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開春
二月過去，三月來了。
李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的枝丫上冒出一點點嫩綠。很小，要湊近了才能看清。但確實是綠了。
冬天過去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於海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薄外套。
「衛東，穿上。早上還涼。」
李衛東接過外套，披在身上。
「媽呢？」
「在屋裡收拾東西。說天暖和了，要把冬天的衣服收起來。」
李衛東點點頭。
他站在院子裡，感受著風。風裡已經沒有了冬天的寒意，帶著點濕潤的、暖洋洋的氣息。那是春天的味道。
他想起東北的春天。來得晚，去得快。雪化了，地幹了，然後一下子就熱了。不像南方，春天慢悠悠的，一天一天，不知不覺就來了。
他在這兒過了幾個春天了？
數不清了。
---
上午，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路上，他看到路邊有桃花開了。粉紅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在光禿禿的枝丫上顯得特別顯眼。他放慢了車速，看了幾眼。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忙活。
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個小鏟子，指著那片空了很久的辣椒地。張鐵彎著腰，在地里挖著什麼。陳鋒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在拍。劉參贊站在一邊，手裡還是那本《史記》，但眼睛看著地里。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站住。
「幹什麼呢？」
孫浩抬起頭，看到他，笑了。
「李總來了？翻地呢。準備種茄子了。」
李衛東看著那片地。土已經被翻過了，黑褐色的，松鬆軟軟的。張鐵正把一些黑色的東西撒進去，大概是肥料。
「要我幫忙嗎？」
孫浩看著他。
「你會嗎？」
李衛東想了想。
「可以學。」
孫浩笑了。
「行。陳敏那兒有把鏟子，你去拿。」
李衛東去拿了鏟子，走回地邊。
「幹什麼？」
孫浩指了指地。
「把土再翻一遍。把肥翻進去。」
李衛東彎下腰，開始翻地。
鏟子插進土裡，翻起來，土塊散開，露出下面濕潤的、黑褐色的泥土。有蚯蚓在土裡蠕動，有草根被翻出來，白白嫩嫩的。
他翻得很慢，很認真。
張鐵在旁邊看著他，笑了。
「李總，你這速度，一天翻不完。」
李衛東頭也不抬。
「一天翻不完就兩天。」
張鐵笑得更厲害了。
孫浩在旁邊說：「讓他翻。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
中午，地翻完了。
李衛東站在地邊，看著那片翻好的地。土松松的，平平的，等著種東西。
「孫浩，什麼時候種？」
孫浩想了想。
「過幾天。等土再干一點。」
李衛東點點頭。
「種的時候叫我。」
孫浩看著他。
「你要來？」
李衛東點點頭。
「來。」
孫浩笑了。
「行。」
幾個人往屋裡走。李衛東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地。
黑褐色的，平平的，等著春天。
---
下午，幾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孫浩眯著眼睛，靠著輪椅。張鐵剝著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裡扔。陳鋒拿著手機，在翻照片。劉參贊把那本《史記》放在膝蓋上，沒看，也在曬太陽。
李衛東坐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
山上的樹開始綠了，嫩嫩的，淺淺的，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綠紗。再過一陣子，就會變成深綠，變成夏天那種綠。
「李總，」孫浩突然說，「你最近怎麼不往於姐那兒跑了？」
李衛東想了想。
「跑。但白天來你們這兒。」
孫浩笑了。
「那晚上回去？」
李衛東點點頭。
「晚上回去。」
孫浩看著他。
「挺好的。」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山，想起於海棠。
想起她早上給他煮的粥，晚上給他留的飯。想起她站在門口送他，站在門口等他。想起她說的那句「早點回來」。
他每天來這兒，每天回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
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他一邊開車，一邊看著那片橘紅。太陽慢慢往下沉，顏色越來越深，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紫紅。
他想，明天還來。
後天還來。
只要他們還在，他就來。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長出來了。嫩嫩的，綠綠的，在暮色里顯得特別鮮亮。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收衣服。看到他進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於海棠指了指屋裡。
「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走進屋裡。
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進來，趕緊招手。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點。」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端了碗飯過來，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吃。
「衛東，今天在孫浩那兒幹什麼了？」
李衛東想了想。
「翻地。」
於海棠愣了一下。
「翻地？」
李衛東點點頭。
「準備種茄子了。」
於海棠笑了。
「你？種茄子？」
李衛東也笑了。
「不行嗎？」
於海棠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行。怎麼不行。」
---
晚上，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響著，沙沙的，很輕。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開心？」
李衛東想了想。
「開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你呢？」
於海棠點點頭。
「我也開心。」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們就那樣坐著，很久很久。
看著星星，不說話。
但什麼都不說，也很好。
李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的枝丫上冒出一點點嫩綠。很小，要湊近了才能看清。但確實是綠了。
