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把我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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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溟看著洞裡的兩個小孩,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那種痛楚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人用鈍器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又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他的大腦里來回穿刺。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膚都在灼燒。

  他踉踉蹌蹌地後退,想要扶住什麼,卻發現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轉。

  地面開始搖晃,仿佛站在一艘正在傾覆的船上。

  視線變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那兩個孩子的身影在他眼中不斷晃動,像是老舊電視機里信號不良的畫面,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色彩在視野中混成一團,光影交錯,讓人分不清現實與幻象的界限。

  南溟艱難地開口,卻發現連說話都變得困難。

  舌頭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僵硬,喉嚨里泛起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

  他想要吞咽,卻覺得口腔里充滿了某種粘稠的液體,帶著鐵鏽般的味道。

  鄒風眠就站在不遠處,面容在晃動的視野中忽近忽遠。

  他既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出聲提醒,只是用那雙泛著血色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南溟。

  那目光裡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似乎是在等待什麼即將發生的事情。

  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碎片開始一點點浮現,每一個畫面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那些本該被遺忘的聲音、氣味、觸感,突然變得如此真實。

  滑梯塑料表面的觸感,陽光穿過縫隙的溫度,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奶香,還有那個怯生生的「喵」聲。

  南溟半跪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

  指甲刮過地面的疼痛與頭骨里的劇痛相比微不足道。

  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閃現:小區里那家麵包店的招牌、滑梯洞口斑駁的鐵鏽、書包里裝滿的零食、母親的星星毯子。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心顫,每一幀畫面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

  那些本該被深埋的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衝破了時間的堤壩。曾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小貓咪嗎?」

  「喵~」

  「你不是貓!」

  「停下.....」南溟喘息著,聲音因為疼痛而變得嘶啞。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沙子。汗水不斷從額頭滑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鄒風眠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別抗拒,讓那些記憶回來。它們本就屬於你,是你刻意選擇遺忘的一部分。」

  南溟想要反駁,但更強烈的疼痛席捲而來。

  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旋轉,黑夜與白晝在視野中瘋狂交替,過去與現在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時間仿佛被打碎重組,所有的記憶碎片都在尋找著它們原本的位置。

  一陣天旋地轉後,劇烈的頭痛突然消失了。

  他看見四歲的自己蹦蹦跳跳地來到遊樂場,小書包里裝滿了零食,懷裡還抱著一本兒童繪本。

  「誰在裡面呀?」稚嫩的童聲響起,小南溟趴在滑梯口,好奇地往裡張望。

  「喵~」洞裡傳來一聲貓叫,聽起來有些勉強,像是在刻意壓低嗓音。

  現在的南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發生。

  他記起來了,那個自稱是貓的孩子,會用這種拙劣的模仿來回應他。

  那時的他天真地相信了這個謊言,甚至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遊戲。

  「是小貓咪嗎?餓不餓呀?」小南溟從書包里掏出巧克力麵包,「我這兒有吃的哦,很好吃的。」

  又是一聲「喵」傳出來,這次的聲音更輕了。

  南溟看見一隻蒼白的小手從黑暗中伸出,迅速抓走了麵包。

  「啊!」小南溟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你、你不是貓!」

  「喵。」洞裡的聲音依然在學貓叫,仿佛在固執地堅持自己的身份。

  「為什麼要躲在這裡學貓叫呀?」小南溟很快就從驚嚇中恢復過來,蹲在洞口好奇地問。

  洞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因為要是說自己是人,你就會害怕了。」


  對人類的恐懼,對溫暖的渴望,對自己身份的迷茫。

  現在的南溟終於聽出了這些,可當時的他還太小,根本不懂這些。

  「為什麼要害怕呀?」小南溟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壞人是不會學貓叫騙麵包吃的。我的巧克力麵包好吃嗎?」

  洞裡傳來了輕輕的笑聲。

  那是鄒風眠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聲,雖然他那時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南溟看著這一幕,感覺胸口發悶。

  場景又開始扭曲,陽光逐漸被黑暗吞噬。

  南溟看向身邊的鄒風眠:「這是被我遺忘的記憶?」

  鄒風眠點點頭:「你選擇遺忘了很多事,比如之後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就像那條星星毯子?」南溟輕聲問。

  「對,就像那條毯子。」鄒風眠的聲音很輕,「你總是把它裹得緊緊的,即使它已經破破爛爛,因為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是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繫。」

  南溟閉上眼睛,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每說一個字都覺得疼:「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

  「嗯。」鄒風眠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個洞口,看著裡面的兩個孩子,「在廢棄的倉庫里。冬天的時候,你總是發燒,裹著那條毯子還在發抖。有一次燒得特別厲害,整整三天都在說胡話,一直喊著媽媽。」

  南溟記得那種感覺,高燒帶來的幻覺里總是能看見母親溫柔的笑臉,可每次伸手想要觸碰,卻只能抓住一片虛無。

  「然後呢?」南溟輕聲問。

  他其實不太想知道答案,但某種力量驅使著他繼續追問。

  「然後我就用手給你擦汗,一整夜都沒有鬆開。」鄒風眠說著,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我的體溫一直很低,大概是詭異血統的緣故。你那時候總說我的手像冰塊,但高燒的時候又離不開這種冰涼的觸感。」

  「我記得你有一次突然醒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冷。」鄒風眠輕聲說著,「我只能把那條星星毯子裹得更緊一些。其實我很想抱抱你,但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氣會讓你更不舒服。」

  南溟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更多畫面:

  深夜裡鄒風眠偷偷出去找食物,自己在床墊上獨自等待;

  下雨天鄒風眠把僅有的一件外套蓋在他身上,自己卻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連續幾天沒有食物時鄒風眠把最後一口麵包留給他,說自己不餓。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害怕。」鄒風眠呢喃著,「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體內的詭異血統,害怕會在夜裡突然暴走傷害你,害怕研究所的人會找到這裡。我總是在你睡著後才敢哭,因為那時候體內的詭異之力最不穩定。」

  南溟看向鄒風眠。

  那個總是帶著譏諷的男人此刻看起來竟有些脆弱。

  那雙血色的眼睛裡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故事,那些深夜裡的忍耐、壓抑和恐懼,都是他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所以你後來選擇把我送到醫院?」南溟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鄒風眠輕聲說,「我不能帶著你一直逃亡。一個四歲的孩子,應該上學,應該有朋友,應該過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跟著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怪物東躲西藏。」

  「然後你就消失了。」南溟的聲音突然變冷,「你把我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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