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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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后,林桑榆日日惦記。

  每天天還沒亮,他就從睡夢中驚醒。

  摸索著穿好衣服,仔仔細細地系好每一顆扣子,然後,他會緩緩挪到櫃檯後面,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只要有腳步聲傳來,他就會不受控制地猛地抬頭,下意識朝著門口方向張望,即便他什麼都看不見。

  可每次等來的都是失望。

  店裡的生意依舊照常運轉,可林桑榆的心思早就飄到了義烏。

  煮餛飩的時候,他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好幾次差點被熱水燙到手。

  小張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也著急得不行。

  「桑榆哥,你又沒怎麼吃飯。」小張瞅著他面前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忍不住勸道,「你這樣裴哥回來該心疼了。他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我要照顧好你呢。」

  林桑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低聲回應:「我沒事。」

  直到第四天早上。

  蘇大勇急匆匆推開店門的聲響,把正在收拾櫃檯的林桑榆嚇了一跳。

  「桑榆!」蘇大勇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出事了!」

  林桑榆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直接撞翻了身後的凳子,雙手死死扶住櫃檯邊緣,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變白:「怎麼了?裴辭他......」

  「義烏那邊來電話,」蘇大勇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生怕刺激到林桑榆,說話都小心翼翼的,「說裴辭他......」

  「他怎麼了?」林桑榆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大勇哥,你快說啊!」

  「他......」蘇大勇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道,「他為了救一個被拐的孩子,跟人販子打起來了,後腦勺被打傷了,現在還在昏迷......」

  林桑榆只覺得眼前一黑,這些天積壓的情緒終於爆發,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桑榆!」小張和蘇大勇同時伸手扶住他。

  「我沒事。」林桑榆掙扎著說道,可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我要去找他,現在就去。」

  他拼命想要站起來,可雙腿綿軟無力,根本使不上勁。

  「你先別急。」蘇大勇扶著他慢慢坐下,「我已經讓莉莉去買火車票了,馬上就能出發。」

  可林桑榆哪裡還坐得住,眼淚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掉,打濕了衣襟,他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都怪我......」他嗚咽著說道,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讓他拿著那些錢去的,是我非要給他那些錢,要不是我......」

  「不怪你。」蘇大勇趕忙打斷他,「裴辭那小子年前就跟我說要做生意了,他做事向來有分寸,受傷是為了救人。」

  林桑榆仿若沒聽見一樣,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這時小張端來一杯熱水:「桑榆哥,你先喝點水定定神。」

  林桑榆搖搖頭,突然伸手死死抓住蘇大勇的衣袖,力道大得連指節都泛白,滿是哀求:「大勇哥,求你帶我去找他,現在就去。我要去陪著他,我要在他身邊,求求你......」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成了氣音,胸口也憋悶得厲害,呼吸愈發困難,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漸漸模糊。

  「桑榆哥!」小張驚叫起來。

  蘇大勇焦急的喊道:「快叫醫生!這孩子這些天茶飯不思,現在又受這麼大刺激......」

  等林桑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護士正在給他輸液,蘇莉坐在床邊守著。

  「裴辭......」他剛一醒來,就掙扎著要起身,「我要去找裴辭......」

  「你先別動。」蘇莉趕忙按住他,「醫生說你是因為太擔心,又沒好好吃飯,再加上受到刺激才會暈倒的。你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幫不上忙,先把液輸完。」

  林桑榆卻不肯乖乖躺下,他固執地坐著,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抖個不停:「蘇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的手指緊緊抓著床單,:「萬一他醒不過來怎麼辦?萬一再也見不到他了怎麼辦?」

  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流淌,他甚至都沒注意到針頭是什麼時候滑出來的,手背上滲出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看著他這副模樣,蘇莉眼眶泛紅,哄道:「我這就去跟醫生說,但你得先吃點東西,不然這一路上,你身子可吃不消。」