冬天過去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於海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薄外套。
「衛東，穿上。早上還涼。」
李衛東接過外套，披在身上。
「媽呢？」
「在屋裡收拾東西。說天暖和了，要把冬天的衣服收起來。」
李衛東點點頭。
他站在院子裡，感受著風。風裡已經沒有了冬天的寒意，帶著點濕潤的、暖洋洋的氣息。那是春天的味道。
他想起東北的春天。來得晚，去得快。雪化了，地幹了，然後一下子就熱了。不像南方，春天慢悠悠的，一天一天，不知不覺就來了。
他在這兒過了幾個春天了？
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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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路上，他看到路邊有桃花開了。粉紅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在光禿禿的枝丫上顯得特別顯眼。他放慢了車速，看了幾眼。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忙活。
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個小鏟子，指著那片空了很久的辣椒地。張鐵彎著腰，在地里挖著什麼。陳鋒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在拍。劉參贊站在一邊，手裡還是那本《史記》，但眼睛看著地里。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站住。
「幹什麼呢？」
孫浩抬起頭，看到他，笑了。
「李總來了？翻地呢。準備種茄子了。」
李衛東看著那片地。土已經被翻過了，黑褐色的，松鬆軟軟的。張鐵正把一些黑色的東西撒進去，大概是肥料。
「要我幫忙嗎？」
孫浩看著他。
「你會嗎？」
李衛東想了想。
「可以學。」
孫浩笑了。
「行。陳敏那兒有把鏟子，你去拿。」
李衛東去拿了鏟子，走回地邊。
「幹什麼？」
孫浩指了指地。
「把土再翻一遍。把肥翻進去。」
李衛東彎下腰，開始翻地。
鏟子插進土裡，翻起來，土塊散開，露出下面濕潤的、黑褐色的泥土。有蚯蚓在土裡蠕動，有草根被翻出來，白白嫩嫩的。
他翻得很慢，很認真。
張鐵在旁邊看著他，笑了。
「李總，你這速度，一天翻不完。」
李衛東頭也不抬。
「一天翻不完就兩天。」
張鐵笑得更厲害了。
孫浩在旁邊說：「讓他翻。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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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地翻完了。
李衛東站在地邊，看著那片翻好的地。土松松的，平平的，等著種東西。
「孫浩，什麼時候種？」
孫浩想了想。
「過幾天。等土再干一點。」
李衛東點點頭。
「種的時候叫我。」
孫浩看著他。
「你要來？」
李衛東點點頭。
「來。」
孫浩笑了。
「行。」
幾個人往屋裡走。李衛東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地。
黑褐色的，平平的，等著春天。
---
下午，幾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孫浩眯著眼睛，靠著輪椅。張鐵剝著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裡扔。陳鋒拿著手機，在翻照片。劉參贊把那本《史記》放在膝蓋上，沒看，也在曬太陽。
李衛東坐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
山上的樹開始綠了，嫩嫩的，淺淺的，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綠紗。再過一陣子，就會變成深綠，變成夏天那種綠。
「李總，」孫浩突然說，「你最近怎麼不往於姐那兒跑了？」
李衛東想了想。
「跑。但白天來你們這兒。」
孫浩笑了。
「那晚上回去？」
李衛東點點頭。
「晚上回去。」
孫浩看著他。
「挺好的。」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山，想起於海棠。
想起她早上給他煮的粥，晚上給他留的飯。想起她站在門口送他，站在門口等他。想起她說的那句「早點回來」。
他每天來這兒，每天回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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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他一邊開車，一邊看著那片橘紅。太陽慢慢往下沉，顏色越來越深，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紫紅。
他想，明天還來。
後天還來。
只要他們還在，他就來。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長出來了。嫩嫩的，綠綠的，在暮色里顯得特別鮮亮。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收衣服。看到他進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於海棠指了指屋裡。
「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走進屋裡。
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進來，趕緊招手。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點。」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端了碗飯過來，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吃。
「衛東，今天在孫浩那兒幹什麼了？」
李衛東想了想。
「翻地。」
於海棠愣了一下。
「翻地？」
李衛東點點頭。
「準備種茄子了。」
於海棠笑了。
「你？種茄子？」
李衛東也笑了。
「不行嗎？」
於海棠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行。怎麼不行。」
---
晚上，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響著，沙沙的，很輕。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開心？」
李衛東想了想。
「開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你呢？」
於海棠點點頭。
「我也開心。」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們就那樣坐著，很久很久。
看著星星，不說話。
但什麼都不說，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