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是以後咱倆天天這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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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余跡問。

  「因為我家裡人說了,看到不對的事情就該管。」黎景理所當然地開口,「再說了,我現在不是你的人嗎?」

  話音剛落,寒意席捲而來。

  黎景連忙擺手:「等等!我的意思是說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瘴氣暫時停止了。

  黎景摸著後腦勺嘟囔:「你這也太敏感了吧。」

  余跡的不再說話,而是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沉重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晨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來,風衣的衣角被晨風掀起,露出腰間的佩劍。

  南溟站在曾經的事務所前,目光在廢墟上逡巡。

  事務所被毀得不成樣子,表面覆蓋著大片焦黑的腐蝕痕跡,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地面坑坑窪窪的,像是被什麼強酸腐蝕過。

  「到底是怎麼回事......」南溟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他蹲下身,看著腐蝕痕跡,眉頭緊鎖。

  黎景站在不遠處,看著南溟檢查現場的一舉一動,他知道自己應該上前解釋,但該怎麼說?

  說這是兩個詭異打架的戰場?

  還是該說這裡發生了一場你們都不知道的戰鬥?

  焦黑的痕跡明顯有兩種不同的形態,一種像是被高溫灼燒過,邊緣整齊,腐蝕得很徹底;另一種則被什麼液體溶解,邊緣參差不齊,還留著未乾的黑色殘渣。

  「兩種不同的腐蝕痕跡,」南溟猶豫著開口,「而且都帶有詭異的氣息。難道是兩個詭異在這裡交手?」

  他並沒有去問黎景,因為黎景這人奇怪,南溟甚至覺得或許有種可能,那就是黎景和瘟是一夥的。

  深吸一口氣,南溟緩緩站起身,掏出對講機:「通知所有人,事務所暫時封閉,所有人員轉移到備用地點。另外,召集A級以上的除詭師,馬上到工業區集合。」

  從黎景身邊經過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淡淡開口:「詭異永遠都是詭異,是狡詐的怪物。」

  聲音不大,卻在清晨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黎景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南溟接著說道:「不管它們表現得多麼像人類,骨子裡都是嗜殺成性的惡鬼,人類不該跟詭異有太多交集。」

  這話是在點黎景呢,說完以後,南溟就邁開大步離開了,並沒有叫著黎景一塊,已然將他排除在除詭師之外。

  等到南溟走後,黎景看向剛才的陰影處,余跡不知何時又出現了,皮膚上的裂紋若隱若現,像是隨時會崩裂的瓷器。

  「南隊長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黎景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問,「他說你是狡詐的怪物呢。」

  余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說得沒錯。」

  「得了吧。」黎景往前湊了湊,絲毫不在意對方周身瀰漫的寒氣。

  余跡:.......

  事情就擺在那,處理也處理不完。

  尤其是趙魯。

  得找個辦法,徹底把他滅了。

  昨天晚上它跟余跡打成那樣都沒死,估摸著常規辦法也殺不了。

  黎景嘆了口氣,最終在事務所附近找了間小旅館。

  房間不大,但勝在價格便宜,位置也還算隱蔽。

  花了點C088給的錢開了房,他一進門就開始檢查房間的採光。

  窗簾是深色的,拉上後幾乎不透光,挺適合某個怕光的詭異。

  收拾好東西,黎景伸了個懶腰,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先洗個澡吧。」他自言自語著,開始脫衣服。

  剛解開幾顆扣子,他就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寒意。

  黎景眨眨眼,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要不要一起洗?」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連水管都開始結冰。

