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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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六年,正月初十。

  年味還沒散盡,應天府的街道上還殘留著爆竹的碎屑。

  乾清宮裡卻氣氛凝重,朱元璋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奏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朱標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朱栐剛進宮請安,也被留了下來。

  「好啊,好一個刑部尚書,收受賄賂萬兩,調換死囚,勒索家屬,逼得人家一家二十口自殺...咱的刑部,成了他開濟的搖錢樹了?」

  朱元璋把奏報拍在案上,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朱標躬身道:「父皇息怒,此事兒臣已命人徹查,證據確鑿,開濟就在天牢里關著。」

  「徹查,還查什麼,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傳旨,開濟貪贓枉法,殘害百姓,罪大惡極,明日午時,凌遲處死,全家發配三千里!」

  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步,臉上滿是怒容。

  朱標沉默片刻,輕聲道:「父皇,開濟是該死,可他畢竟是朝廷二品大員,凌遲…是不是太重了?」

  朱元璋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朱標繼續道:「按《大明律》,貪贓滿六十兩以上者斬,開濟貪了萬兩,斬首是夠的。

  凌遲雖解恨,但恐天下人議論父皇過於嚴苛。」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標兒,你說得對,咱是氣糊塗了,那就按你說的,斬立決,家人流放瓊州,永不敘用。」

  朱標躬身道:「父皇聖明。」

  朱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明鏡似的。

  大哥這是在唱紅臉。

  開濟必死,但怎麼死,有講究。

  凌遲太血腥,傳出去不好聽。

  斬首就斬首,乾淨利落,還能落個「從輕發落」的名聲。

  至於家人流放瓊州,那地方瘴氣橫行,十去九不回。

  等於還是死了。

  但這話從大哥嘴裡說出來,就成了「仁慈」。

  黑心湯圓,果然名不虛傳。

  「栐兒,你想什麼呢?」朱元璋忽然看向他。

  朱栐回過神,笑著問道:「爹,俺在想,開濟怎麼敢貪這麼多?他不怕死嗎?」

  朱元璋冷哼一聲後道:「怕死?怕死就不會貪了,這些當官的,總覺得咱查不到他們頭上,總覺得能瞞天過海。」

  他頓了頓,看向朱標:「標兒,開濟的案子,你繼續盯著,看看還有沒有同黨,一個都別放過。」

  「是,父皇。」

  ……

  從天牢里出來,已經是午時。

  朱標和朱栐並肩走在宮道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哥,開濟的家人,是不是去找人了?」朱栐忽然問。

  朱標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猜的,出了這麼大的事,家裡人肯定要四處求人,看能不能救他一命。」朱栐憨憨道。

  朱標沉默片刻,點點頭。

  「你說得對,開濟的家人確實去找人了,找的是戶部尚書郭桓。」

  朱栐心裡一動。

  郭桓。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歷史上,郭桓案是洪武年間最大的貪腐案之一,涉案金額高達兩千多萬石糧食,牽連數萬人,最後被朱元璋連根拔起,殺得人頭滾滾。

  這一世,開濟案成了郭桓案的引子。

  「郭桓收了錢?」他問。

  朱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收了,十萬兩,開濟的家人湊的,郭桓收下後說會想辦法,但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他…到底想不想救開濟?」

  「想救,他拿什麼救,開濟的案子父皇親自盯著,錦衣衛的人天天在查,誰敢伸手?郭桓不傻,他收錢是收錢,辦事是另一回事。」

  朱標搖搖頭道。

  朱栐明白了。


  郭桓這是在兩頭吃。

  收錢不辦事,開濟的家人拿他沒辦法。

  反正開濟死定了,死無對證。

  「大哥,這事你不管?」朱栐問。

  朱標看著他,意味深長地道:「管什麼,郭桓收錢,是他自己找死,等他跳得再高些,摔下來才更狠。」

  朱栐點點頭,沒再問。

  大哥心裡有數。

  ……

  刑部大牢。

  開濟蜷縮在牢房角落裡,身上還穿著那件髒污的官服,頭髮散亂,臉上全是絕望。

  三天前他還是刑部尚書,二品大員,執掌天下刑名。

  現在他成了階下囚,等著被砍頭。

  牢門打開,一個人走進來。

  開濟抬頭,看清來人,眼睛猛地睜大。

  「郭…郭大人?」

  郭桓穿著一身便服,站在牢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開大人,別來無恙。」

  開濟撲過去,抓住牢門的木欄,聲音顫抖的說道:「郭大人,救我!你一定要救我,錢我已經讓人送過去了,十萬兩,你收下了…」

  郭桓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開大人,你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收過你的錢?」

  開濟愣了,隨即明白過來。

  「你…你…」

  「開大人,你的案子,皇上親自定的,誰也救不了你,我今天來,是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送你最後一程。」郭桓冷冷道。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壺酒,放在地上。

  「喝了吧,路上好走。」

  說完,他轉身就走。

  開濟看著那壺酒,又看著郭桓離去的背影,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郭桓!你不得好死!」

