蒙蒙亮,朱栐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還暗著,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聲。

  他躺在床上,望著床頂的承塵,嘴角微微勾起。

  腦子裡那個熟悉的聲音準時響起。

  「叮..洪武十八年簽到已開啟,是否領取獎勵?」

  「領取..」

  「恭喜宿主獲得:雷汞擊發裝置+後裝線膛炮圖紙(含全套製造工藝及彈藥配方)。」

  朱栐閉上眼睛,任由那些信息湧入腦海。

  雷汞擊發裝置,後裝線膛炮,開花彈,定裝彈藥……

  一頁頁圖紙,一行行文字,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良久,他睜開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東西,來得正是時候。

  前些年工部雖然已經造出了燧發槍和火炮,但都是前裝滑膛的,射程近,精度差,裝填慢。

  有了後裝線膛炮,射程,精度,射速都能翻倍。

  配上開花彈,一炮下去,幾十步內人仰馬翻。

  「王爺醒了?」外間傳來觀音奴的聲音。

  朱栐應了一聲,翻身坐起來。

  觀音奴披著外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盞熱茶。

  「大過年,也不多睡會兒?」

  朱栐接過茶,喝了一口,笑道:「睡不著,今兒還有事。」

  觀音奴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什麼事...」

  朱栐指了指窗外說道:「城外那些移民,初六就要分地了,今天得最後確認一遍,別出岔子。」

  觀音奴點點頭,沒再問。

  嫁給他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

  王爺心裡裝的,都是這些實實在在的事。

  ……

  辰時,朱栐用過早飯,帶著張武和陳亨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連綿的移民營地。

  一年多前,這裡還是荒蕪的戈壁灘。

  現在,一排排整齊的木屋拔地而起,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營地中央,一座新建的清真寺尖塔高聳入雲,塔頂的月牙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旁邊,是一座同樣新建的關帝廟,紅牆青瓦,香火繚繞。

  朱栐站在營地外,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

  這是他一手打造的地方。

  從無到有,從荒蕪到繁榮。

  「殿下,移民代表們來了。」張武在旁邊輕聲道。

  朱栐轉過身,就看見一群人快步走來。

  打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農,皮膚黝黑,滿臉皺紋,但眼睛亮得很。

  他身後,跟著幾個穿著長袍的商人,幾個背著工具的工匠,還有幾個穿著當地服飾的波斯人,突厥人。

  那些人走到朱栐面前,齊齊跪倒。

  「草民參見吳王殿下!」

  朱栐擺擺手,道:「起來吧!大過年的,別跪來跪去。」

  眾人站起身,臉上都帶著笑。

  那老農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草民是洪武十六年第一批來的,從陝西鳳翔府來的,姓趙,單名一個『根』字。

  今兒個,是代表咱們這些移民,來給殿下拜個晚年。」

  朱栐看著他笑道:「趙根,好名字,紮根的意思,在這邊紮根了沒有?」

  趙根咧嘴笑道:「扎了扎了,去年開荒三十畝,種了麥子和玉米,收成還不錯,今年打算再開二十畝。」

  朱栐點點頭,又看向後面那些人。

  一個胖胖的商人擠上前笑道:「殿下,小的是從應天府來的,姓錢,單名一個『通』字,做絲綢生意的。

  去年跑了兩趟撒馬兒罕,一趟大不里士,賺的比在應天府三年還多。」

  朱栐笑了。

  錢通,這名字起得好。


  「絲綢能賣出去?」

  錢通連連點頭道:「能能能...這邊的人稀罕咱們的絲綢,一匹上等的雲錦,能換十匹阿拉伯馬,再運回大明,翻幾番。」

  朱栐看向旁邊那幾個當地服飾的人。

  一個留著大鬍子的波斯人上前,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殿下,我是大不里士來的商人,叫阿里...