  「我是認真的。」黎景繼續說道,「你看這有浴缸,咱倆泡個澡,好好研究一下怎麼把趙魯弄死。」

  余跡沒有出現,也沒殺黎景。

  黎景將脫掉的衣服放到一邊,摸了摸浴缸里的水溫,發現正合適,便抬腳邁了進去:「我們得找到當年的實驗記錄。你還記得具體位置嗎?」


  余跡沉默了片刻,重複了一遍:「實驗室。」

  「在哪?」黎景追問。

  「不知道。」余跡冷笑,「我逃出來的時候,把那裡毀了。」

  黎景眸子微微動了動:「肯定有什麼弱點的吧......」

  就算他複製了余跡的能力,也不可能完美複製。

  黎景想著,用手撥弄著水面。

  他的能力有缺陷,而且似乎比黎景更害怕陽光。

  得到的信息就這麼多……

  黎景索性不想那些煩心事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他靠在浴缸邊緣,熱水將他的皮膚燙得微微發紅。

  「余跡,」黎景朝著空氣喊道,,「你真的不考慮一起來泡泡?水溫剛好。」

  浴室里的寒意流動著,但奇怪的是,這次並沒有變得更冷。

  黎景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細節,他繼續哄著,抬起手,水珠順著手臂滑落:「我是認真的,你看這浴缸夠大,就算你現在是詭異,體溫這麼低,也不會把我凍著。再說了,你不是最喜歡看我洗澡了嗎?」

  水汽在空氣中凝結,隨著溫度的降低,逐漸形成細小的冰晶。

  「你每次都躲在角落裡偷看,」黎景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還不如光明正大地一起來嘛。」

  空氣中的溫度這才驟降。

  「好吧好吧。」黎景趕緊改口,「那我們來說點正經的,你看啊,趙魯跟你一樣怕光,而且比你還怕。昨天早上他連一點陽光都受不了,你說,會不會是因為他的能力不完整?」

  余跡終於從角落裡現身,他站在浴缸旁邊,居高臨下,聲音卻帶著一絲不自然:「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黎景仰頭看著他,眨眨眼,「你要是現在過來,我們可以好好研究研究這個問題。」

  他說著,還故意往旁邊挪了挪,給余跡讓出位置,熱水隨著他的動作蕩漾,激起一圈圈漣漪。

  其實黎景覺得余跡長得還挺好看的。

  雖然是個詭異,但在人形態的時候,反而給人一種易碎的美感。

  說起來,他從小到大就對這種類型的沒什麼抵抗力。

  還記得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他們學校來了個交換生,也是這種氣質,結果沒兩天就被他拿下了。

  當然,所謂的拿下,只是讓對方喜歡上自己。

  黎景生的一副好皮相和會哄人的嘴,卻沒跟人談過戀愛,也算是種奇蹟。

  余跡一動不動地站著,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

  「開個玩笑而已。」黎景笑著把手伸出浴缸,「把毛巾遞給我唄?」

  余跡盯著那隻伸出的手,仿佛在看什麼令人費解的東西,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你真的不怕我?」

  「怕啊。」 黎景笑得燦爛,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想逗你。」

  余跡的目光在黎景赤裸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你很奇怪。」

  「哪裡奇怪了?」 黎景往浴缸邊緣靠了靠,水珠順著他的脖頸滑落,「我覺得挺正常的啊,碰上好看的,不就該追嗎?」

  這話讓余跡的身形明顯僵了一下,連帶著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分,聲音帶著股怒意:「你在說什麼?」

  「說你好看啊。」 黎景毫不在意對方的反應,甚至伸手想去碰余跡的衣角,「不過你得離我近點,這樣我夠不著。」

  余跡像是被燙到似的往後退了一步,他轉身就要消失,卻聽見黎景在背後笑著說:

  「余跡,能不能把毛巾遞給我再走?」

  話音未落,一條毛巾已經砸在了黎景臉上。

  等他拿下來時,浴室里已經不見了余跡的蹤影,只剩下一室未散的寒意。

  回到床上,黎景整個人都癱著,剛才泡澡的溫熱還殘留在皮膚上,柔軟的床墊帶來一種難得的放鬆感。

  「余跡,」他朝著空氣喊道,「你還在嗎?」

  寒意在房間裡流動,顯然那位不願意現身的詭異依然躲在角落裡。

  「你要是一直站著多累啊。」黎景往床邊挪了挪,給旁邊留出一大塊空位,「要不要過來躺會兒?這床挺大的。」


  沒人搭理他。

  黎景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眼角甚至還帶著點濕潤:「我睡這邊,你睡那邊,互不打擾,總比你一直站著強吧?」