  聲音在牢房裡迴蕩,久久不散。

  ……

  正月十二,午時三刻。

  刑場。

  開濟被押上斷頭台,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監斬官是刑部侍郎,面無表情地宣讀聖旨。

  「……刑部尚書開濟,貪贓枉法,收受賄賂,調換死囚,勒索囚犯家屬,致一家二十口自盡,罪大惡極,依律判處斬立決!」

  「斬!」

  劊子手舉起大刀,寒光一閃。

  刀落。

  人頭落地。

  鮮血噴涌。

  圍觀的百姓一片歡呼。

  「殺得好!」

  「這種貪官,就該千刀萬剮!」

  「皇上聖明!」

  「...」

  人群中,幾個穿著便服的人默默記下一切。

  他們是錦衣衛的人,奉朱標之命,盯著刑場,看看有沒有人來收屍,有沒有人鬧事。

  沒有。

  開濟的家人已經被押解出京,流放瓊州。

  他的屍體被草蓆一卷,扔在亂葬崗上。

  曾經權傾一時的刑部尚書,就這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

  正月十五,元宵節。

  應天府城裡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吳王府里,朱栐正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放花燈。

  朱歡歡已經是個半大姑娘,穿著鵝黃色的襖裙,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笑得很開心。

  朱瓊炯一個人拎著兩盞大燈籠跑來跑去,臉不紅氣不喘的。

  「爹!爹!你看俺的燈,比歡歡姐的大!」朱瓊炯跑過來,舉著燈籠炫耀。

  朱栐笑著摸摸他的頭笑道:「嗯,炯炯的燈最大。」

  朱歡歡在旁邊抿嘴笑,小聲嘀咕道:「就知道比大。」

  朱瓊炯瞪她一眼,又跑開了。


  觀音奴走過來,站在朱栐身邊,看著孩子們嬉鬧。

  「王爺,開濟的案子,算是了結了?」

  朱栐點點頭道:「了結了,斬了。」

  觀音奴沉默片刻,輕聲道:「十萬兩銀子,一條命,二十條無辜的人命。」

  朱栐沒說話。

  觀音奴又道:「王爺,你說,這世上為什麼總有這樣的人?明明已經位極人臣,還要貪那點錢?」

  朱栐想了想,緩緩道:「人心不足,永遠不知足,有了一萬,想要十萬,有了十萬,想要百萬,最後把自己貪進棺材裡。」

  觀音奴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爺,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朱栐一愣道:「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說不出這些話,以前你就是個憨子,現在…」觀音奴輕聲道。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朱栐心裡一跳,面上卻憨憨一笑。

  「現在也是憨子,就是見得多了,知道得多點。」

  觀音奴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從來不多問。

  這是她的聰明之處。

  ……

  元宵節後,朝堂恢復了正常。

  開濟的案子像一塊石頭扔進湖裡,泛起一陣漣漪,然後漸漸平息。

  但朱標知道,這只是開始。

  郭桓收了開濟家人的錢,這事錦衣衛已經記在案卷里。

  開濟死了,開濟的家人流放了,但郭桓還活著,還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坐著。

  他手裡的權力,比開濟大多了。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每年經手的銀子數以百萬計,糧食更是數不勝數。

  郭桓要是想貪,有的是機會。

  朱標不急。

  他要等。

  等郭桓露出更大的破綻,等他的尾巴翹得更高,然後一網打盡。

  ……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在看奏摺。

  朱標走進去,行禮道:「父皇。」

  朱元璋抬起頭說道:「標兒來了,坐。」

  朱標坐下,沒有開口。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放下奏摺說道:「有事?」

  朱標點點頭道:「父皇,兒臣想跟您說說郭桓的事。」

  朱元璋眉頭一挑:「郭桓...他幹嘛了...」

  「是,開濟的家人曾拿了十萬兩銀子去找郭桓,求他救開濟一命,郭桓收了銀子,但沒有辦事。」

  朱元璋的臉色沉下來。

  「他收了錢?」

  「是,錦衣衛的人親眼所見,有記錄。」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啊,咱的戶部尚書,也是個貪的。」

  朱標道:「父皇,郭桓貪不貪,現在還沒有其他的證據,但這事兒臣覺得,可以盯一盯。」

  朱元璋看著他說道:「你的意思?」

  朱標輕聲道:「讓他再跳一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朱元璋點點頭,眼裡閃過讚賞之色。

  「行,聽你的,讓錦衣衛的人盯著他,看看他還有什麼動作。」

  「是。」

  ……

  從乾清宮出來,朱標走在宮道上,腳步輕快。

  他想起開濟臨死前的樣子,想起郭桓收錢不辦事的嘴臉,想起那些被貪官害死的無辜百姓。

  心裡有一團火,燒得他渾身發熱。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仁德太子。

  他只是懂得什麼時候該仁,什麼時候該狠。

  對百姓,要仁。

  對貪官,要狠。

  對開濟,對郭桓,對將來所有敢伸手的人,都要狠。

  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天,是朱元璋的天,也是他朱標的天。

  敢伸手,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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