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喜歡的.....
第二天一大早，黎景就獨自來到了黎家老宅。
他沒有帶餘跡同行，一來是怕嚇到家裡人，二來也想先探探口風。
畢竟要讓一個 SSS 級詭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這事得慢慢來。
老宅門口依然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警衛看見他立刻笑著打招呼：「少爺回來了！您這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
「嗯，王叔早。」黎景笑著點頭。
他記得小時候沒少從這裡偷溜出去，每次都會被王叔抓包，但這位老警衛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時還會偷偷塞給他幾顆糖，「別讓老爺子知道我放你出去。」
穿過長長的甬道，黎景看見爺爺正在院子裡練太極。
「我說怎麼聽著有腳步聲。」老爺子頭也不回，手上的動作不停，「你小子不是說要去跳傘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黎景也不急著說話，跟著老爺子的動作開始打太極。
這是從小練到大的，雖說他不愛學這些，但架勢倒是有模有樣。
「爺爺，您這白鶴亮翅的動作是不是改了？」黎景一邊跟著打，一邊說，「好像比以前收得更緊實了。」
「你倒是還記得。」老爺子難得誇了句，「動作是改了，你那個太鬆散，容易傷筋動骨。」
院子裡一老一少打了一套太極拳，直到太陽完全升起，老槐樹的影子漸漸縮短，兩人才收了勢。
「吃早飯了嗎？」老爺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問道。
「還沒。」黎景笑嘻嘻地湊上去，「我一早就想著來看您了。」
「那趕緊進屋，讓廚房做點吃的。」老爺子轉身往屋裡走，「你奶奶昨天還念叨你，說你整天往外跑，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黎景跟在後面，看著爺爺略顯佝僂的背影。
他知道這位從小把他慣到大的老人，其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以前不管闖多大的禍，只要他認錯，爺爺總會原諒。
但這次不一樣。
他要告訴爺爺自己喜歡上了一個詭異，這恐怕比當年那些淘氣事都要難開口得多。
廚房的阿姨很快就端上了早點。
「都涼了，快趁熱吃。」老爺子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問，「昨晚住在裴家？」
黎景點點頭，又喝了口豆漿才開口：「嗯，跟裴叔說了一會兒話。」
「他從小就疼你。」老爺子提起裴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要不是他，你這個混小子指不定要闖多少禍。」
黎景咽下嘴裡的包子，想起昨晚裴叔和林叔對余跡的態度，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也許爺爺知道真相後，也能慢慢接受。
但話到嘴邊，他卻又不知要如何開口。
總不能直接說「爺爺，我談戀愛了，對象是個男的，還是個詭異」吧？
一整天，黎景都跟著爺爺走來走去。
上午陪老爺子去了趟茶社。
爺爺的老朋友們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黎景坐在旁邊聽他們談論時事，偶爾也插上兩句。
每當這時，老爺子的眼睛裡都會閃過一絲欣慰。
中午回家吃飯時，奶奶特意讓廚房做了黎景最愛吃的菜。
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黎景突然想起昨晚余跡第一次嘗試和人類一起吃飯的樣子。
下午陪爺爺去了趟老年大學。
路上遇到不少爺爺的學生，都恭恭敬敬地喊著「黎老師好」。
黎景這才知道，爺爺退休後在這裡教書法。
看著爺爺認真指導學生的樣子，他心裡暖暖的，卻又有些發愁。
晚飯後，老爺子把黎景叫到了書房。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墨香四溢，書柜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類古籍，連那把黎景小時候最愛坐的藤椅都紋絲未動。
窗外的老槐樹投下斑駁的影子，隨著夜風輕輕搖曳。
「坐吧。」 老爺子指了指藤椅，自己則踱步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套茶具。
黎景坐在藤椅上，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扶手上熟悉的紋路。
小時候他沒少在這張椅子上罰抄功課，每次犯了錯，爺爺都會把他叫到書房，讓他在這裡反省。
「有什麼事，跟爺爺說說。」 老爺子一邊沏茶，一邊開口，「從早上到現在，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以前。」
黎景愣了一下：「爺爺怎麼知道我有事？」
「你啊。」 老爺子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眼裡帶著幾分慈愛，「從小到大，只要有心事就愛跟在我後面轉悠。上次這麼粘人，還是你高二那會兒。」
說起高二那事，黎景不自覺地紅了臉。
那時他被人戲耍了感情，整天悶悶不樂，也是這樣跟著爺爺到處跑。
「這次不一樣。」 黎景低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聲音有些發緊。
「哦？」 老爺子放下茶壺，「說說看。」
黎景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爺爺，我談戀愛了。」
「哈哈哈。」老爺子聽到這話非但沒有驚訝，反而笑得十分開心，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我就說你今天怎麼跟個小姑娘似的，原來是這事,談戀愛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該談就得談。」
