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長得可難看了,你可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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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收拾東西搬去了雙泉里。

  今天蘇莉去上班了,等著他們搬進來的人是他哥哥蘇大勇,倒不是裴辭有什麼刻板印象,只是這蘇大勇一出來,就有著極大的反差感。

  皮膚白皙,杏眼溫和,跟蘇莉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等你們好久啦,我是莉莉的哥哥。」蘇大勇笑著迎上前,想要上前幫裴辭拿包,卻被裴辭笑著拒絕了。

  裴辭看蘇大勇體型跟林桑榆差不多,身上也沒什麼肉,估計常年不乾重活,手裡這包重,他拿著肯定是費勁。

  見他不用,蘇大勇也不勉強,倒是熱情地帶著他們進了屋子:「爐子是新換的,火力大,灶台不高,用著方便。廚房有兩個灶台,你們用靠門這個。鍋碗瓢盆我都準備齊全了,你們直接用就行。」

  他打開櫥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些鍋碗瓢盆,都是蘇莉新買的,昨天她跑來特意囑咐蘇大勇,說租客爽快,得把東西準備齊全些。

  「你們要是不想做飯,隨時來我店裡,我在主路那邊開飯館,就叫蘇氏小炒。」 蘇大勇笑眯眯地說,「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開著,什麼時候餓了都能去,大半夜想吃碗麵都行,就當自己家。咱們是鄰居,一律打八折。」

  「那正好。」 裴辭笑道,「這幾天我要出去找活干,要是忙得晚了回不來,就讓桑榆去你那兒吃。」

  蘇大勇一聽就明白了,連忙說:「那哥哥給你看著,你要是不在家,讓他來我店裡,保證照顧得妥妥的。」

  他看了看林桑榆,溫聲細語的又補充道:「我把你們屋前的路都清理乾淨了,台階也修平整了。」

  林桑榆輕聲道謝。

  「誒,跟哥哥還客氣什麼。」蘇大勇擺擺手,「我先回去了,店裡還忙著,你們收拾東西慢慢來,要是缺什麼就說。」

  等蘇大勇走後,裴辭開始收拾屋子,他先把床鋪好,把林桑榆的點字書和按摩工具仔細擺放整齊,每樣東西的位置都要記住,這樣林桑榆找起來才方便。

  「我去打水。」裴辭拿起水桶,「你先歇會兒。」

  「我也幫忙。」林桑榆站起來,「我可以擦桌子。」

  裴辭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好,那你負責擦桌子,我去打水。對了,等下我帶你在院子裡轉轉,你得熟悉一下路線。」

  老井的轆轤發出吱呀聲,井水一桶接一桶被提上來。

  裴辭一邊打水一邊看著在屋裡忙活的林桑榆,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桌子的邊緣,仔細地擦拭著每一處。

  忙完後,快到中午,裴辭帶著林桑榆去蘇大勇那兒吃了頓飯,下午就去找工作了。

  在附近轉了一圈,這會兒正是初秋時節,不遠處的建材市場很是熱鬧,一輛輛大卡車往來不斷,運送著磚塊水泥。

  這種活他最熟悉。以前在碼頭幹活的時候,什麼重活沒幹過,況且那會兒碼頭上的活更累,大冷天站在刺骨的河水裡卸煤,一不小心就會被煤塊砸到。

  「缺人手不?」他走到正在卸貨的工人旁邊問道。

  工人們個個累得滿頭大汗,看樣子正缺人。

  管事的抬頭瞥了他一眼:「自己拿號記數,一袋兩毛。幹得好明兒個接著來。」

  說完就忙著清點車上的貨去了。

  裴辭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干,他先觀察了一下周圍地形,找准搬運路線,水泥袋有講究,重心要穩,一手托住底部,另一手扶著邊緣,膝蓋微彎借力往上一甩,整袋水泥就穩穩地落在肩上。

