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尋遍紅塵步步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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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星醒來時,眼前是一片淡藍色的瑩光。

  修復倉壁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每一行都在提醒著他此刻的狀態有多糟糕。

  靈魂強度:13%

  修復進度:0.7%

  預計修復時間:450天

  危險等級:SSS+

  靈魂受損程度:重度

  樊星試著抬手,發現自己的手臂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破碎的魂絲在其中飄蕩。

  禁術果然霸道,連魂魄都能撕裂至此。

  「你可終於醒了。」C088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光球在修復倉外飄忽不定,「你是我帶過最慘的一個。」

  樊星想說話,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連最基本的音節都無法發出。

  「別費勁了,這可是總部最高級的修復倉。」C088嘆氣。

  修復倉內的液體泛起微瀾,樊星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四肢湧入。

  破損的魂魄正在被修復,每一縷能量都在試圖填補那些因禁術而造成的創傷。

  一旁的監測屏幕不斷跳動著更多數據:

  生命特徵:微弱

  意識清醒度:15%

  靈力恢復:0.0001%/小時

  樊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每一世也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修復倉中的日子,比他想像中還要難熬。

  每一次睜開眼,入目都是那片淡藍色的瑩光。

  像是被禁錮在一個透明的牢籠里。

  他無法動彈,無法說話,甚至連最基本的呼吸都做不到。

  時間在這裡仿佛靜止了。

  樊星只能看著那些數據一點點變化,看著自己透明的身體中破碎的魂絲緩慢重組為碎片。

  有時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斷裂的魂絲在液體中飄蕩,帶來一陣陣刺痛。

  詛咒還在,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他。

  那些畫面不斷在他眼前閃過。

  玄天宗的血色祭壇,父親的冷漠面容,同門的慘叫聲,還有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們。

  詛咒讓他永世不得安寧,即便在這修復倉中也不例外。

  更多的時候,他會想起玄霖。

  可每當想起玄霖,監測儀就會發出尖銳的警報聲,提示他的魂魄又開始不穩定。

  護理系統總是跟他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修復,別想那麼多。」

  可樊星做不到。

  魂魄被壓制,動彈不得的禁錮感,讓他想起了當年在玄天宗中的日子。

  那時他也是這樣,被鎖鏈束縛,無法動彈,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修復進度:1.2%

  靈魂強度:13.5%

  預計剩餘時間:447天

  數據的變化緩慢得令人絕望。

  那種無力感比任何痛苦都要難熬。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C088偶爾會來看他,跟他說說話。

  從C088那邊,樊星知道了他上一任宿主是易天。

  程泊策那一世,他害的普通人最多。

  用邪術換了多少人的命格,又害了多少無辜之人。

  讓姚耀在修復倉待了72天,害得易天等了85年。

  這就是因果,是報應,他認。

  後來,當樊星終於能發出微弱聲音時,他問C088:你知道玄霖怎麼樣了嗎?

  C088沉默了一會兒,亮度都降低了不少,說著:他現在在找你。

  那天的爆炸過後,玄霖在廢墟中醒來。

  濃煙散盡,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躺在一片血色陣紋中央,背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找樊星。

  「樊星?」他聲音嘶啞地呼喚,想要起身。

  可當他看到陣法中央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他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像是要衝破胸膛。

  血跡呈現出詭異的黑色,空氣中飄蕩著破碎的魂絲,身體消散,靈魂消失之前,只有魂絲。

  那些魂絲在空中微微閃爍,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

  他顫抖著伸手,想要抓住那些魂絲。

  可指尖剛一觸碰,那些魂絲就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氣中。

  「你說過要陪我的......」他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那個總是對他笑的人,那個說要陪著他的人,就這樣消失了。

  連一句道別都沒有留下。

  那天晚上,他在廢墟中瘋狂地挖掘。

  月光如水,灑在滿目瘡痍的皇城上。

  他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僧袍被劃得破破爛爛,可他還在找,一寸一寸地找。

  「你出來好不好?」他低聲懇求,「你若是覺得我煩了,我以後再也不纏著你。」

  「你若是怪我執著,我現在就放下,我什麼都聽你的。」

  「你出來好不好......」

  可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坍塌的瓦礫聲。

  他在廢墟中找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肉。

  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圓點。

  就像樊星留下的那灘血跡。

  第二天,有僧人路過,想要勸他。

  那僧人一身素淨的袈裟,與他滿身血污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阿彌陀佛,一切皆是空,施主何必執著......」

  玄霖抬頭,眼中已經沒了往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片血色:「空?」

  他取出那尊小佛像。

  佛像上的符文黯淡,可他還記得樊星刻下這些符文時的樣子。

  那人說要護他周全,說要陪著他。

  可現在呢?

  想到此處,玄霖閉上眼,再睜開時。

  僧人被他眼中的戾氣嚇退,連連後退:「施主已入魔障......」

  玄霖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他抬手擦了擦:「魔障?我早就入了。從他為我刻下第一道符文時,我就入了。」

