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東京的棋局
山本一郎的資料在三天後擺上了李衛東的辦公桌。
劉參贊親自送來的，厚厚一摞，足有兩百多頁。他在李衛東對面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李總，這個人不簡單。東京大學教授、日本稀土協會會長、亞洲技術交流基金會的理事長。表面上是學者，實際上控制著日本百分之六十的稀土進口。」
李衛東翻開第一頁。照片上的山本一郎穿著灰色西裝，站在東京大學的禮堂里，正在演講。台下坐滿了人，有穿西裝的，有穿白大褂的，還有幾個穿軍裝的。
「ASML的稀土供應商，叫日本稀土貿易株式會社。這家公司的大股東，是山本一郎的妻子。二股東，是他的小舅子。三股東，是他大學時代的同窗。四股東……」劉參贊頓了頓，「是荷蘭一家基金。那家基金的控制人，就是范伯寧根。」
李衛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所以ASML的稀土供應鏈，實際上是山本一郎在控制。」
「不止ASML。台積電、三星、英特爾，只要用ASML光刻機的，稀土都從他手裡過。這二十年，他通過控制稀土價格，從半導體行業賺了至少五十億美元。」
李衛東合上資料。「他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大的盤。背後還有人。」
劉參贊點點頭。「我們在查。但他的關係網太深了，牽涉到日本政界、商界、學界。每一個節點都有人保護。想動他，不容易。」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不容易也得動。他是X先生的三條腿之一，砍掉他，X先生就瘸了一條腿。」
「怎麼動？」
李衛東轉過身。「他不是控制稀土嗎？我們就從他的稀土入手。」
劉參贊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們有自己的稀土。內蒙古的白雲鄂博，儲量夠全世界用五百年。以前我們不開發，是因為價格太低，開採不划算。現在不一樣了。山本一郎把價格炒得那麼高，我們正好入場。」
劉參贊的眼睛亮了。「你是說，用稀土打稀土？」
李衛東點點頭。「他在市場上抬價，我們就降價。他壟斷供應，我們就開放供應。他有日本政府撐腰，我們有全球最大的市場。看誰扛得住。」
劉參贊站起來。「我馬上安排人去內蒙古。」
「不急。」李衛東抬手攔住他。「先放出消息，說我們要大規模開發白雲鄂博。讓市場先動起來。山本一郎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慌。他一慌，就會出手。他一出手，我們就有機會。」
劉參贊笑了。「李總，你這是引蛇出洞。」
李衛東也笑了。「蛇在洞裡，我們打不著。它出來了，就好辦了。」
---
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國際稀土市場就開始震動了。
倫敦金屬交易所的稀土期貨價格應聲下跌百分之八。日本稀土貿易株式會社的股價暴跌百分之十二。山本一郎的資產，一夜之間縮水了四億美元。
當天下午，山本一郎的秘書給衛東工業東京辦事處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很客氣，但內容很直接——山本教授想請李衛東先生吃飯。時間地點由李總定。
王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和李衛東開會。他捂著話筒，低聲說：「李總，山本一郎約您吃飯。」
李衛東正在看內蒙古發來的勘探報告，頭也沒抬。「不去。」
王浩愣了一下。「不去？」
「不去。讓他等著。」
王浩對著話筒說：「李總最近行程很滿，改天吧。」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掛了。
劉參贊在旁邊笑了。「李總，你這是給他下馬威。」
李衛東放下報告。「不是下馬威。是讓他知道，現在誰說了算。」
---
又過了三天，稀土價格繼續下跌。日本稀土貿易株式會社的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二十三。山本一郎的個人資產，蒸發了將近十億美元。
他的秘書又打來電話。這次語氣沒上次那麼客氣了。「山本教授希望儘快與李總會面。如果李總不方便來東京，他可以飛杭州。」
王浩又捂著話筒，看著李衛東。
李衛東想了想。「讓他來。杭州。這周五。」
王浩對著話筒說：「周五下午三點，杭州西子湖酒店。」
電話掛了。
劉參贊說：「你真要見他？」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見。該收網了。」
---
周五下午三點，杭州西子湖酒店的貴賓廳里，李衛東見到了山本一郎。
這個六十多歲的日本老人比照片上矮一些，也瘦一些。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門口，微微鞠了一躬。「李先生，久仰大名。」
李衛東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抬手。「山本教授，請坐。」
山本一郎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上了茶，退出去，關上門。
山本一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先生，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談談稀土的事。」
李衛東也端起茶杯。「請講。」
山本一郎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們要開發白雲鄂博。我也知道，你們是想打破日本在稀土市場的壟斷地位。但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麼事？」
「稀土不是普通的商品。它的價格，不僅僅由市場決定。還有政治因素、戰略因素、技術因素。你們貿然入場，可能會引發一場貿易戰。」
李衛東看著他。「山本教授，你在威脅我？」
山本一郎搖搖頭。「不是威脅，是提醒。我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年，見過太多人想打破規則，最後都失敗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夠聰明，而是因為他們低估了這個行業的複雜性。」
