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交接
第二天一早，杭州下起了小雨。李衛東站在指揮中心的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滑落。身後，五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等著他。
他轉過身，走回會議室，在最中間的位置坐下。
「既然都決定了，那就說說，怎麼交接。」
孫浩第一個開口：「光源系統這邊，我讓陳鋒的徒弟小李接手。那小子跟了我三年，該學的都學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陳鋒點頭：「小李確實不錯。但光源系統只是光刻機的一部分，整機集成才是大問題。我推薦王浩。」
王浩愣住：「我？」
「對，你。」陳鋒看著他，「你雖然沒幹過光刻機，但你懂ASML的內部邏輯，懂彼得森的筆記。更重要的是，你年輕，腦子快，能學。」
王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鐵開口：「安保這塊，我推薦老趙——趙峰。他跟我幹了八年，非洲那次就是他帶隊。忠誠、可靠、能打。」
劉參贊想了想：「我在體制內的關係，需要慢慢轉給李總您。但有些線人，只能單線聯繫。我會一個一個安排交接。」
於海棠最後一個說：「我沒啥本事，就管管後勤。這個誰都能幹。」
李衛東看著他們。
「你們交接的人，都願意接嗎？」
「願意。」孫浩說，「小李昨晚跟我說，孫叔你放心，我拼了命也得把光刻機搞出來。」
「王浩也跟我說了。」陳鋒說，「他說，他哥沒完成的事，他來完成。」
張鐵點頭：「趙峰說，張隊你休息，非洲那條鐵路我來盯著。」
劉參贊笑了笑：「那些線人說，劉參贊您放心，我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於海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衛東。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那就交接。一個月內，完成所有工作移交。一個月後，你們正式退休。」
---
下午，孫浩最後一次走進光源系統實驗室。
小李正在調試設備，看到他進來，趕緊站起來：「孫叔！」
孫浩擺擺手：「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他在實驗室里慢慢走，看那些熟悉的設備，那些他熬夜調試過的參數，那些他親手寫下的公式。
走到最裡面那台設備前，他停住了。
那是第一台樣機，光源系統的核心部件。外殼上有一道劃痕，是去年調試時不小心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劃痕。
「孫叔，」小李走過來，「這台樣機，我每天早上來都會擦一遍。那道劃痕，我一直沒捨得補。」
孫浩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那是您留下的。」小李低下頭，「您教我的第一課就是，不要怕犯錯，但要記住錯在哪。」
孫浩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以後這台設備，交給你了。」
小李眼眶紅了。
「孫叔，我……」
「別哭。」孫浩打斷他，「哭什麼哭。幹這行的，眼淚沒用。記住了，反射率68.7%，不能低。」
小李使勁點頭。
孫浩最後看了一眼那台樣機，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身後小李說：
「孫叔，我記著呢，68.7%。」
他沒有回頭。
---
張鐵在訓練場上最後一次帶隊訓練。
趙峰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年輕的安保隊員在雨中跑步。
「張隊，你真要走？」
張鐵點頭。
「走了。以後這裡，你盯著。」
趙峰沉默了幾秒。
「張隊，有句話我一直想問您。」
「問。」
「您當年……為什麼會幫他們？」
張鐵看著雨中那些奔跑的身影，很久沒有說話。
「因為蠢。」他終於開口，「以為自己能復仇，結果被人利用了二十年。」
趙峰沒有接話。
「但我最後想明白了。」張鐵轉過頭看著他，「有些事，比復仇重要。」
趙峰看著他的眼睛。
「比如什麼？」
「比如，讓這些年輕人，不用像我一樣蠢。」張鐵指著訓練場上的隊員，「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該幹什麼。」
他轉身離開。
趙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
陳鋒最後一次走進檔案室。
王浩正在裡面翻看彼得森的筆記，看到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陳工！」
陳鋒擺擺手，在他旁邊坐下。
「王浩，你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你嗎？」
王浩搖頭。
「因為你眼睛裡，有和你哥一樣的東西。」陳鋒看著他，「那種不認命的東西。」
王浩低下頭。
「但我哥死了。」
「對，他死了。」陳鋒說，「所以你得替他活著。替他完成他沒完成的事。」
王浩沉默了很久。
「陳工，我怕我做不到。」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