  自那天起,他開始了漫長的尋找。

  一襲染血的僧袍,走遍每一處。

  他先去了南海,因為有人說在那裡見過紅衣身影。

  整整一個月,他坐在礁石上,看著日升月落。

  潮水一次次打濕他的僧袍,可他不肯離開。

  漁民們都說他瘋了。

  「大師,若是那人還活著,定會來尋你。」有人好心勸道。

  玄霖搖頭,眼中帶著苦澀的笑意。

  「可這樣找下去,又有什麼意義?」那人又問。

  「意義?」玄霖低頭看著手中的佛像,喃喃道,「他還活著,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

  離開南海後,他又去了北疆。

  那裡常年積雪,寒風刺骨。

  玄霖徒步走過茫茫雪原,穿過刺骨寒風。

  積雪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可他還是一步步往前走。

  山路陡峭難行,腳下全是冰渣,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摔得渾身是傷。

  可他不在乎這些,那尊小佛像被他貼身帶著,是他唯一的慰藉。

  每當夜深人靜,他就會拿出來看看。

  佛像上的符文依舊黯淡,沒有任何回應。

  後來他又去了許多地方。

  古剎、綠洲、大宗,但凡有人說見過紅衣身影的地方,他都去找過。


  他跪著祈禱過,也在深山中靜坐過。

  所有人都說,他找不到那人了。

  所有人都說,他瘋魔了。

  在尋找樊星的途中,玄霖聽說了一個奇怪的傳聞。

  江南水鄉,有個神秘的女子,身邊總跟著三個男人。

  那些男人對她百依百順,甚至到了瘋魔的地步。

  有人說見過其中一個男人為了給她摘一朵花,不惜跳下懸崖。

  更奇特的是,有商隊說那女子自稱來自「異界」。

  玄霖原本已經心灰意冷。

  這些日子,他走遍千山萬水,每一個可能的線索都追尋過,卻始終一無所獲。

  可聽到「異界」二字時,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顫動了一下。

  順著消息指引,他來到了一座宅院。

  朱牆碧瓦,假山流水,處處透著奢華。

  門前的僕人見他一身破舊僧袍,原本不願放行。

  可當他報出「異界」二字時,那些人的態度立刻變了。

  「原來是來找柒姑娘的。」僕人點頭哈腰,「姑娘等您很久了。」

  玄霖心中疑惑,卻還是跟著進去了。

  庭院深處,一個美艷的女子正坐在涼亭里品茶,她穿著華貴的錦裙,一顰一笑間都帶著說不出的魅惑。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邊的三個俊美男人。

  一個為她煮茶,一個為她捶背,一個為她打扇。

  那些男人的眼中帶著詭異的狂熱,仿佛世間再無他物,只剩下這一個女人。

  「蘇柒見過大師。」女子放下茶杯,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我知道你會來。」

  玄霖一愣:「你認識我?」

  「整個修真界誰不認識你啊。」蘇柒輕笑,「一個為了尋人不惜走遍天涯的瘋和尚。」

  她指了指玄霖染血的僧袍:「這一路走來,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吧?」

  玄霖沉默。

  這具身體確實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靠著樊星留在佛像里的那一縷神識,才得以重生。

  「你認識樊星?」他直接問道,這些日子,他已經學會了不再拐彎抹角。

  「不認識。」蘇柒搖頭,眼中卻帶著幾分玩味,「但我知道他在哪裡。我們這些異界來客,都逃不過宿命。」

  「在哪?」玄霖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些日子,他走遍千山萬水,就等這一刻。

  「修復倉。」蘇柒說,「那是個特殊的地方,專門修復受傷的靈魂。就像醫館一樣,不過治療的不是肉體,而是破損的魂魄。」

  她端起茶杯,狀若無意道:「他傷得很重,差點魂飛魄散,用了那種禁術,總要付出代價。」

  玄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蘇柒繼續道,聲音忽然變得冰冷,「我們這些異界來客,都是要完成任務的。等任務完成,自然就該離開了。」

  「任務?」玄霖喃喃重複這個詞。

  這個詞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他心裡。

  「是啊。」蘇柒指了指身邊的三個男人,「比如我,任務就是讓這些人愛上我。而樊星嘛......」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玄霖:「他的任務,是降低你的黑化值,啊,這是我的系統告訴我的。」

  玄霖沉默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只是個任務。

  可他轉念一想...... 若真只是任務......

  為何要為他刻那麼多符文?為何要在他難過時安慰他?為何要用禁術護他周全?

  「要我教你怎麼找系統嗎?」蘇柒突然說,「我可以幫你。」

  玄霖抬頭:「什麼條件?」

  「幫我完成一個任務。」蘇柒指著身邊一個相貌俊秀的男人,「攻略他,我看看你的實力。」

  玄霖看著那個男人痴迷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陣噁心。

  「這叫任務。」蘇柒眨眼,「就像樊星救你一樣,不過是在完成任務罷了。你以為他是真的在乎你嗎?」


  她站起身,在院子裡踱步:「你該不會真以為......那是因為喜歡你吧?」

  玄霖站起身,眼中帶著幾分悲憫:「你錯了。」

  「哪裡錯了?」

  玄霖沒說話,轉身就走。

  那些男人想要阻攔,卻被他一掌打退。

  「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嗎?」蘇柒在身後喊道,「說不定他對你的好,也不過是任務需要!」

  玄霖頭也不回:「我自會去問他。」

  於是他繼續尋找。

  直到有一天,他來到了一座神子廟前。

  風雪中,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這一跪,就是整整三天。

  他的眼淚早已流干,可心裡的痛卻越來越深。

  「讓我見他最後一面。」他低聲說,「就一面。」

  「若他真的只是在完成任務,我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至少......」他的聲音哽咽,「至少......讓我知道答案。」

  「讓我知道,他為我刻下的每一道符文,是不是真心。」

  「讓我知道,他給我的那些溫暖,是不是只是任務需要。」

  「讓我知道,他說要陪我......」

  「是不是騙我的......」

  風雪越來越大。

  玄霖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卻依然保持著跪姿。

  他手中緊握著那尊小佛像,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低聲說著:「求你了。」

  神像無言。

  只有雪花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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