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授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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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申請從提交到觸發系統警報,只用了十七分鐘。

  陸隱並不意外。他以導播身份發起跨部門協同調查機制的提案,且直指「異常意識干預現象」這種模糊卻敏感的領域,本身就嚴重越權。系統不會直接拒絕——那需要人工判斷——而是會將其標記為「非常規請求」,進入多級流轉審核。

  十七分鐘後,他的終端收到一條簡短、格式特殊的通知:

  【您的申請(編號R-7742-P)已被受理。因內容涉及跨部門協作及敏感技術領域,根據《方舟特殊事務處理規程》第十一條第三款,請您於明日09:00至監察辦公室A-3室進行補充說明與資質核驗。】

  不是拒絕。是傳喚。

  監察辦公室。A-3室。那是比上次蘇離約談他的B-7室更核心的區域,通常用於處理涉及體系內部風險的質詢。

  陸隱盯著屏幕,手指懸在終端上方。他預料到會觸發警報,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進入監察流程。方舟的反應速度,印證了「異常意識干預」領域的高度敏感性。這不是他一紙越權申請就能撬動的巨石。

  但他投石問路的目的達到了。現在,他要面對被這塊石頭激起的漣漪。

  第二日。08:55。

  監察辦公室A-3室位於行政區更深層。這裡的走廊更窄,照明更柔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沿途經過幾扇緊閉的門,沒有標識,沒有窗。偶爾有身著深灰色制服的人擦肩而過,無人交談,連目光接觸都沒有。

  陸隱被引導員帶至一扇啞光金屬門前。引導員對他點點頭,轉身離開,步伐輕得幾乎無聲。

  門自動滑開。

  房間比B-7室更小,幾乎像一間審訊艙。一張固定在工作檯上的椅子,對面是一張弧形的半透明操作台,台後坐著三個人。

  正中那位,陸隱認識。

  蘇離。

  她今天沒有穿監察員的深灰制服,而是一套簡約的黑色便服,頭髮依舊整齊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面前的屏幕上,赫然是陸隱那份申請的全文。

  她左側是一位年長的男性,鬢角花白,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制服胸牌顯示其屬於「技術與倫理審查委員會」。右側是一位年輕女性,面容冷峻,肩章標識表明她來自「深潛協議聯絡辦公室」。

  三方會審。級別比他預想的更高。

  「請坐,陸隱導播。」蘇離開口,聲音平靜,「這份申請是你獨立撰寫的?」

  「是。」陸隱在椅子上坐下。椅面是冰冷的金屬,沒有任何緩衝。

  「內容涉及對『彼岸花』項目技術路徑的質疑,以及對『蟲羽』現象與該項目存在潛在關聯的推測。」蘇離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他臉上,「這兩項均超出你的職責範圍與信息權限。你依據什麼提出這些關聯?」

  陸隱早有準備。

  「依據任務過程中的直接觀察與合理推斷。」他的語氣平穩,如同在提交一份學術報告,「第一,『孤星實驗室』回收任務中發現的『伊甸園』項目殘留技術特徵,與我方於『鐵砧聚落』任務中遭遇的『信息瘟疫』技術,以及『聆風哨所』任務中遭遇的『蟲羽』現象,在神經干擾、意識影響和生物-電磁複合攻擊模式上存在系統性的相似性。這種相似性超出了偶然範疇,指向共同的技術源頭或傳承路徑。」

  他頓了頓:「第二,上述任務中收集的樣本與數據,均被移交至『生物科技與人文演進部』進行『黑箱分析』,分析結果從未對執行小組公開。作為一線執行者,我無法根據完整信息評估任務的長期影響與潛在風險。因此,我認為有必要建立跨部門的信息反饋與協同調查機制,以提升任務執行的安全性與方舟整體應對此類威脅的能力。」

  他將自己的「越權」訴求,包裝成對任務效率與體系安全的合理關切。這是他能拿出的最堅固的盾牌。

  左側的倫理審查委員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你的申請中引用了『孤星實驗室』任務中的未公開數據。這些數據不應出現在你的報告中。請解釋來源。」

  陸隱直視他:「導播設備在任務過程中會自動記錄環境中的多種信號,包括樣本容器周圍殘留的電磁微擾譜系。這些記錄在任務結束後需上傳至系統,但我保留了原始數據副本用於戰術復盤和技能提升。這是導播權限內的常規操作,且從未違反任何信息保密條例。」他頓了頓,「如果您認為我違規,歡迎調取我的全部操作日誌進行審計。」


  沉默。倫理審查委員與深潛協議聯絡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離沒有加入這個眼神交流。她一直看著陸隱,那雙眼睛依舊讓人看不透,但陸隱注意到,她放在操作台邊緣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改變了位置——從平放,變成了微微彎曲,指尖輕觸台面。