老爺子一邊笑著一邊給黎景倒茶：「你這孩子，就是讓你爸媽管得太嚴了。你爸從小就死板，以前我就看不慣他們那做派，天天把你看得死死的，連戀愛都不讓談，搞得你這個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似的。」
「爺爺......」黎景想說這不是普通的戀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什麼？」老爺子放下茶壺，擺擺手，語氣豁達，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是不是覺得對方年齡比你大？或者是外地人？爺爺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就算找個外國姑娘回來，只要人品好，我都不會說什麼。」
老爺子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我年輕那會兒，遇到你奶奶的時候，她家裡人可是怎麼都不同意。那時候我就一個普通工人，人家是知識分子家庭。可你看，現在不也過得挺好？年輕人談戀愛，只要兩情相悅，其他都是小事。」
看著爺爺的笑，黎景心裡更加忐忑。
「行了，別吞吞吐吐的。」老爺子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黎景，「什麼時候帶回來讓爺爺看看？要是不錯的話，趁你奶奶這兩天心情好，一塊兒帶來吃頓飯。別看我這把年紀，在這事上可比你爸媽開明多了。」
黎景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爺爺，其實我喜歡的不是什麼外國姑娘，是.....是一個男人。」
話音剛落，房間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老爺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打濕了桌上的宣紙：「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仿佛剛才那句話是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黎景抬起頭，「但我是認真的。」
「胡鬧！」老爺子猛地站起身，震得書桌上的筆筒都倒了，毛筆和宣紙散落一地，墨汁濺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漆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是不是被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思想給洗腦了？！」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黎景也站了起來，「爺爺。」
「閉嘴！」老爺子臉色鐵青，手指微微發抖，「黎家的長子，堂堂七尺男兒，居然說出這種話！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讓我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可是爺爺，」黎景看著暴怒的老人，心裡又酸又澀，「您不是說只要兩情相悅，其他都是小事嗎？您看裴叔和林叔不是過得很好......」
「住口！」老爺子一拳砸在書桌上，茶具叮噹作響，幾本線裝古籍從書架上掉落，「他們是他們，你是你，能一樣嗎？還是說他們給你灌輸了什麼思想？」
「跟裴叔沒關係！」黎景急切地解釋，生怕爺爺誤會，「爺爺，從小到大，要不是有裴叔看著我，我指不定要闖多少禍。」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我黎家的孫子，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從今天起，你給我斷了這個念頭！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子！」
「爺爺！」黎景是真怕老爺子氣出個什麼好歹，「您別這樣.....」
「夠了！」老爺子轉過身，背對著黎景，聲音里失望：「你先回去好好想想。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見我。現在.....現在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
黎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爺爺的背影，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還只是說了喜歡男人，要是讓爺爺知道余跡不是人......恐怕會氣得直接暈過去吧。
黎景從書房出來，慢慢走到一樓大廳，坐在沙發上發呆。
「小景。」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擔憂，「怎麼了？跟你爺爺吵架了？」
黎景趕緊擦了擦眼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剛翹起就又垮了下去：「沒事，奶奶。」
奶奶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拉過他的手輕輕拍著：「奶奶雖然不知道你們吵什麼，但你爺爺就這個脾氣，說話是重了些，可他其實最疼你。」
黎景低著頭，任由奶奶握著自己的手。
小時候每次挨罵，都是奶奶這樣拉著他的手安慰。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奶奶的聲音溫柔，「你把爺爺的紫砂壺摔碎了，那天他氣得要打你，是我把你藏在衣櫃裡。後來他找了一整天沒找到，氣得直跺腳，可到了晚上，又偷偷問我你吃飯了沒有。」
黎景想起那件事，努力扯了扯嘴角。
