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不是在找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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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景第三次睜開眼睛,站起身拍打著作戰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還給自己找補了一下:「我知道了,以後喝東西之前,得先看看配料表。」

  C088在半空中打著轉,想說什麼,但是忍住了。

  「這不是在積累經驗嘛。」黎景笑眯眯地抬手數著,「第一,這位余跡同學見人就殺,連話都懶得說。第二,不明液體不能亂喝。你看,這進步多大。」

  他掏出剩下的小瓶子,這次學乖了,仔細地看著每個標籤。

  裡面的符水呈現出不同的顏色,有的清澈見底,有的則渾濁不堪。

  「話說回來。」他把瓶子在手裡掂了掂,「你給我準備的這些符水,都有什麼用?」

  C088趕緊飄過來解釋:「藍色的是防禦符水,能生成結界,紅色的能短暫驅邪,黃色......」

  黎景眼睛一亮,拿起藍色藥水:「可以啊,這樣我至少能活到說完一句話。你說我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比較好?」

  C088:所以.....你還是準備等死啊......!!!!

  像是看出來了C088對自己有點失望,黎景把符水按顏色分類放好說道:「戀愛和打遊戲一樣,有時候輸了一兩次團戰沒關係,重要的是最後能打贏。」

  他話剛說完,遠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黎景立刻精神一振:「又有人死了!」

  C088:不是吧!!你怎麼興奮起來了!!!

  黎景從小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在其他官家子弟還在家裡背著四書五經的時候,他就已經摸透了家裡所有下人的換班時間,時常趁著月黑風高,偷偷溜出去。

  爺爺知道後,沒少責罵他,可這孩子偏偏有一張巧舌如簧的嘴。

  小時候發生的事,本應給他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那些人販子專挑富貴人家的孩子下手,黎景就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要不是碰上路過的裴叔,他恐怕早就被賣到山溝溝里去了。

  但這孩子也不知是天生反骨,還是被寵壞了。

  在其他受害者還在被噩夢糾纏的時候,他已經跟著裴叔學起了防身術。

  那雙機靈的眼睛裡透著光亮,成天嚷嚷著:「我要把他們的套路全學會,下次再遇上,就能反殺了!」

  裴叔拿他沒辦法,只好手把手地教。

  沒想到這孩子學得特別快,沒幾年就能獨當一面。

  到了十五歲,不但幫著端掉好幾個人販子窩點,自己還琢磨出一套專門對付壞人的招數。

  越是危險的事,他越來勁兒。

  十三歲學游泳,非要往最深的地方游。

  十五歲玩滑翔傘,專挑大風天起飛。

  到了十八歲考駕照,方向盤都還沒捂熱乎,就敢上賽道。

  爺爺氣得直跺腳:「咱們黎家哪輩出過這麼個瘋孩子!」

  裴叔和林叔說他是被寵壞了,可又實在拿他沒轍。

  誰讓這孩子雖說愛闖禍,但確實有那本事呢?

  所以這會兒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況,他反倒比一般人冷靜得多。

  「我說C088啊。」黎景笑嘻嘻地說道,「你看那余跡放瘴氣的時候,是不是有個固定動作?我感覺他右手抬起來的角度,跟我當年遇到的一個江湖騙子特別像。那傢伙也喜歡這麼裝神弄鬼的。」

  C088飄在半空,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宿主,你能不能正經點兒?這可是能殺人的詭異啊!你知道什麼是詭異嗎!就是鬼!鬼啊!有鬼!」

  「對啊,就是鬼啊!」黎景說著,還拿出身上的本子,認認真真地記著什麼,筆尖沙沙作響,「你看他那瘴氣多厲害,一下就能要人命。」

  就在這時,廢棄工業區的空氣突然變得黏稠起來。

  原本就陰沉的天色更暗了幾分,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霧氣在緩緩凝結。

  渾濁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息,幾隻還在覓食的烏鴉感受到危險,慌忙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余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半空中。


  他此刻是人形態,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灰色的眼眸卻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黎景,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這個除詭師,他記得。

  十分鐘前,被瘴氣毒死的那個。

  渾身皮膚在劇毒下迅速腐爛,最後化成一灘黑水。

  五分鐘前,又被感染源毒死的那個。

  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毒素侵蝕得連骨頭都不剩。

  按理說,這人現在應該是具屍體才對。

  不,應該連屍體都不會剩下。

  但他不但活生生地站在這裡,還在記著什麼筆記?