  那是放鬆的姿態。或者是……某種無聲的認可。

  「你的申請理由部分成立。」蘇離開口,「一線執行者在應對新型威脅時,確實需要更充分的情報支持。但跨部門調查機制的建立,涉及複雜的權限調整與資源分配,非短期可完成。」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作為折中方案,監察辦公室可以為你開通一個臨時性的『專項情報諮詢通道』。你可以在執行涉及『異常意識干預』現象的任務前後,通過此通道獲取經過脫敏處理的相關歷史案例參考,並將你在任務中觀察到的新現象反饋入庫。此通道由我直接負責審核與對接,不納入常規信息流。」

  她轉向左右兩位:「此方案無需新增機構編制,不改變現有權限分配,僅作為現有情報系統在特定領域的補充。兩位以為如何?」

  倫理審查委員沉吟片刻:「只要信息脫敏流程合規,且僅限於任務相關諮詢,技術上可行。」

  深潛協議聯絡官面色冷淡:「『深潛協議』不反對。但任何涉及協議直接管轄範圍的信息,需經我方單獨審批。」

  蘇離點頭:「自然。」

  她重新看向陸隱:「你接受此方案嗎?」

  接受。當然接受。

  這不是他最初想要的跨部門調查機制,但這是他能得到的、最接近核心情報網絡的鑰匙。而且,鑰匙的掌管者,是蘇離。

  「我接受。」陸隱回答。

  「好。」蘇離在終端上操作了片刻,「通道已開通。你可以在任務簡報中標記『S-特殊諮詢』前綴,內容將直接轉至我處。同樣,我會根據任務背景,向你的終端推送經審核的可參考案例。首次推送預計在今天之內到達。」

  她關閉屏幕,站起身來。左右兩位也隨之起身,沒有多看陸隱一眼,徑直從側門離開。

  房間內只剩下蘇離和陸隱。

  她走向門口,在與陸隱擦肩而過時,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

  「那枚印記……」她壓低聲音,極輕,幾乎只是氣流,「照片我收到了。繼續觀察,但不要碰。」

  然後她推門而出,步伐平穩,沒有回頭。

  陸隱在原地站了幾秒。她的聲音還殘留在空氣中,輕得仿佛從未存在。

  繼續觀察。不要碰。

  她知道沈素心。她收到了印記的照片——什麼時候?他從未通過官方渠道發送過那組比對圖。唯一的發送路徑,是昨晚加密傳給燧石的那一份。

  蘇離和燧石……他們之間也有聯繫?還是說,監察辦公室對燧石這類「內部反抗者」的監控深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開始覺得,自己在這盤棋局上的位置,遠比預想的更複雜。

  下午。個人艙室。

  陸隱收到了蘇離承諾的「首次推送」。那是一份經過高度脫敏處理、刪除了所有具體人名和項目代號的案例摘要,篇幅不長,但信息密度極高。

  案例編號:E-77

  時間:方舟紀元3年(距今約12年)

  地點:第七區邊緣,坐標已模糊

  事件類型:疑似意識干預技術失控,致17名研究人員及實驗體失蹤/死亡

  干預技術描述:基於戰前「伊甸園」項目遺產開發的「認知錨定」協議。該協議旨在通過定向神經刺激與記憶植入,將被干預者的核心認知結構「錨定」在預設軌道上,使其對特定理念或指令產生無條件的認同與服從。

  事故原因:錨定過度導致被試者認知系統不可逆僵化,出現大規模「意識凍結」現象。部分被試者在臨終前表現出強烈的情緒爆發與異常能量釋放,釋放痕跡呈現特定的幾何形態。

  備註:該技術後續經過倫理審查委員會裁定為「高風險/低可控」,研究被終止。部分倖存實驗體被轉入長期醫學觀察。

  陸隱反覆讀了三遍。

  「認知錨定」協議。通過定向神經刺激與記憶植入,使被干預者對特定理念或指令產生無條件的認同與服從。


  這是嫁接。這是授種。

  而且,部分被試者在臨終前釋放的能量痕跡,呈現「特定的幾何形態」。

  他調出沈素心耳後的印記照片。蟲翼,胚芽,流暢而詭異的線條。

  這個「特定的幾何形態」,與印記一致嗎?案例摘要里沒有附圖,所有關鍵信息都被抹去了。但他不需要確認。他已經有了答案。

  十二年前,「認知錨定」協議被裁定為高風險、研究終止,倖存實驗體被轉入長期醫學觀察。

  十二年後,沈素心戴著同樣的印記,成為「彼岸花」項目的核心研究員,負責對陸雨這樣的「樣本」進行認知反應測試。

  她是當年的倖存者,還是研究者?或者——既是倖存者,也是傳承者?