「傻孩子。」奶奶抽出手帕給他擦眼淚，「哭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們的寶貝孫子。等你爺爺氣消了，一切都會好的你說，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疼你？。」
黎景啞聲開口：「對不起，奶奶。」
離開老宅時，夜色已深。
黎景一個人慢慢走在街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多年，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那麼熟悉，從小到大，不管闖了多大的禍，最後總能在這條路上看到爺爺站在門口等他。
可今天走在這裡，卻覺得格外漫長。
鼻子還是有點發酸，但他已經不想再哭了。
現在這樣，好像又變回了那個什麼事都要讓爺爺擔心的小孩。
轉過街角，一股熟悉的寒意突然從背後湧來。
黎景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上揚：「你跟了我一天了？是不是從我進老宅開始，就一直在外面等著？」
余跡從陰影中顯出身形，今天的裂紋似乎格外不安分，在他蒼白的皮膚下不斷翻湧。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黎景紅腫的眼眶。
「別擔心。」黎景轉身扯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就是跟爺爺吵了一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時候我沒少跟他吵，最後不都好好的？」
余跡的目光落在黎景臉上未乾的淚痕上，裂紋變得更加躁動。
他抬手想要觸碰黎景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顫抖。
黎景握住余跡懸在半空的手：「沒事的。」
周圍的溫度驟降，連地上的青石磚都開始結霜。
余跡低聲道：「是因為我？」
聲音裡帶著黎景從未聽過的自責。
「不是因為你。」黎景用力搖搖頭，「是我自己。我不該這麼急著告訴爺爺，我應該再等等的。等他身體好些，等你適應了人類的生活，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說。是我太急了。」
余跡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
黎景眼睛裡還帶著一點紅，湊到余跡面前親了親：「走吧，回家了。雖然爺爺生氣了，但是我們還有家可以回，不是嗎？」
回到裴辭家時，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林桑榆正在廊下等他們。
「回來了。」林桑榆溫和地說，目光在黎景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吃過飯了嗎？廚房裡還有些熱菜。」
黎景搖搖頭，他知道林桑榆和裴辭一直在等他回來：「林叔，我是不是太衝動了？您說我是不是應該再等等？」
「沒有。」林桑榆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
他沒有帶餘跡同行，一來是怕嚇到家裡人，二來也想先探探口風。
畢竟要讓一個 SSS 級詭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這事得慢慢來。
老宅門口依然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警衛看見他立刻笑著打招呼：「少爺回來了！您這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
「嗯，王叔早。」黎景笑著點頭。
他記得小時候沒少從這裡偷溜出去，每次都會被王叔抓包，但這位老警衛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時還會偷偷塞給他幾顆糖，「別讓老爺子知道我放你出去。」
穿過長長的甬道，黎景看見爺爺正在院子裡練太極。
「我說怎麼聽著有腳步聲。」老爺子頭也不回，手上的動作不停，「你小子不是說要去跳傘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黎景也不急著說話，跟著老爺子的動作開始打太極。
這是從小練到大的，雖說他不愛學這些，但架勢倒是有模有樣。
「爺爺，您這白鶴亮翅的動作是不是改了？」黎景一邊跟著打，一邊說，「好像比以前收得更緊實了。」
「你倒是還記得。」老爺子難得誇了句，「動作是改了，你那個太鬆散，容易傷筋動骨。」
院子裡一老一少打了一套太極拳，直到太陽完全升起，老槐樹的影子漸漸縮短，兩人才收了勢。
「吃早飯了嗎？」老爺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問道。
「還沒。」黎景笑嘻嘻地湊上去，「我一早就想著來看您了。」
「那趕緊進屋，讓廚房做點吃的。」老爺子轉身往屋裡走，「你奶奶昨天還念叨你，說你整天往外跑，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黎景跟在後面，看著爺爺略顯佝僂的背影。
他知道這位從小把他慣到大的老人，其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以前不管闖多大的禍，只要他認錯，爺爺總會原諒。
但這次不一樣。
他要告訴爺爺自己喜歡上了一個詭異，這恐怕比當年那些淘氣事都要難開口得多。
廚房的阿姨很快就端上了早點。
「都涼了，快趁熱吃。」老爺子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問，「昨晚住在裴家？」
黎景點點頭，又喝了口豆漿才開口：「嗯，跟裴叔說了一會兒話。」
「他從小就疼你。」老爺子提起裴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要不是他，你這個混小子指不定要闖多少禍。」
黎景咽下嘴裡的包子，想起昨晚裴叔和林叔對余跡的態度，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也許爺爺知道真相後，也能慢慢接受。