  林桑榆這才勉強點頭,任由蘇莉餵他喝了半碗粥。

  裴辭醒來的時候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便是林桑榆。

  「孫大哥,」他聲音沙啞,「快,給桑榆打個電話,他肯定擔心壞了。」

  「你先別動。」孫大哥見他要掙扎著起身,趕忙伸手按住他,「你知道你這傷有多嚴重嗎?醫生都說能挺過來簡直就是奇蹟。那一棍子結結實實地砸在後腦勺上,要不是你命大......」

  「那孩子怎麼樣了?」裴辭急切地打斷孫大哥的話問道。

  「這事說來也巧。」孫大哥輕嘆一口氣,「那孩子是京里來的大領導的孫子。這不,這開發區剛起步,領導下來考察投資,把孫子也一塊兒帶來了,誰能想到,讓人販子給盯上了.....」

  「是京里的領導?」裴辭愣了一下。

  孫大哥的話還沒說完,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身著制服的人步伐匆匆地走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目光銳利如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這位就是救了我孫子的同志?」他一進門便直截了當地發問,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激動。

  「領導您來了。」孫大哥連忙上前解釋道,「要不是裴辭拼死攔下那幫人販子,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這可是救命之恩啊!」領導語氣懇切,眼眶中閃著淚光,「你們放心,那伙人販子已經全部落網,要不是這次被小裴同志攔下,後果不堪設想。」

  裴辭腦袋其實還有點暈,聽到領導的話,只是點頭。

  領導沉吟片刻,轉頭對身後的秘書吩咐道:「去安排一下,後續的治療費用我們全部負責。另外,聯繫一下首都那邊的醫院,要最好的專家。」

  「領導,這太客氣了......」孫大哥連忙推辭。

  「這是應該的。」那人擺擺手,從秘書手中接過一個信封,「小裴同志,這裡面是我的名片和一些介紹信。我聽說你是做買賣的?這年頭開店不容易,難免遇到些刁難。要是有人故意找茬,你就報我的名字。」

  等領導一行人走後,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裴辭立刻著急地開口:「孫大哥,快幫我給桑榆打電話,他肯定急死了。」

  「我早就安排了。」孫大哥說著,擦了擦額頭的汗,「你昏迷的時候,我就讓人打電話給蘇大勇了。」

  裴辭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揪得更緊。

  「你先躺好。」孫大哥按住又要坐起來的裴辭,「別亂動,醫生說了你這傷得靜養。我這就去打電話說你醒了」

  「對了,孫大哥。」裴辭想起什麼似的又叫住他,「你一定要告訴桑榆我傷得不重,別讓他擔心。」

  等孫大哥出去後,裴辭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林桑榆的樣子。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有沒有被嚇哭,有沒有好好吃飯,會不會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害怕。

  這天下午,裴辭正靠在病床上聽黎景講昨日發生的趣事。

  這孩子性子開朗,一雙眼睛靈動,自從裴辭將他救下來以後,他每日都過來陪裴辭說話。

  「裴叔叔,等你好了,我爺爺說要給你在開發區劃一間最大的鋪面。」黎景一邊剝著橘子,一邊說道,「那裡馬上就要建商場了,地段可好了。」

  裴辭笑著搖搖頭:「不用了,我那小店就挺好。」

  話音未落,蘇大勇的聲音從外面響起:「慢點,別急,門在這邊。」

  緊接著是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裴辭猛地抬頭,就見林桑榆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身子微微發抖。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毛衣,是裴辭臨走前給他買的,可如今看著,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桑榆......」裴辭的聲音有些發顫,撐著身子就要起來。

  林桑榆循聲朝這邊走來,腳步有些不穩,蘇大勇趕緊扶住他。

  「別動。」蘇大勇見裴辭要下床,連忙阻止,「你這傷還沒好全。」


  但林桑榆已經摸索著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抓住裴辭的手,手指冰涼。

  「你怎麼跑來了?」裴辭反手握住他的手,將人拉進懷裡,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心疼得不行。