  陸隱繼續閱讀推送的其他內容。

  第二份案例的時間更近,約五年前。事件地點被模糊為「方舟內部某醫學機構」。事件類型標註為「非授權認知干預嘗試」,描述極其簡略:

  「某高級研究員私自重啟已被終止的研究協議,對一名長期觀察樣本進行了低強度的認知錨定實驗。該研究員在實驗被叫停後接受審查,因『認知穩定性存疑』被調離原崗,後轉入非核心部門。樣本狀態未受明顯損害,繼續維持常規觀察。」

  沒有姓名,沒有部門,沒有具體實驗內容和後續處置。但陸隱的目光死死釘在「後轉入非核心部門」這行字上。

  五年前。私自重啟被終止的研究協議。審查後調離原崗,轉入非核心部門。

  他立刻調出之前收集的沈素心履歷碎片——從醫療中心公開資料、學術會議記錄、以及評估員無意透露的信息中拼湊出的輪廓。

  她是什麼時候進入方舟的?核爆後輾轉多年,被招募——時間點在方舟紀元初期,大約十二到十五年前。

  她是什麼時候進入「彼岸花」項目的?資料顯示,她進入該項目約四年,也就是兩年前。

  從十二年前「認知錨定」協議被終止,到五年前某研究員「私自重啟」被抓現行,再到兩年前她進入「彼岸花」——

  這中間的五年,她在哪裡?在哪個「非核心部門」沉澱、等待、修復自己的軌跡?

  陸隱几乎能看見那條被謹慎掩埋的時間線。一個曾經的「伊甸園」技術傳承者,在第一次嘗試被挫敗後,蟄伏數年,等待新的機會。然後「彼岸花」項目啟動,一個新的、可以合法進行「認知潛能誘導研究」的舞台出現了。她帶著被審查後「認知穩定性存疑」的檔案,卻依然被允許登台。

  是誰為她鋪平了道路?是誰在審查檔案上簽字放行?她在這十二年間,是否一直在「授種」——只是更加隱蔽,更加緩慢?

  他又想到了妹妹。

  陸雨進入「彼岸花」項目不到半年。從「穩定-藍」轉為「觀察-黃」是在兩個月前。第一次認知反應測試後,她告訴陸隱,會覺得「空洞」。

  空洞。被錨定後,意識中有一部分不再屬於自己的感覺。

  陸隱合上終端。他的雙手很穩,但胸膛里有一團火在燒,被理智的冰殼緊緊包裹,壓制在臨界點之下。

  他需要和陸雨再通一次話。他需要確認她是否還記得,自己是誰。

  醫療中心影像拍攝計劃還有一次剩餘額度。他再次提交了申請,理由依舊是「補充素材,用於展現不同年齡層患者的康復風貌」。

  申請通過。第二天下午,他再次進入醫療中心。

  這一次,他沒有提前告知陸雨。引導員依然陪同,但他以「想要捕捉更自然的生活狀態」為由,沒有要求專門安排會面,只是表示「如果遇到合適的場景會拍攝,不打擾病人」。

  引導員沒有反對。

  他們在公共區域穿行,拍攝了一些患者參與康復活動的畫面。陸隱的鏡頭看似漫無目的,實際上始終在掃描陸雨可能出現的區域,以及……沈素心可能出現的路徑。

  他沒有等太久。

  下午三點二十分,陸雨從一條通往內部「授權區域」的走廊出來,身邊陪同的正是沈素心。

  她們並肩而行,緩慢穿過連接兩棟建築的長廊。陸雨似乎在說什麼,沈素心微微側頭傾聽,臉上帶著專注而柔和的表情。她偶爾點頭,偶爾簡短回應,姿態完全是一個溫和負責的醫生。

  陸隱的鏡頭遠遠地跟隨著她們。他調整焦距,畫面拉近,鎖定在陸雨的臉上。


  她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依賴的安心。嘴唇翕動,似乎在描述什麼日常瑣事。說到某處,她輕輕笑了笑,沈素心也回應了一個微笑。