  這套動作他在碼頭練了好幾年,知道該怎麼借力才不傷腰。

  一天下來,裴辭幾乎沒休息,連水都顧不上喝,這種日結的活計,就得趁著有力氣多干。

  每一趟他都把水泥袋穩穩地放好,從不撒漏,一點灰都沒沾到地上。

  其他工人搬得東倒西歪,水泥漏得到處都是,有幾個年紀大的更是累得直喘粗氣,一天下來沒搬多少。

  結帳的時候管事的才仔細打量起裴辭來,他翻看著記數的本子,嘖嘖稱奇:「二百一十袋,你小子真有兩下子。」

  「在碼頭幹過。」裴辭如實說道,「那會兒一天能搬三百多袋大米,這水泥算不得什麼。」

  管事的眼睛一亮:「怪不得你搬得穩當,我看了一天,你搬的那些,連點灰都沒撒,明兒個還來不?這邊工地多,活多的是,你這速度,一天五六十塊不成問題。」


  他掏出煙來遞給裴辭一根:「你跟那些新手不一樣。大多數人連水泥袋該怎麼抱都不知道,抱歪了不說,走兩步就得歇會兒。」

  「有門道的。」裴辭笑笑,接過煙但沒點,「碼頭卸煤的時候最講究這個,灑了煤就得賠錢,那會兒練了好幾月才學會。」

  半天多下來,裴辭賺了四十二,他數著錢,心裡已經在琢磨著該怎麼規劃,攢點本錢,等手頭寬裕了,在想想能自己折騰點什麼。

  這季節,橘子最賺錢,從南邊收一斤八分錢,運到這邊能賣兩毛。等到了冬天,蘋果柿子也能賺不少。再過段時間,糖炒栗子更是好生意。

  路過市場的時候,裴辭買了點水果,又去蘇大勇那邊炒了兩個菜,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推開門就看見林桑榆正坐在桌邊等他。

  「桑榆。」他輕聲喚道,「我買了橘子,特別甜,來嘗嘗。」

  林桑榆聞聲抬頭:「你回來了,找到活了嗎?」

  「找著了。」裴辭洗了個手,水一碰到掌心就有些刺痛。

  搬了一天水泥,手上都磨出了水泡,有些已經破了,皮肉外翻,還滲著血絲,他咬著牙沖了沖,又擠了點肥皂,想把手上的水泥灰沖乾淨。

  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也不在意,隨便擦了擦就開始剝橘子。

  「給你剝好了。」他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桑榆的表情,「這邊的橘子甜,個頭也大,我特意挑的好的,你嘗嘗。」

  林桑榆接過橘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裴辭的手掌,觸感讓他猛地一愣,掌心全是破皮的水泡。

  「你的手...」林桑榆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有些發紅,「都是傷。」

  有些地方甚至還在滲著血,有些地方已經結了痂。

  他知道裴辭幹活是什麼樣,不要命的那種干,尤其是干體力活的時候,別人掙的夠了就行了,但是裴辭卻不是,裴辭一個人甚至能幹兩三個人的活。

  總是把自己手弄得全是傷,肩膀有時候也會有傷口。

  但裴辭好像從來沒說過苦。

  「沒事,幹活難免的。」裴辭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桑榆抓得更緊了,「就是搬了點水泥,不算什麼。」

  「疼不疼?」林桑榆聲音很輕,指尖在裴辭手心又輕輕碰了下,生怕碰痛了那些傷口,心裡難受的不行。

  「真不疼。」裴辭笑著說,看著林桑榆紅紅的眼眶,用另一隻手裹住林桑榆的手,「你快嘗嘗橘子,我特意挑的最甜的那種。」

  林桑榆沒有鬆手,而是繼續抓著裴辭的手,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掉在裴辭的手上,仿佛這樣就能分擔些許疼痛。

  裴辭瞧他哭就著急:「真沒事,桑榆,這這活來錢快。過幾天手上就起繭子了,到時候連水泡都不會起。」

  「可是...」林桑榆還想說什麼,卻被裴辭打斷了。

  「好了,別想那麼多。」裴辭把手從林桑榆掌心抽出來,將橘子瓣送到他嘴邊,讓他快吃。

  林桑榆點點頭,咽下橘子後,笑著說:「甜。」

  有時候,照顧林桑榆的時候,裴辭總能想起他老爹,當年為了給他爹治病,裴辭也是這樣,什麼活都幹了一遍,他不怕累,只要能賺錢的他就都干。

  對於林桑榆,裴辭最開始確實是因為 C088 給的任務。

  可相處久了,裴辭發現自己是真心實意地想對他好。

  或許是因為林桑榆的溫柔體貼,又或許是因為他那股子倔強勁兒。

  每次裴辭回來的時候,都發現桌子和地板都擦得乾乾淨淨。

  雖然看不見,林桑榆依然會仔細摸索著每一處角落,生怕遺漏了灰塵。

  鍋碗瓢盆也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就連裴辭常用的毛巾都疊得四四方方。

  裴辭知道,這些都是林桑榆偷偷做的。

  雖然他總說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但其實處處都在為裴辭著想。

  有時候裴辭晚上回來得晚,林桑榆就坐在門口等,聽見腳步聲就趕緊起身去燒水。

  這段時間,林桑榆也找到了份工作,就在雙泉里東邊的惠民盲人按摩店,是個不大的店面。

  老闆姓王,也是個盲人,四十多歲,從小就瞎了,跟著師父學手藝二十多年。聽說林桑榆會按摩在找工作,立馬就讓他來試試。


  面試那天,裴辭專門請了半天假陪林桑榆去,他把院子裡的路給他這麼指了好幾遍,生怕記不住。一邊走一邊數步子,每到一個路口都要停下仔細說明。林桑榆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用竹棍敲擊地面,牢牢記住每一處路標。

