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銅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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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積分到帳的提示音猶在耳邊,1700分,一個遠超首次任務的數字。陸隱甚至短暫地想像過,自己的代號「編劇」在下一輪排行榜上,或許能掙脫血紅色,躍入那令人安心的灰色區域,甚至……觸碰一下藍色的邊緣。

  他利用新積分,不僅續上了妹妹下個月的藥劑,還咬牙兌換了一份基礎情報篩選服務,想看看劉三旺案件的後續影響,以及能否找到更多關於蘇婉當年案件的蛛絲馬跡——雖然理智告訴他希望渺茫,但那股衝動難以遏制。

  四十八小時的任務間隔在忙碌中飛快流逝。當熟悉的終端灼熱感再度傳來,工作室屏幕自動亮起時,陸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看向了那正在刷新的榜單。

  【當前周期(第1季·第2輪)積分排行榜(實時更新)】

  1.劊子手(積分:+1820 |累計:3400 |顏色:翠綠)

  2.園丁(積分:+1650 |累計:3070 |顏色:深藍)

  3.魔術師(積分:+1580 |累計:2930 |顏色:深藍)

  4.清道夫(積分:+1380 |累計:2530 |顏色:灰)

  5.獵犬(積分:+1250 |累計:2170 |顏色:灰→深藍)

  6.木偶師(積分:+1210 |累計:2190 |顏色:灰)

  7.藥劑師(積分:+1180 |累計:2230 |顏色:灰)

  8.工匠(積分:+1050 |累計:1850 |顏色:暗紅→灰)

  9.幽魂(積分:+980 |累計:1830 |顏色:暗紅)

  10.編劇(積分:+1700 |累計:2850 |顏色:血紅色,緩慢閃爍)

  陸隱的目光僵在最後一行。

  第十名。又是第十名。「編劇」兩個字,依然浸泡在刺目的血紅色里,倔強地閃爍著,像是在嘲笑他所有的努力和算計。

  他的累計積分2850,甚至比第六、七名的「木偶師」、「藥劑師」還要高!但排名,卻死死焊在末尾。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荒誕與怒意的洪流衝上頭頂。為什麼?1700分的單輪收益僅次於榜首的「劊子手」,評級是A,懲戒性附加分高達500,為什麼排名毫無變化?

  不,有變化,「工匠」從第九升到了第八,顏色變灰了,「獵犬」從第七升到第五,顏色甚至變成了深藍。只有他,穩坐倒數第一的「寶座」。

  系統在針對他?還是他忽略了什麼更關鍵的規則?

  他強迫自己冷靜,將劇烈的心跳和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去。不能慌。分析,像分析遊戲數據一樣分析它。他不再只看自己的名次,而是開始縱向、橫向比對整個榜單。

  縱向(個人累計積分與排名關係):

  ·「劊子手」累計3400分,第一。

  ·「園丁」累計3070分,第二。

  ·「魔術師」累計2930分,第三。

  ·自己累計2850分,第十。

  ·「木偶師」累計2190分,第六。

  ·「藥劑師」累計2230分,第七。

  顯然,累計積分並非決定排名的唯一標準,甚至可能不是主要標準。「木偶師」和「藥劑師」積分比他低,卻排在他前面。

  橫向(單輪得分與排名變化):

  ·「獵犬」本輪+1250分,從第七躍升至第五,顏色灰變藍。他上一輪得分就不低(920+1250=2170累計),這次是穩定提升。

  ·「工匠」本輪+1050分,從第九升至第八,顏色紅變灰。算是擺脫危險區。

  ·「幽魂」本輪+980分,排名從第八降至第九,顏色依然是暗紅,處境不妙。

  ·自己本輪+1700分,排名不變,顏色血紅。

  結論:單輪得分高,並不直接保證排名上升或脫離紅色區域。「幽魂」得分不高且排名下降,合乎邏輯。但自己高分卻墊底,絕對異常。

  問題出在哪裡?系統評價?他調出自己本輪任務的詳細評估報告,再次審閱。「A級」、「懲戒性S」、「無瑕疵」……字面上看無可挑剔。

  難道是因為任務本身?劉三旺的「懲戒性」要求,導致了最終死亡方式不夠「純粹意外」?但系統明確允許了,還給了附加分。


  他忽然想起排行榜第一次出現時,邊緣掠過的那些匿名評論。「『編劇』?處理C+目標拿這個分,劇本寫得挺花哨,可惜執行拖後腿了。」

  當時他以為指的是吳坤案。現在想來,會不會是一種普遍的「印象」?系統或者……其他代理人,對「編劇」的風格有某種看法?