  一切看起來如此正常。正常得令人發寒。

  陸隱按下快門,連續拍攝了十幾張。然後他收起鏡頭,對引導員說:「素材夠了,今天辛苦您。」

  他沒有嘗試接近陸雨。他不能。

  蘇離說,繼續觀察,不要碰。燧石說,不要輕舉妄動。

  他明白。獵物太敏感,任何突兀的舉動都可能驚動它,讓它更緊地縮進巢穴深處,或者——提前張開獠牙。

  他只能等待,只能看,只能在每一次擦肩而過後,將影像存入加密文件夾,將焦慮壓入胸腔最深處。

  離開醫療中心時,陸隱在走廊盡頭回了一次頭。透過長廊盡頭的玻璃,他還能隱約看見陸雨和沈素心並肩走向遠方的背影。

  夕陽的餘暉透過穹頂灑落,給她們鍍上一層暖金色的輪廓。

  像一幅畫。像一張母親牽著孩子的合影。

  陸隱轉身,走進通往下層區的通勤車。

  當晚,他收到了燧石通過加密渠道發來的信息。

  內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信息量巨大。

  「沈素心,方舟紀元3年以『特殊技能人才』身份被招募。招募推薦人:周啟明。」

  周啟明。方舟人文與社會秩序部副部長。第一季總結會上,站在平台上微笑宣布「第二季小組制升級」的那個儒雅男人。

  「沈素心在方舟紀元3年至7年期間,隸屬於『生物科技與人文演進部』下屬『神經潛能與應用研究所』,研究領域涉及『極端環境下人類認知可塑性』。方舟紀元7年,該研究所爆發『認知錨定』協議失控事件(案例E-77),沈素心作為項目主要成員之一,接受為期六個月的安全審查,結論為『存在對實驗倫理邊界的非典型理解傾向,但無直接責任證據』。審查後被調離核心研究崗,轉至檔案資料室擔任整理工作。」

  五年。她在檔案室待了五年。從核心研究員到資料管理員,從台前退到積滿灰塵的角落。

  「方舟紀元12年,『彼岸花』項目啟動。項目初期核心團隊名單中並無沈素心。紀元13年,項目進入二期拓展階段,需增補具有『神經認知干預經驗』的研究員。沈素心由時任項目顧問、倫理審查委員會成員周啟明推薦,重新進入研究序列。紀元14年(兩年前),正式調入『彼岸花』項目組,擔任陸雨所在觀察序列的主要負責人。」

  信息在此處停頓了幾秒,然後出現最後一行:

  「沈素心調入『彼岸花』項目後三個月,陸雨由『穩定-藍』轉入『觀察-黃』。」

  陸隱盯著這行字。三個月。三個月。

  燧石的信息沒有解讀,沒有推測,只有冰冷的時間線和事實陳述。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枚釘子,釘進他竭力維持的平靜。

  周啟明。兩次。推薦招募,推薦重返核心崗位。

  那個在第一季總結會上笑容得體、滿口「秩序與人文關懷」的副部長。

  他是沈素心的保護人,還是……更深的同謀?

  或者,他自己是否也被「嫁接」過,在某個時間節點,被種下了某種他從未察覺的認知錨點?

  陸隱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疲憊。

  他曾經以為敵人是一頭潛伏在陰影中的野獸,只要找到它、看清它,就能瞄準它。

  現在他發現,那野獸沒有固定的形體。它是一片瀰漫在空氣中的霧,滲透進每一條縫隙,附著在許多人的皮膚上,與他們的呼吸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誰沒有被「嫁接」。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也被注視過、評估過,是否在某個他未曾留意的瞬間,有極細極輕的「種子」落在他意識之土的某個角落,蟄伏,等待。

  他打開終端,調出那份標記為「S-特殊諮詢」的通道。

  他寫道:「收到推送資料。案例E-77確認與『蟲羽』現場能量印記存在高度相似性。五年前『非授權認知干預嘗試』涉案研究員姓名及後續軌跡,可否進一步脫敏提供?可能對理解當前風險有參考價值。」

  他停頓片刻,又刪掉了最後一句。太直接,太急切。


  他重新輸入:「如需補充任務背景資料,請告知。另,醫療中心影像計劃已完成,無異常發現。」

  無異常發現。

  他發送了這條信息。

  然後他關閉終端,將房間照明調到最低。窗外,方舟的機械生命體繼續著永恆的脈動,光軌流轉,悄無聲息。

  他閉上眼。

  黑暗中,陸雨和沈素心並肩走遠的背影再次浮現。夕光鍍金的輪廓,平靜的笑容,依賴的姿態。

  如果「認知錨定」成功,被干預者會認同干預者,會親近干預者,會在內心深處將干預者視為「安全」與「善意」的象徵。

  陸雨信任沈素心。

  那是被植入的信任,還是自由的信任?

  他無從分辨。

  這或許就是「授種者」最精巧、最殘酷的設計——

  當種子落地生根,與原本的土壤長成一體,再鋒利的刀,也無法在不傷及生命的前提下,將兩者分離。

  而他連那把刀在哪裡,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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