  余跡微微眯起眼睛。

  這兩年來,他殺過的除詭師不計其數。

  有的臨死前求饒,有的咒罵不止,有的還想著同歸於盡。

  但像這樣死而復生,還一臉興致勃勃的,倒是頭一次見。

  黎景還在喋喋不休,絲毫沒注意到頭頂的危險。

  C088都快給他跪了,被嚇得直接鑽進了他身體裡。

  沒人回答,黎景自己也說個不停。

  余跡在半空中看得有些發愣。

  「啊,來了!」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黎景突然抬頭,看見半空中的余跡,眼睛亮得嚇人,「這次我有準備!」

  「你等等啊。」他拿著藍色符水,還不忘跟余跡打招呼,「你等等我弄完。」

  說著,就蹲在地上,奮筆疾書起來。

  余跡:..........?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準備殺人的時候,被要求等著對方寫完筆記。

  黎景倒是寫得認真,還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嘴裡還在嘀咕:「這瘴氣的顏色比上次還深了點?」

  余跡發現自己第一次有了想跟除詭師說話的衝動。

  他很想問問這個不怕死的傢伙:你到底在寫什麼?

  於是,余跡難得地維持著耐心,看著下方的除詭師塗塗寫寫。

  黎景不知道幹嘛呢,格外起勁兒,一點兒都沒有面臨死亡的緊張感。他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把本子攤在膝蓋上,時不時抬頭瞅瞅余跡,又低頭在本子上修修改改。

  「你說。」他手上一邊動,一邊跟藏在自身體內的C088嘮嗑,「這頭髮顏色要是我染,我媽會不會打死我?」

  C088已經不想吭聲了。

  余跡在空中看得稀里糊塗。

  就在他走神的當口,黎景拍拍褲子站起身,像個準備上台發言的學生似的,把本子高高舉過頭頂:「余跡!你看這畫得像不像你?」

  余跡煩了,看都不看,先殺再說。

  想到這兒,他手指輕輕一動,濃稠的黑色瘴氣瞬間就把黎景給吞沒了。

  那瘴氣比之前的更黏稠,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黎景剛張開嘴,話還沒說呢,人就已經被毒氣腐蝕得只剩一灘黑水,連那個畫著余跡的本子也被瘴氣侵蝕,變成了一攤墨黑色的液體。

  C088全程目睹:.......

  一分鐘後。

  黎景第四次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了摸口袋,一摸就急了:「我的本子呢?那張畫畫得多好啊,結構、透視、角度都拿捏得特別准,就這麼沒了?」

  C088:......

  「哎,算了。」黎景嘆了口氣,「他可能不喜歡畫吧。」

  C088終於忍不住了:「畫什麼畫啊!你這是在找死!」

  黎景收起了笑嘻嘻的模樣,輕聲開口:「我這不是在找活路嗎?」

  那傢伙殺了那麼多除詭師,總歸得找點破綻才能接近他吧。

  第一次見他,直接被瘴氣毒死,還沒來得及說話。

  第二次是黎景自己作死,喝了那玩意。

  第三次,余跡居然是讓黎景畫完了畫才動手,雖然還是死了,但是至少讓黎景在他面前多活了五分鐘。

  這說明,讓余跡對他產生興趣,或許並不是什麼難事。


  「既然畫畫不行,那就換個策略。」黎景說著,取出藍色符水晃了晃,「這次我得抓住機會說點什麼。」

  C088見他這架勢,就知道要出事,趕忙勸道:「防禦符水最多也就撐個三五分鐘.....」

  不等它說完呢,黎景已經擰開了瓶蓋,仰頭把符水一飲而盡。

  藍色的光芒立刻從他身上湧起,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防護罩,連周圍陰冷的空氣都被隔絕在外。

  C088覺得自己管不了一點。

  休眠模式,啟動。

  這宿主,愛死就死吧!反正有復活!