李衛東放下茶杯。「山本教授，你知道我為什麼開發白雲鄂博嗎？」
山本一郎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你們把價格抬得太高了。高到我們覺得不划算的事，現在變得划算了。這不是政治，不是戰略，是生意。你抬價，我入場。天經地義。」
山本一郎的臉色變了。「李先生，如果你堅持這麼做，我們會採取反制措施。」
李衛東笑了。「什麼反制措施？斷供？你們壟斷了全球百分之六十的稀土供應，但不是全部。非洲有礦，澳大利亞有礦，美國也有礦。你們斷供，我們找別人。但你們的客戶，ASML、台積電、三星，他們能找別人嗎？」
他看著山本一郎的眼睛。「山本教授，你手裡的牌，沒有你想的那麼多。」
山本一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李先生，今天的談話，我會記住的。」
李衛東也站起來。「山本教授，有一句話我想送給你。」
「什麼話？」
「你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年，見過很多人打破規則。但你有沒有想過，規則本身，就是要被打破的。」
山本一郎看著他，眼神複雜。然後他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王浩從隔壁房間走進來。
「李總，他走了。」
李衛東點點頭。「走了。」
王浩說：「他會報復嗎？」
李衛東想了想。「會。但不是現在。他現在手裡沒牌，要等機會。等我們犯錯，等市場變化，等他的主子給他新的指令。」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衛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西湖。「等。等他出牌。他出什麼，我們接什麼。」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今天見那個日本人了？」
李衛東點點頭。「見了。」
「談得怎麼樣？」
「還行。他走了。」
於海棠沒再問。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月亮很亮，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衛東，你說那個山本一郎，會老實嗎？」
李衛東想了想。「不會。他是X先生的人。X先生不會讓他老實。」
於海棠說：「那怎麼辦？」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等他出招。他出什麼，我們接什麼。」
於海棠握緊他的手。「那你小心。」
李衛東點點頭。「嗯。」
月亮升到中天。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
劉參贊親自送來的，厚厚一摞，足有兩百多頁。他在李衛東對面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李總，這個人不簡單。東京大學教授、日本稀土協會會長、亞洲技術交流基金會的理事長。表面上是學者，實際上控制著日本百分之六十的稀土進口。」
李衛東翻開第一頁。照片上的山本一郎穿著灰色西裝，站在東京大學的禮堂里，正在演講。台下坐滿了人，有穿西裝的，有穿白大褂的，還有幾個穿軍裝的。
「ASML的稀土供應商，叫日本稀土貿易株式會社。這家公司的大股東，是山本一郎的妻子。二股東，是他的小舅子。三股東，是他大學時代的同窗。四股東……」劉參贊頓了頓，「是荷蘭一家基金。那家基金的控制人，就是范伯寧根。」
李衛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所以ASML的稀土供應鏈，實際上是山本一郎在控制。」
「不止ASML。台積電、三星、英特爾，只要用ASML光刻機的，稀土都從他手裡過。這二十年，他通過控制稀土價格，從半導體行業賺了至少五十億美元。」
李衛東合上資料。「他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大的盤。背後還有人。」
劉參贊點點頭。「我們在查。但他的關係網太深了，牽涉到日本政界、商界、學界。每一個節點都有人保護。想動他，不容易。」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不容易也得動。他是X先生的三條腿之一，砍掉他，X先生就瘸了一條腿。」
「怎麼動？」
李衛東轉過身。「他不是控制稀土嗎？我們就從他的稀土入手。」
劉參贊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們有自己的稀土。內蒙古的白雲鄂博，儲量夠全世界用五百年。以前我們不開發，是因為價格太低，開採不划算。現在不一樣了。山本一郎把價格炒得那麼高，我們正好入場。」
劉參贊的眼睛亮了。「你是說，用稀土打稀土？」
李衛東點點頭。「他在市場上抬價，我們就降價。他壟斷供應，我們就開放供應。他有日本政府撐腰，我們有全球最大的市場。看誰扛得住。」
劉參贊站起來。「我馬上安排人去內蒙古。」
「不急。」李衛東抬手攔住他。「先放出消息，說我們要大規模開發白雲鄂博。讓市場先動起來。山本一郎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慌。他一慌，就會出手。他一出手，我們就有機會。」
劉參贊笑了。「李總，你這是引蛇出洞。」
李衛東也笑了。「蛇在洞裡，我們打不著。它出來了，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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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國際稀土市場就開始震動了。
倫敦金屬交易所的稀土期貨價格應聲下跌百分之八。日本稀土貿易株式會社的股價暴跌百分之十二。山本一郎的資產，一夜之間縮水了四億美元。
當天下午，山本一郎的秘書給衛東工業東京辦事處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很客氣，但內容很直接——山本教授想請李衛東先生吃飯。時間地點由李總定。
王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和李衛東開會。他捂著話筒，低聲說：「李總，山本一郎約您吃飯。」
