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大案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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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四月十五。

  坤寧宮。

  馬皇后燒退了第三天,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朱元璋比她恢復得更快,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動,第三天就開始批奏摺了。

  「妹子,你說這牛痘,真這麼神?」朱元璋坐在榻邊,看著馬皇后喝藥。

  馬皇后放下藥碗,笑道:「重八,你都親身試過了,還問呢!」

  朱元璋摸摸手臂上那兩道淺淺的疤痕,點頭道:「也是,老二和老六說發過燒就可以了,而咱燒了一天就好了。」

  「老六這回立了大功,回頭得好好賞他。」馬皇后說道。

  朱元璋正要說話,外頭太監來報:「陛下,胡惟庸胡大人求見,說有緊急軍務。」

  朱元璋眉頭一皺的道:「軍務...兵部的事不找徐達,找他?」

  朱元璋眼裡有冷冽的光芒出現。

  一個文官竟然敢將手伸向軍隊,那是在找死...

  馬皇后也露出疑惑之色。

  「讓他進來。」朱元璋道。

  胡惟庸很快進來,行禮後,臉上帶著焦急之色說道:「陛下,臣有要事稟報,京營那邊,這幾日出了些亂子。」

  朱元璋眼神一凝的道:「什麼亂子?」

  「回陛下,因陛下和娘娘鳳體違和,京營幾位將領擔心有人趁機生事,擅自調動了兵馬,臣以為,此事雖是為防萬一,但未經兵部核准,終是違制。」

  胡惟庸開口說道。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尤其是龍驤軍,昨日在城外進行了大規模操練,動靜頗大,引起了不少百姓議論。」

  朱元璋沉默片刻,問:「誰下的令?」

  胡惟庸遲疑了一下道:「據臣所知…是吳王殿下。」

  朱元璋眼睛眯了眯。

  馬皇后臉色微變。

  胡惟庸繼續道:「陛下,吳王殿下忠心耿耿,人所共知,但殿下畢竟是武將,對朝廷規制可能不甚了解。

  臣只是擔心,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說陛下龍體欠安時,軍隊擅自調動,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朱元璋擺擺手說道:「行了,咱知道了,你先退下。」

  胡惟庸告退。

  殿內安靜下來。

  馬皇后看向朱元璋詢問:「重八,栐兒他……」

  「妹子,你先歇著,咱去問問栐兒。」朱元璋站起身。

  ……

  乾清宮。

  朱栐正坐在殿中喝茶,見朱元璋進來,起身道:「爹。」

  朱元璋坐到御座上,看著他,開門見山道:「栐兒,胡惟庸剛才來告狀,說你趁咱病著,擅自調動龍驤軍。」

  朱栐點點頭說道:「嗯,是調了。」

  朱元璋一愣,他沒想到兒子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為什麼調?」朱元璋問。

  朱栐放下茶杯,憨憨道:「爹,這幾天您和娘都病著,大哥也燒了兩天,宮裡宮外,有些人有些不老實。」

  朱栐說完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放到御案上。

  朱元璋翻開,臉色漸漸變了。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名字。

  胡惟庸這幾日見了哪些人,說了哪些話,派了哪些人去京營打聽消息,甚至還有他試圖接觸幾個中級將領的記錄。

  這些都是朱栐讓張武跟著錦衣衛一起查詢出來的。

  「這哪來的?」朱元璋沉聲問。

  朱栐撓撓頭說道:「俺讓張武和錦衣衛他們盯著,俺打過那麼多仗,知道軍隊是啥。俺想要看看在咱們在生病的時候,誰在盯著軍隊,誰心裡有鬼。」

  這話說得憨直,但朱元璋聽懂了,他這憨兒子,在用戰場上那一套,盯著京城這些人。

  「所以你調龍驤軍,是故意的?」朱元璋問。

  朱栐點頭道:「嗯,俺就想看看,誰著急。」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小子,裝憨裝得挺像,咱還以為你只知道打仗。」他站起身,走到朱栐面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朱栐憨憨道:「爹,俺是不懂那些彎彎繞,但俺知道,誰對咱家人好,誰想害咱家人。」

  朱元璋點點頭,目光落回那本小冊子上,眼神漸漸冷下來。

  「胡惟庸…」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里透著寒意。

  朱栐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胡惟庸案的歷史。

  前世歷史上,胡惟庸因為謀反被誅,牽連三萬多人。

  這一世,他雖然一直在裝憨,但從沒放鬆過對這個人的警惕。

  尤其是在朱元璋病倒的這幾天。

  朱栐比任何人都清楚,胡惟庸這樣的人,等不了太久。

  「栐兒,你覺得,胡惟庸這人怎麼樣?」朱元璋忽然道。

  朱栐想了想,憨憨道:「爹,俺不會說人壞話,但俺覺得,他的野心太大了,俺不放心。」

  朱元璋點點頭道:「咱也是這麼想的。」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朱栐,沉默了很久。

  「咱這些年,殺了不少人有些該殺,有些……也許不該。但胡惟庸,咱一直留著他,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現在咱知道了。」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咱病著的時候,他不關心咱的病情,反而去盯著軍隊,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有鬼。」