  黎景把額前的碎發撥弄一下,又扯了扯衣領,跑向了工業區深處。

  腳步聲在空曠場地里迴蕩,驚起幾隻不知在尋覓什麼的老鼠。

  果然,沒走多遠,空氣就開始變得黏稠。

  腐臭味在四周瀰漫開來,連地上的鐵鏽都開始變黑。

  余跡現身在空中,這次依舊是人形態,蒼白的臉上依舊沒表情,不過淡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

  這次,他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黎景周身泛著藍色的光芒。

  那是防禦結界,雖說擋不住他的瘴氣太久,但至少能撐幾分鐘。

  這表明這小子是有備而來,甚至做好了短暫對抗的準備。

  余跡微微眯起眼睛,剛要抬起手。

  黎景在原地轉了一圈,像是在找最佳角度,終於,他在一片還算乾淨的空地上站定,隨後,他抬起頭,直視半空中的余跡。

  清亮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笑容燦爛:「余跡,你長得真好看。」

  這話講得真摯,語氣里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單純誇讚他好看。

  余跡:.......

  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他是怪物、是惡鬼。

  從來都跟「好看」兩個字不沾邊。

  他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黎景本來也沒指望他說什麼,刷完存在感,撒腿就跑,邊跑還邊喊:「今天就到這兒!下次見啊余跡同學!」

  余跡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他瞬間惱羞成怒,黑色的瘴氣在指尖匯聚。

  可不知為何,他最後收手了。

  無所謂了,一個除詭師而已,看他能跑到哪裡去。

  黎景按照C088給的資料,從工業區一路小跑回到除詭師基地,一路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看著相當不錯。

  路過小攤時,還順手買了一把羊肉串,當然,都是薅C088的積分換錢,他似乎真覺得當宿主每天都得給他日結工資。

  基地位於城郊一座毫不起眼的二層小樓里。

  從外面瞧,這樓破敗得很,牆皮斑駁脫落,窗戶上還貼著發黃的報紙。

  要不是門口掛著個「清水除詭事務所」的牌子,誰也想不到這裡是處理詭異之事的地方。

  不過進了門,裡面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廳收拾得乾乾淨淨,左邊牆上掛著各類詭異的資料與懸賞令,右邊擺放著幾張供人休息的長椅,看得出時常有人擦拭。

  「誒,這不是新來的小黎嗎?」前台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見他進來,笑著招呼道,「今天第一天出任務,還順利嗎?」

  「還行還行。」黎景笑著回應,「張姐,浴室還開著嗎?我想洗個澡。」

  「開著呢。」張姐給他開單子的時候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你小子運氣不錯啊,這一身衣服都沒髒。現在城裡詭異可多了,尤其是那個叫瘟的,專挑除詭師下手,死了不少人。」

  「是挺凶的。」黎景笑眯眯地接過票據,「剛才還死了幾個倒霉蛋。」

  張姐手一抖:「啥玩意兒?」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黎景擺了擺手,將剩下的羊肉串給了張姐後從櫃檯上拿了條乾淨毛巾,「張姐你接著吃,我先去洗澡了。」

  基地的浴室在一樓最裡面,空間不大,不過收拾得挺乾淨,瓷磚雖說有些年頭了,但明顯經常清洗,就連架子上的洗髮水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熱水從頭頂澆下,黎景閉著眼搓洗頭髮上的泡沫,忽然感到一絲涼意,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異常。

  角落裡,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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