  他需要看別人的案例。光靠自己瞎猜不行。

  陸隱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排行榜界面一個不起眼的、類似「榜單詳情」的摺疊選項。這是上次更新後出現的新功能。

  果然,裡面提供了極其簡略的、脫敏後的本輪任務概要,只有代號、目標類型、核心手法關鍵詞和系統簡評。

  他如饑似渴地閱讀起來,尤其是排在他前面的幾位,以及顏色變化明顯的「獵犬」和「工匠」。

  劊子手(本輪):目標——貪污集體救濟款的社區代表(B-)。核心手法——利用其私下舉行的「慶功宴」場所燃氣系統。簡評:融入環境,引爆時機精準,波及範圍控制完美,高效清除附帶震懾。

  園丁(本輪):目標——非法傾倒高危化學廢料的工廠主管(C+)。核心手法——污染其私人飲用水源(慢性,疊加誘發急性衰竭)。簡評:隱蔽性強,痛苦周期長,具有典型警示範式。

  魔術師(本輪):目標——製造並傳播虛假末日預言、斂財並造成恐慌的邪教頭目(C)。核心手法——在其公開「神跡演示」時,製造其宣稱的「神罰」反噬現場。簡評:戲劇性極強,顛覆性結局,社會效應顯著,堪稱藝術。

  獵犬(本輪):目標——盜挖戰前墓穴、販賣骸骨及陪葬品的團伙頭目(C-)。核心手法——引導其進入自己挖掘的、結構不穩定的墓穴深處,引發坍塌。簡評:利用目標自身行為,因果報應感強烈,執行乾淨利落。

  工匠(本輪):目標——使用劣質零件導致多人傷亡的黑車改裝販子(D+)。核心手法——在其測試改裝車極限速度時,剎車系統「意外」失效。簡評:直指要害,懲罰性質明確,執行高效。

  陸隱的目光來回掃視,大腦飛速運轉,比較著關鍵詞和簡評。

  他發現了第一個可能的差異:目標性質與「社會效應」的廣度。「劊子手」的目標涉及集體利益,「園丁」涉及環境公害,「魔術師」涉及精神欺騙與群體影響,「獵犬」涉及道德禁忌(盜墓)。

  他們的目標罪行,某種意義上更「公共」,影響範圍更廣。而自己的兩個目標,吳坤和劉三旺,雖然殘忍,但更偏向「私人」領域的暴力犯罪,受害者相對特定、邊緣。系統似乎更青睞能引發更廣泛討論或警示效應的案件。

  第二個差異:手法的「優雅」與「間接性」。「園丁」的慢性污染,「魔術師」的顛覆性戲劇設計,「獵犬」的借力打力(用目標自己挖的墓埋自己),「工匠」的直指要害(讓賣劣質剎車的人死於剎車失效)。這些手法都高度貼合目標罪行本身,且過程顯得更「間接」,更少依賴於複雜的環境連鎖巧合(像自己設計的蒸汽-電擊複合陷阱)。

  自己的設計,雖然複雜精密,但似乎……有點「笨重」,不夠舉重若輕?系統評價里「對目標行動規律預判要求高」可能隱含了這層意思——容錯率相對低,不夠「穩健」。

  第三個,也可能是最關鍵的差異:「劇本」的完成度與代理人角色的隱匿性。「魔術師」的簡評提到「顛覆性結局,社會效應顯著,堪稱藝術」。這說明系統極度欣賞那種超出單純「意外死亡」、帶有某種強烈敘事感和象徵意味,但又能完全融入「意外」框架的設計。

  而自己呢?吳坤案有「工具反噬」的意外瑕疵,劉三旺案雖然痛苦設計得到認可,但「電擊」環節在「意外」鏈條中是否略顯突兀?

  或許在系統看來,「編劇」的劇本,仍然帶著一絲「設計感」的毛邊,不夠渾然天成?或者,自己過於追求「懲戒」的過程,反而削弱了「意外」本身那種宿命般的、無可指摘的純粹性?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困惑。

  這不僅僅是殺人技術的比拼,更是對系統偏好、社會心理、甚至某種扭曲美學的揣摩競賽。

  他像是一個認真答題的學生,卻發現評分標準飄忽不定,甚至暗藏玄機。

  排行榜上,綠色的「劊子手」高高在上,藍色的「魔術師」散發著危險的魅力,灰色的中游者們穩固著自己的位置,紅色的「幽魂」在邊緣掙扎。而他的「編劇」,帶著不低的累計積分,卻深陷血紅色的泥沼。

  僅僅完成任務、獲得高額積分,不足以在這個青銅階梯上攀登。他必須更聰明,更透徹地理解遊戲規則,甚至……預判系統的「口味」。

  他關掉屏幕,血紅色的光影從他臉上褪去,留下更深的陰影。

  下一次任務,他不能再只盯著目標和積分了。

  他需要研究「觀眾」,研究「評委」,研究這個扭曲舞台的隱形規則。

  墊底的位置,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剛剛積累起的一點信心,但也扎醒了他。這不是簡單的善惡對決,而是一場更加複雜、冰冷的生存與競技。

  他看向窗外廢土永恆的暮色,眼神漸漸沉靜下來,那裡面開始凝聚起一種屬於獵手、也屬於棋手的專注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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