  他說著,還特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雪白的床單像是在無聲地邀請著什麼人。

  沒有那種強烈的寒意,黎景就會蹬鼻子上臉,繼續道:「來呀。」

  余跡終於忍不住開口,帶著幾分不耐:「我是詭異。」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我知道啊。」黎景笑著說,「所以我才讓你睡這邊,怕你體溫太低把我凍著。」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黎景趕緊往被子裡縮了縮,補充道:「你要是不想睡就算了,我是真的困了。」

  他說著翻了個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睡意已經讓他的眼皮變得沉重,眼睛緩緩閉上。

  余跡站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黎景,房間裡的溫度漸漸回升。

  就在黎景快要陷入深眠時,他感覺床墊似乎微微下陷,像是有什麼輕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重量落在了床的另一邊。

  一股熟悉的寒意從背後傳來。

  黎景猛地轉過身,一把將余跡拉進懷裡。

  那具冰冷的身軀比他想像中還要涼,仿佛一頭扎進了冰窖。

  「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全身的溫度瞬間被抽走,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透過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余跡身上傳來的寒意,像是要滲入骨髓。

  但他反而將人摟得更緊了些,甚至伸手輕輕撫過余跡後背上的裂紋,感受著那些不平整的紋路。

  每一道裂痕都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顫動,像是某種無聲的抗拒。

  「你、你這也太冷了。」黎景哆哆嗦嗦地說,聲音都在發抖,可語氣里卻帶著笑意,「就不能調節一下體溫嗎?要是以後咱倆天天這麼睡,我非得被你凍死不可。」

  余跡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他似乎從未被人這樣親近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措:「你在做什麼?」

  「抱著你睡覺啊。」黎景笑著手指輕輕摩挲著余跡背後的裂紋,「你說你一直這麼冷,連被子都要結冰了吧,長期這樣多難受。要不咱倆想個辦法?」

  他說著,還湊近了些,呼出的熱氣打在余跡的耳畔。

  那具冰冷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裂紋在皮膚下不安地蠕動。

  「鬆手。」余跡似乎有些生氣了,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連床單都開始結霜。

  「不松。」黎景也是個倔強的,他已經冷得直發抖,睫毛上都結了薄霜,但就是不肯放手,他甚至還往余跡頸窩裡蹭了蹭,「我這不是在幫你適應正常溫度嗎?」

  余跡身上的裂紋開始蔓延,黑色的液體幾乎要從裂縫中滲出。

  「別,別生氣。」黎景趕緊哄,「都是黑水的話明天要賠被子錢,我沒有錢的話只能留下來打工了,嗚嗚。」

  「你再不鬆手,我就.....」余跡的警告聽起來底氣不足。

  「就把我殺了是吧?」黎景輕笑著打斷他的話,「那你動手啊,反正我死習慣了。」

  這句話讓余跡愣住了。

  他看著懷裡這個不斷發抖卻還在笑的人類,第一次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你要是想殺我也行。」黎景的聲音越來越輕,環住余跡的腰,「不過在這之前能不能稍微調高點溫度?我怕我還沒等你殺,就先被凍死了。你這樣.......真的.......好冷.......」

  話音未落,黎景就失去了意識,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余跡懷裡。

  他的睫毛上結著薄冰,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余跡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一個人類的溫度,雖然此刻那具身體已經被他的寒氣侵蝕得越來越冷。

  他伸出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拂去黎景睫毛上的薄霜。

  還是人的時候,溫度.....是什麼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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