李衛東正在看內蒙古發來的勘探報告，頭也沒抬。「不去。」
王浩愣了一下。「不去？」
「不去。讓他等著。」
王浩對著話筒說：「李總最近行程很滿，改天吧。」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掛了。
劉參贊在旁邊笑了。「李總，你這是給他下馬威。」
李衛東放下報告。「不是下馬威。是讓他知道，現在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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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天，稀土價格繼續下跌。日本稀土貿易株式會社的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二十三。山本一郎的個人資產，蒸發了將近十億美元。
他的秘書又打來電話。這次語氣沒上次那麼客氣了。「山本教授希望儘快與李總會面。如果李總不方便來東京，他可以飛杭州。」
王浩又捂著話筒，看著李衛東。
李衛東想了想。「讓他來。杭州。這周五。」
王浩對著話筒說：「周五下午三點，杭州西子湖酒店。」
電話掛了。
劉參贊說：「你真要見他？」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見。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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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點，杭州西子湖酒店的貴賓廳里，李衛東見到了山本一郎。
這個六十多歲的日本老人比照片上矮一些，也瘦一些。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門口，微微鞠了一躬。「李先生，久仰大名。」
李衛東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抬手。「山本教授，請坐。」
山本一郎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上了茶，退出去，關上門。
山本一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先生，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談談稀土的事。」
李衛東也端起茶杯。「請講。」
山本一郎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們要開發白雲鄂博。我也知道，你們是想打破日本在稀土市場的壟斷地位。但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麼事？」
「稀土不是普通的商品。它的價格，不僅僅由市場決定。還有政治因素、戰略因素、技術因素。你們貿然入場，可能會引發一場貿易戰。」
李衛東看著他。「山本教授，你在威脅我？」
山本一郎搖搖頭。「不是威脅，是提醒。我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年，見過太多人想打破規則，最後都失敗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夠聰明，而是因為他們低估了這個行業的複雜性。」
李衛東放下茶杯。「山本教授，你知道我為什麼開發白雲鄂博嗎？」
山本一郎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你們把價格抬得太高了。高到我們覺得不划算的事，現在變得划算了。這不是政治，不是戰略，是生意。你抬價，我入場。天經地義。」
山本一郎的臉色變了。「李先生，如果你堅持這麼做，我們會採取反制措施。」
李衛東笑了。「什麼反制措施？斷供？你們壟斷了全球百分之六十的稀土供應，但不是全部。非洲有礦，澳大利亞有礦，美國也有礦。你們斷供，我們找別人。但你們的客戶，ASML、台積電、三星，他們能找別人嗎？」
他看著山本一郎的眼睛。「山本教授，你手裡的牌，沒有你想的那麼多。」
山本一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李先生，今天的談話，我會記住的。」
李衛東也站起來。「山本教授，有一句話我想送給你。」
「什麼話？」
「你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年，見過很多人打破規則。但你有沒有想過，規則本身，就是要被打破的。」
山本一郎看著他，眼神複雜。然後他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王浩從隔壁房間走進來。
「李總，他走了。」
李衛東點點頭。「走了。」
王浩說：「他會報復嗎？」
李衛東想了想。「會。但不是現在。他現在手裡沒牌，要等機會。等我們犯錯，等市場變化，等他的主子給他新的指令。」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衛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西湖。「等。等他出牌。他出什麼，我們接什麼。」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今天見那個日本人了？」
李衛東點點頭。「見了。」
「談得怎麼樣？」
「還行。他走了。」
於海棠沒再問。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月亮很亮，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衛東，你說那個山本一郎，會老實嗎？」
李衛東想了想。「不會。他是X先生的人。X先生不會讓他老實。」
於海棠說：「那怎麼辦？」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等他出招。他出什麼，我們接什麼。」
於海棠握緊他的手。「那你小心。」
李衛東點點頭。「嗯。」
月亮升到中天。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