  到了按摩店,王老闆正坐在店裡,店裡有股淡淡的艾草味,幾張按摩床整整齊齊地排著。牆上掛著人體經絡圖,還有些明黃色的醫書,看起來都有年頭了。

  王老闆讓其他師傅先停下手,認真考校了林桑榆的手法,讓他先按了幾個穴位,又讓他說了說理論。

  林桑榆的回答簡明扼要,手法也很到位,王老闆連連點頭:「好,好,看得出是師父教出來的,這個虎口的捏法,跟我們老派的一模一樣。」

  「工資一個月四十,按摩一次提成兩毛。」王老闆給林桑榆算了算帳,「你這手藝,一天能按個七八個人,加上提成,一個月能掙六七十。」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平時有人指名要你按,那都是額外算的。」

  林桑榆很快就在店裡站穩了腳跟,他的手法好,很受客人歡迎,尤其是一些關節炎的老人家,都指名要找他按摩,他的手輕重緩急拿捏得很準,手在病人身上遊走,總能準確找到痛處。

  有個姓張的老太太,肩周炎折磨了她好幾年,看遍了大夫都不見好,來讓林桑榆按摩幾次,竟然能活動自如了。

  從此以後,但凡認識的人問起按摩,她都要夸林桑榆的手藝好。

  王老闆也經常誇他:「小林這孩子,手巧心細,難得,幹這行二十多年,就沒見過幾個有他這天賦的。」

  每天清早,裴辭都要送林桑榆去上班,雖然按摩店離家不遠,但裴辭還是堅持要送,就怕林桑榆一個人走的時候不小心磕著碰著。

  「今天你別送了,直接去工地吧。」林桑榆有時候會這麼說,「這麼繞路多辛苦。」

  他知道工地在另一個方向,這麼一送就要多走好遠。

  裴辭卻總是笑著搖頭:「送你去正好熱熱身,這不耽誤事。」

  其實哪有什麼順路,分明是要多走一大圈,但這話他從來不說,就怕林桑榆心疼。

  到月底發工資,林桑榆直接就拿出了自己的工資給裴辭:「給你.....」

  說這話時他總是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裴辭抽出幾張,笑著說:「剩下的你自己留著買好吃的。」

  林桑榆也不老實,總會趁裴辭不注意,偷偷把錢塞進他枕頭下面,每次休息日的時候還會給裴辭捏捏肩揉揉腰,幾乎是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極致。

  工地上的混凝土攪拌機轟鳴作響,裴辭正一袋袋地往裡倒水泥。

  「小裴,過來。」管事的沖他招手。

  裴辭放下水泥袋走過去,

  「上次那事辦妥了。」管事點了根煙,笑著跟他說,「要不是你這半年幹得不錯,我還真不好開這個口,這給你。」

  裴辭拿過管事手裡的專家號,這是眼科李主任的號,他一直托人弄,這次,終於拿到了。

  「謝謝。」裴辭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回家的路上,他幾乎是跑著的,一路上撞到了好幾個人,一邊道歉,一邊跑,心裡只想著趕緊告訴林桑榆這個好消息。

  「桑榆!」他推開門就喊。

  正在收拾屋子的林桑榆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怎麼了?」

  「明天上午李主任要親自給你看病!」裴辭衝過去一把抱住林桑榆,「協和最好的眼科專家!」

  林桑榆愣住了:「真的?」

  「當然是真的!」裴辭激動得語無倫次,「你說說,要是能治好,第一眼想看什麼?」

  林桑榆抿著嘴笑了,眼睛濕潤了:「想......看你。」

  「我啊。」裴辭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我長得可難看了,你可別嫌棄。」

  林桑榆搖搖頭:「你才不難看,蘇姐說你長得特別好,鄰居們都說你長得好看。」

  「那是他們瞎說。」裴辭笑著揉了揉林桑榆的頭髮,「等你能看見了,我帶你去看日出,去看滿天的星星。」

  「嗯。」林桑榆靠在他懷裡,聲音很輕,「有你陪著我一起,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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