  以前給帖木兒交三成稅,現在給殿下交兩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去年一年,我賺的比過去五年還多。」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

  「殿下,您是好王爺,我們波斯人,服您。」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一個突厥人打扮的中年人也上前,深深鞠躬。

  「殿下,我是金帳汗國那邊過來的,以前在那邊給貴族放羊,一年到頭吃不飽,去年聽說這邊招移民,就帶著全家來了。

  現在有二十畝地,三頭牛,五隻羊,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朱栐看著他,問道:「這邊氣候跟金帳汗國那邊不一樣,適應嗎?」

  那突厥人笑道:「適應適應,這邊冬天沒那邊冷,夏天沒那邊熱,種地比放羊還輕鬆。」

  朱栐點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百姓過得好,就是對他最大的肯定。

  ……

  從移民營地回來,已經是午時。

  朱栐沒回王府,直接去了城裡的集市。

  撒馬兒罕的集市,比一年前大了三倍不止。

  原來的老集市在城中心,只有幾十家店鋪。

  現在,新的集市已經擴建到了城東和城西,店鋪林立,商賈雲集。

  有賣絲綢的,有賣瓷器的,有賣茶葉的,有賣香料的,有賣藥材的,有賣牲畜的,有賣糧食的……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驢馬嘶鳴聲,混成一片。

  朱栐穿著便服,帶著張武和陳亨,在人群里慢慢走著。

  一個賣饢餅的老漢正在烤饢,熱氣騰騰,香味飄出老遠。

  朱栐走過去,掏出幾個銅錢,買了塊剛出爐的饢餅,咬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他抬起頭,就看見那個老漢正看著他,眼裡帶著敬畏和感激。

  那老漢忽然跪下來,磕了個頭。

  「王爺…」

  朱栐愣了愣,連忙把他扶起來。

  「老人家,這是幹什麼?」

  老漢紅著眼眶,顫聲道:「王爺,您不認識我,我認識您,去年這時候,我還在這街上擺攤,那時候帖木兒的兵還在,整天欺負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不給錢,還打人。

  您來了之後,那些兵沒了,稅也少了,也沒人欺負我們了,我去年一年,攢了五兩銀子,給兒子娶了媳婦。」

  他抹了把眼淚又道:「王爺,您是好人,好王爺,我們這些人,都記著您的好。」

  朱栐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老漢,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百姓。

  但他的感激,是真的。

  他的眼淚,也是真的。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老人家,好好過日子,以後會更好的。」

  老漢使勁點頭。

  ……

  從集市出來,朱栐又去了城北的工匠坊。

  這裡是帖木兒府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幾十間作坊連成一片,打鐵的,煉鋼的,制陶的,紡織的,木匠的,皮匠的…應有盡有。

  最裡面那間最大的作坊,是龍驤軍的軍工作坊。

  裡面擺著幾十台從大明運來的工具機,工人們正在忙碌著,製造燧發槍的零件。

  朱栐走進去,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老工匠迎上來,抱拳道:「殿下!」

  這老工匠姓周,是工部派來的老師傅,帶著幾十個徒弟在這邊教當地人技術。

  朱栐點點頭,問道:「周師傅,這批零件做得怎麼樣了?」


  周師傅笑道:「殿下放心,這批槍管已經拉好了膛線,比前幾批精密度高多了,那些當地人學得也快,現在有十幾個已經能獨立操作工具機了。」

  朱栐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有漢人,有波斯人,有突厥人,有蒙古人。

  穿著不同的衣服,說著不同的語言,但手裡的活計,都一樣認真。

  一個年輕的波斯人抬起頭,看見朱栐,連忙起身行禮。

  朱栐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幹活。

  走出作坊,張武在旁邊輕聲道:「王爺,您真行,這些人,以前恨不得殺了咱們,現在…」

  朱栐看了他一眼,笑道:「現在怎麼了?」

  張武道:「現在恨不得給您立生祠。」

  朱栐笑了。

  「生祠就不用了,好好幹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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