「沒人一開始就能做到。我當年跟你一樣，什麼都不會。孫浩帶著我，一年，兩年，慢慢就會了。」
他看著王浩的眼睛：
「記住，光刻機這東西，不是一個人能搞出來的。是幾百人、幾千人一起搞的。你不是一個人在扛。」
王浩點頭。
陳鋒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檔案架。
「走了。以後這裡，交給你了。」
---
劉參贊在杭州的一個茶館裡，見了最後一位線人。
那人是個中年人，穿著普通的夾克，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劉參贊，您真要退？」
劉參贊點頭。
「退了。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聯繫李衛東。」
那人沉默了幾秒。
「劉參贊，我跟您幹了十五年。您一句話，我上刀山下火海。但李衛東……我不熟。」
劉參贊看著他。
「十五年，你信我，是因為我值得你信。」他說，「李衛東也值得。你看他這些年幹的事，哪一件不是為了國家？」
那人想了想，點頭。
「好。我聽您的。」
劉參贊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
「謝謝。保重。」
他走出茶館，外面還在下雨。
他站在屋檐下，看著雨絲飄落。
十五年，終於可以歇歇了。
---
晚上，於海棠在家裡收拾東西。
李衛東坐在客廳里，看著她把一件件衣服疊好，放進箱子。
「海棠，你真要回老家？」
於海棠沒有回頭。
「我媽八十三了。我再不回去，就沒機會了。」
李衛東沉默。
「那……我怎麼辦？」
於海棠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衛東，你還有耀華。還有指揮中心那些人。還有光刻機。還有晶片。」她笑了笑，「你從來不缺人陪。」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但我缺你。」
於海棠的眼眶紅了。
「衛東，別說這種話。你一輩子沒說過。」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現在說，晚了？」
於海棠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晚。」
那一晚，他們說了很多話。
關於過去，關於未來，關於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
窗外，雨還在下。
但屋子裡，很溫暖。
他轉過身，走回會議室，在最中間的位置坐下。
「既然都決定了，那就說說，怎麼交接。」
孫浩第一個開口：「光源系統這邊，我讓陳鋒的徒弟小李接手。那小子跟了我三年，該學的都學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陳鋒點頭：「小李確實不錯。但光源系統只是光刻機的一部分，整機集成才是大問題。我推薦王浩。」
王浩愣住：「我？」
「對，你。」陳鋒看著他，「你雖然沒幹過光刻機，但你懂ASML的內部邏輯，懂彼得森的筆記。更重要的是，你年輕，腦子快，能學。」
王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鐵開口：「安保這塊，我推薦老趙——趙峰。他跟我幹了八年，非洲那次就是他帶隊。忠誠、可靠、能打。」
劉參贊想了想：「我在體制內的關係，需要慢慢轉給李總您。但有些線人，只能單線聯繫。我會一個一個安排交接。」
於海棠最後一個說：「我沒啥本事，就管管後勤。這個誰都能幹。」
李衛東看著他們。
「你們交接的人，都願意接嗎？」
「願意。」孫浩說，「小李昨晚跟我說，孫叔你放心，我拼了命也得把光刻機搞出來。」
「王浩也跟我說了。」陳鋒說，「他說，他哥沒完成的事，他來完成。」
張鐵點頭：「趙峰說，張隊你休息，非洲那條鐵路我來盯著。」
劉參贊笑了笑：「那些線人說，劉參贊您放心，我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於海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衛東。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那就交接。一個月內，完成所有工作移交。一個月後，你們正式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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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孫浩最後一次走進光源系統實驗室。
小李正在調試設備，看到他進來，趕緊站起來：「孫叔！」
孫浩擺擺手：「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他在實驗室里慢慢走，看那些熟悉的設備，那些他熬夜調試過的參數，那些他親手寫下的公式。
走到最裡面那台設備前，他停住了。
那是第一台樣機，光源系統的核心部件。外殼上有一道劃痕，是去年調試時不小心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劃痕。
「孫叔，」小李走過來，「這台樣機，我每天早上來都會擦一遍。那道劃痕，我一直沒捨得補。」