但話到嘴邊，他卻又不知要如何開口。
總不能直接說「爺爺，我談戀愛了，對象是個男的，還是個詭異」吧？
一整天，黎景都跟著爺爺走來走去。
上午陪老爺子去了趟茶社。
爺爺的老朋友們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黎景坐在旁邊聽他們談論時事，偶爾也插上兩句。
每當這時，老爺子的眼睛裡都會閃過一絲欣慰。
中午回家吃飯時，奶奶特意讓廚房做了黎景最愛吃的菜。
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黎景突然想起昨晚余跡第一次嘗試和人類一起吃飯的樣子。
下午陪爺爺去了趟老年大學。
路上遇到不少爺爺的學生，都恭恭敬敬地喊著「黎老師好」。
黎景這才知道，爺爺退休後在這裡教書法。
看著爺爺認真指導學生的樣子，他心裡暖暖的，卻又有些發愁。
晚飯後，老爺子把黎景叫到了書房。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墨香四溢，書柜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類古籍，連那把黎景小時候最愛坐的藤椅都紋絲未動。
窗外的老槐樹投下斑駁的影子，隨著夜風輕輕搖曳。
「坐吧。」 老爺子指了指藤椅，自己則踱步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套茶具。
黎景坐在藤椅上，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扶手上熟悉的紋路。
小時候他沒少在這張椅子上罰抄功課，每次犯了錯，爺爺都會把他叫到書房，讓他在這裡反省。
「有什麼事，跟爺爺說說。」 老爺子一邊沏茶，一邊開口，「從早上到現在，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以前。」
黎景愣了一下：「爺爺怎麼知道我有事？」
「你啊。」 老爺子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眼裡帶著幾分慈愛，「從小到大，只要有心事就愛跟在我後面轉悠。上次這麼粘人，還是你高二那會兒。」
說起高二那事，黎景不自覺地紅了臉。
那時他被人戲耍了感情，整天悶悶不樂，也是這樣跟著爺爺到處跑。
「這次不一樣。」 黎景低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聲音有些發緊。
「哦？」 老爺子放下茶壺，「說說看。」
黎景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爺爺，我談戀愛了。」
「哈哈哈。」老爺子聽到這話非但沒有驚訝，反而笑得十分開心，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我就說你今天怎麼跟個小姑娘似的，原來是這事,談戀愛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該談就得談。」
老爺子一邊笑著一邊給黎景倒茶：「你這孩子，就是讓你爸媽管得太嚴了。你爸從小就死板，以前我就看不慣他們那做派，天天把你看得死死的，連戀愛都不讓談，搞得你這個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似的。」
「爺爺......」黎景想說這不是普通的戀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什麼？」老爺子放下茶壺，擺擺手，語氣豁達，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是不是覺得對方年齡比你大？或者是外地人？爺爺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就算找個外國姑娘回來，只要人品好，我都不會說什麼。」
老爺子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我年輕那會兒，遇到你奶奶的時候，她家裡人可是怎麼都不同意。那時候我就一個普通工人，人家是知識分子家庭。可你看，現在不也過得挺好？年輕人談戀愛，只要兩情相悅，其他都是小事。」
看著爺爺的笑，黎景心裡更加忐忑。
「行了，別吞吞吐吐的。」老爺子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黎景，「什麼時候帶回來讓爺爺看看？要是不錯的話，趁你奶奶這兩天心情好，一塊兒帶來吃頓飯。別看我這把年紀，在這事上可比你爸媽開明多了。」
黎景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爺爺，其實我喜歡的不是什麼外國姑娘，是.....是一個男人。」
話音剛落，房間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老爺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打濕了桌上的宣紙：「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仿佛剛才那句話是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黎景抬起頭，「但我是認真的。」
「胡鬧！」老爺子猛地站起身，震得書桌上的筆筒都倒了，毛筆和宣紙散落一地，墨汁濺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漆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是不是被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思想給洗腦了？！」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黎景也站了起來，「爺爺。」