  朱栐沒接話。

  朱元璋走回御座,坐下,忽然問道:「栐兒,你大哥知道這事嗎?」

  「大哥知道,俺跟他說了。」朱栐道。

  朱元璋點點頭道:「標兒怎麼說?」

  「大哥說,」朱栐回憶著朱標的話,「讓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朱元璋笑了:「標兒這性子,像咱。」

  他又問道:「你大哥病著的時候,可有人去東宮那邊打探?」

  朱栐點頭道:「有,胡惟庸派人去過,說是給太子送藥。」

  朱元璋冷笑道:「送藥?他胡惟庸什麼時候成太醫了?」

  朱栐沒說話,心裡卻想:前世歷史上,胡惟庸確實是謀反的,這一世,雖然很多事都變了,但人的野心不會變。

  「行了,咱知道了,你先回去,這事先別說出去。」朱元璋擺擺手說道。

  朱栐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道:「爹,俺調龍驤軍的事,您不罰俺?」

  朱元璋瞪他一眼道:「罰你什麼?罰你替咱盯著那些狼崽子?」

  朱栐憨憨一笑,出去了。

  ……

  東宮。

  朱標已經好利索了,正坐在書房裡看奏摺。

  常婉端了碗銀耳湯進來,放到他手邊笑道:「還在看?病剛好,也不知道歇歇。」

  朱標抬頭頓時露出了一個笑容道:「不看了,陪你說說話。」

  常婉坐下來,猶豫了一下,問道:「父皇那邊…沒事吧?」

  朱標知道她問什麼,握住她的手說道:「放心,沒事,有二弟盯著呢。」

  常婉點點頭,又道:「你說,胡惟庸是不是真有問題?」

  朱標眼神閃了閃道:「有沒有問題,父皇心裡有數,不過…有些人的路,也快走到頭了。」

  常婉沒再問。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表面溫和,心裡卻什麼都清楚。

  ……

  四月十八。

  早朝。

  一切如常。

  胡惟庸站在文官隊列中,神色自若,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照常聽各部奏報。

  散朝時,胡惟庸正要退出,忽然被太監叫住:「胡大人,陛下請您留步。」

  胡惟庸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顯,跟著太監往後殿走。

  後殿裡,朱元璋正和朱標說話。

  見胡惟庸進來,朱元璋擺擺手說道:「胡愛卿,坐。」


  胡惟庸謝恩,小心坐下。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問道:「胡愛卿,咱病著那幾天,你忙著幹什麼呢?」

  胡惟庸心頭一跳,面上卻恭敬道:「臣每日處理公務,不敢懈怠。」

  「處理公務?那你怎麼有時間去京營轉悠?」朱元璋點點頭說道。

  胡惟庸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道:「陛下,臣是擔心京營無人管束,生出事端。畢竟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病著…」

  「所以你就替咱管了?」朱元璋打斷他。

  胡惟庸忙起身跪下:「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麼?胡惟庸,咱問你,你派人去東宮,說是送藥...你什麼時候改行當太醫了?」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胡惟庸額頭見汗:「臣...臣是關心太子殿下……」

  「關心?咱妹子病著的時候,你怎麼不去坤寧宮關心關心?」朱元璋冷笑道。

  胡惟庸說不出話來。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道:「起來吧!咱就是問問,別緊張。」

  胡惟庸心裡打鼓,慢慢站起來。

  朱元璋拍拍他肩膀道:「胡愛卿,咱知道你忠心,但記住,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

  「臣…臣明白。」胡惟庸低頭道。

  「行了,下去吧。」朱元璋擺擺手。

  胡惟庸退出後殿,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

  殿內,朱標從屏風後走出來。

  「爹,您這是打草驚蛇了。」朱標道。

  朱元璋冷笑道:「咱就是要驚他,讓他動起來,動得越多,露的破綻就越多。」

  朱標點頭,又道:「兒臣已經讓人盯著了,他這幾天見了誰,去了哪,都會記下來。」

  朱元璋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道:「標兒,這事你來辦,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別手軟。」

  「兒臣明白。」朱標應道。

  ……

  吳王府。

  朱栐正帶著朱瓊炯在院子裡玩。

  小傢伙力氣大得驚人,正抱著一個小石鎖舉來舉去,嘴裡喊著「嘿哈嘿哈」。

  朱栐坐在石凳上,看著兒子,嘴角帶著笑。

  觀音奴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聽說今天父皇召見了胡惟庸?」她輕聲問。

  朱栐點點頭道:「嗯。」

  「會動手嗎?」

  朱栐想了想,道:「快了,爹那人,忍不了多久。」

  觀音奴靠在他肩上,沒再說話。

  朱栐看著遠處玩耍的兒子,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前世歷史上,胡惟庸案牽連三萬多人,血流成河。

  這一世,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不過,無論怎樣,他都會站在大哥這邊。

  誰想害他大哥,害他家人,他就用這對錘子,一個個砸過去。

  簡單,直接。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遠處,朱瓊炯終於舉累了,跑過來撲進朱栐懷裡。

  「爹!我厲害不?」小傢伙仰頭問。

  朱栐摸摸他的頭說道:「厲害,等你再大點,爹教你用真錘子。」

  「真的?」朱瓊炯眼睛亮了。

  「真的。」

  朱瓊炯高興得在地上打了個滾。

  觀音奴看著父子倆,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

  夕陽西下,吳王府的院子裡,笑聲一片。

  而遠處的皇城裡,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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