孫浩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那是您留下的。」小李低下頭，「您教我的第一課就是，不要怕犯錯，但要記住錯在哪。」
孫浩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以後這台設備，交給你了。」
小李眼眶紅了。
「孫叔，我……」
「別哭。」孫浩打斷他，「哭什麼哭。幹這行的，眼淚沒用。記住了，反射率68.7%，不能低。」
小李使勁點頭。
孫浩最後看了一眼那台樣機，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身後小李說：
「孫叔，我記著呢，68.7%。」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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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在訓練場上最後一次帶隊訓練。
趙峰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年輕的安保隊員在雨中跑步。
「張隊，你真要走？」
張鐵點頭。
「走了。以後這裡，你盯著。」
趙峰沉默了幾秒。
「張隊，有句話我一直想問您。」
「問。」
「您當年……為什麼會幫他們？」
張鐵看著雨中那些奔跑的身影，很久沒有說話。
「因為蠢。」他終於開口，「以為自己能復仇，結果被人利用了二十年。」
趙峰沒有接話。
「但我最後想明白了。」張鐵轉過頭看著他，「有些事，比復仇重要。」
趙峰看著他的眼睛。
「比如什麼？」
「比如，讓這些年輕人，不用像我一樣蠢。」張鐵指著訓練場上的隊員，「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該幹什麼。」
他轉身離開。
趙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
陳鋒最後一次走進檔案室。
王浩正在裡面翻看彼得森的筆記，看到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陳工！」
陳鋒擺擺手，在他旁邊坐下。
「王浩，你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你嗎？」
王浩搖頭。
「因為你眼睛裡，有和你哥一樣的東西。」陳鋒看著他，「那種不認命的東西。」
王浩低下頭。
「但我哥死了。」
「對，他死了。」陳鋒說，「所以你得替他活著。替他完成他沒完成的事。」
王浩沉默了很久。
「陳工，我怕我做不到。」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
「沒人一開始就能做到。我當年跟你一樣，什麼都不會。孫浩帶著我，一年，兩年，慢慢就會了。」
他看著王浩的眼睛：
「記住，光刻機這東西，不是一個人能搞出來的。是幾百人、幾千人一起搞的。你不是一個人在扛。」
王浩點頭。
陳鋒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檔案架。
「走了。以後這裡，交給你了。」
---
劉參贊在杭州的一個茶館裡，見了最後一位線人。
那人是個中年人，穿著普通的夾克，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劉參贊，您真要退？」
劉參贊點頭。
「退了。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聯繫李衛東。」
那人沉默了幾秒。
「劉參贊，我跟您幹了十五年。您一句話，我上刀山下火海。但李衛東……我不熟。」
劉參贊看著他。
「十五年，你信我，是因為我值得你信。」他說，「李衛東也值得。你看他這些年幹的事，哪一件不是為了國家？」
那人想了想，點頭。
「好。我聽您的。」
劉參贊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
「謝謝。保重。」
他走出茶館，外面還在下雨。
他站在屋檐下，看著雨絲飄落。
十五年，終於可以歇歇了。
---
晚上，於海棠在家裡收拾東西。
李衛東坐在客廳里，看著她把一件件衣服疊好，放進箱子。
「海棠，你真要回老家？」
於海棠沒有回頭。
「我媽八十三了。我再不回去，就沒機會了。」
李衛東沉默。
「那……我怎麼辦？」
於海棠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衛東，你還有耀華。還有指揮中心那些人。還有光刻機。還有晶片。」她笑了笑，「你從來不缺人陪。」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但我缺你。」
於海棠的眼眶紅了。
「衛東，別說這種話。你一輩子沒說過。」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現在說，晚了？」
於海棠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晚。」
那一晚，他們說了很多話。
關於過去，關於未來，關於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
窗外，雨還在下。
但屋子裡，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