「閉嘴！」老爺子臉色鐵青，手指微微發抖，「黎家的長子，堂堂七尺男兒，居然說出這種話！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讓我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可是爺爺，」黎景看著暴怒的老人，心裡又酸又澀，「您不是說只要兩情相悅，其他都是小事嗎？您看裴叔和林叔不是過得很好......」
「住口！」老爺子一拳砸在書桌上，茶具叮噹作響，幾本線裝古籍從書架上掉落，「他們是他們，你是你，能一樣嗎？還是說他們給你灌輸了什麼思想？」
「跟裴叔沒關係！」黎景急切地解釋，生怕爺爺誤會，「爺爺，從小到大，要不是有裴叔看著我，我指不定要闖多少禍。」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我黎家的孫子，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從今天起，你給我斷了這個念頭！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子！」
「爺爺！」黎景是真怕老爺子氣出個什麼好歹，「您別這樣.....」
「夠了！」老爺子轉過身，背對著黎景，聲音里失望：「你先回去好好想想。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見我。現在.....現在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
黎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爺爺的背影，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還只是說了喜歡男人，要是讓爺爺知道余跡不是人......恐怕會氣得直接暈過去吧。
黎景從書房出來，慢慢走到一樓大廳，坐在沙發上發呆。
「小景。」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擔憂，「怎麼了？跟你爺爺吵架了？」
黎景趕緊擦了擦眼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剛翹起就又垮了下去：「沒事，奶奶。」
奶奶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拉過他的手輕輕拍著：「奶奶雖然不知道你們吵什麼，但你爺爺就這個脾氣，說話是重了些，可他其實最疼你。」
黎景低著頭，任由奶奶握著自己的手。
小時候每次挨罵，都是奶奶這樣拉著他的手安慰。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奶奶的聲音溫柔，「你把爺爺的紫砂壺摔碎了，那天他氣得要打你，是我把你藏在衣櫃裡。後來他找了一整天沒找到，氣得直跺腳，可到了晚上，又偷偷問我你吃飯了沒有。」
黎景想起那件事，努力扯了扯嘴角。
「傻孩子。」奶奶抽出手帕給他擦眼淚，「哭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們的寶貝孫子。等你爺爺氣消了，一切都會好的你說，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疼你？。」
黎景啞聲開口：「對不起，奶奶。」
離開老宅時，夜色已深。
黎景一個人慢慢走在街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多年，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那麼熟悉，從小到大，不管闖了多大的禍，最後總能在這條路上看到爺爺站在門口等他。
可今天走在這裡，卻覺得格外漫長。
鼻子還是有點發酸，但他已經不想再哭了。
現在這樣，好像又變回了那個什麼事都要讓爺爺擔心的小孩。
轉過街角，一股熟悉的寒意突然從背後湧來。
黎景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上揚：「你跟了我一天了？是不是從我進老宅開始，就一直在外面等著？」
余跡從陰影中顯出身形，今天的裂紋似乎格外不安分，在他蒼白的皮膚下不斷翻湧。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黎景紅腫的眼眶。
「別擔心。」黎景轉身扯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就是跟爺爺吵了一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時候我沒少跟他吵，最後不都好好的？」
余跡的目光落在黎景臉上未乾的淚痕上，裂紋變得更加躁動。
他抬手想要觸碰黎景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顫抖。
黎景握住余跡懸在半空的手：「沒事的。」
周圍的溫度驟降，連地上的青石磚都開始結霜。
余跡低聲道：「是因為我？」
聲音裡帶著黎景從未聽過的自責。
「不是因為你。」黎景用力搖搖頭，「是我自己。我不該這麼急著告訴爺爺，我應該再等等的。等他身體好些，等你適應了人類的生活，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說。是我太急了。」
余跡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
黎景眼睛裡還帶著一點紅，湊到余跡面前親了親：「走吧，回家了。雖然爺爺生氣了，但是我們還有家可以回，不是嗎？」
回到裴辭家時，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林桑榆正在廊下等他們。
「回來了。」林桑榆溫和地說，目光在黎景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吃過飯了嗎？廚房裡還有些熱菜。」
黎景搖搖頭，他知道林桑榆和裴辭一直在等他回來：「林叔，我是不是太衝動了？您說我是不是應該再等等？」
「沒有。」林桑榆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