  林桑榆把臉埋在裴辭胸前,眼淚瞬間打濕了病號服:「我聽說你受傷了......」

  話還沒說完,就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黎景坐在一旁,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蘇大勇輕咳一聲:「小孩,要不咱們先出去?」

  等房門被輕輕帶上,裴辭才仔細打量著懷裡的人。林桑榆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圈烏青,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瘦了好多。」裴辭心疼地摸著他的臉,手指划過那凹陷的臉頰,「這些天沒好好吃飯是不是?」

  「醫生說你後腦勺受傷了......」林桑榆抬起手,輕輕摸索到了裴辭的腦袋上的紗布,沒敢繼續摸下去,「疼不疼?」

  「不疼。」裴辭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林桑榆在他懷裡蹭了蹭:「我害怕......」

  「對不起。」裴辭將人摟得更緊,「讓你擔心了。」

  這一路上,林桑榆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坐火車也不好走,又看不見,全靠蘇大勇照顧。

  「別怕,我這不是沒事了。」裴辭輕聲安慰。

  過了一個多禮拜,裴辭三人也踏上了回程的火車。

  黎景前兩天就跟爺爺回首都了,臨走前硬是塞給裴辭一張名帖,說只要去首都,一定要去找他。

  孫大哥也早就把貨都拉回去了,貨物完好無損,都堆在店裡等著他們回去分類上架

  火車緩緩駛入車站,月台上已經有人等著了。

  「桑榆哥!裴哥!」遠遠就聽見小張的喊聲,他提著個食盒朝這邊跑來,「可想死你們了!」

  蘇莉走在後面,笑著招手:「快下來吧。」

  裴辭先下了火車,轉身小心地扶著林桑榆:「慢點,這兒有台階。」

  「桑榆哥,這些天店裡生意可好了。」小張接過行李,一邊走一邊說,「那邊隔壁的鋪子我也天天打掃,孫大叔把貨都碼得整整齊齊的。」

  蘇莉從包里拿出件厚外套給林桑榆披上:「這天忽然轉涼了,早上還下了場雨。」她看了眼裴辭頭上的紗布,「傷口還疼不疼?」

  「不疼。」裴辭笑著搖頭,「倒是這一路上把大勇哥累著了。」

  蘇大勇打著哈欠擺手:「別說那些。」

  「我給你們煮了粥。」小張笑的開心,「你們這一路上肯定餓了。」

  走出車站,外頭果然陰沉沉的。

  蘇莉打著傘走在前面,一邊叮囑:「明天我讓其他夥計來幫你們收拾店面,你們先好好休息幾天。」

  休息了一天,裴辭就去了蘇大勇家。

  「大勇哥,這是欠你的錢。」裴辭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票子,「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

  「說這個做什麼。」蘇大勇連忙推辭,「都是自家人。」

  「這怎麼行。」裴辭堅持把錢塞過去,「這是三千五,還有點利息。你和莉莉為我們操了這麼多心,這都是應該的。」

  蘇大勇見推脫不過,只好收下:「那其他的就別提了,店裡的營收我都記著呢,回頭給你算帳。」

  「不用算了。」裴辭笑道,「這些天辛苦你們照看,那就當是給你們的酬勞。」

  回店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店門口,引得街坊鄰居紛紛側目,穿著制服的人下車,手裡提著兩個精緻的禮盒。

  「請問是裴先生的店鋪嗎?」那人四處張望,「黎領導讓我送些禮品來。」

  街坊們頓時議論紛紛。

  「救了領導孫子的人就是小裴啊。」

  「怪不得一個多月沒見到小裴了。」

  「可不是,聽說那些人販子都抓住了,判得可重了。」

  「我就說小裴心地好。」

  裴辭接過禮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些山參、燕窩之類的補品,他笑著搖搖頭,這黎景爺爺也太客氣了。

  進了店,林桑榆正在整理櫃檯。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是裴辭回來了?」

  「嗯。」裴辭走過去,握住他的手,「黎景他爺爺又送東西來了,這回是些補品。對了,我把大勇哥的錢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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