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誰在網暴
凌晨三點，杭州指揮中心的輿情監控屏上，反轉後的輿論正在發酵。熱搜前十，衛東工業占了六條。但陳鋒盯著數據流，眉頭越皺越緊。
「李總，不對勁。」他放大其中一個微博帳號，「這個『理性觀察者』，直播結束四十分鐘註冊，發了十七條微博，全是質疑——『剛果金視頻拍攝時間對不上』、『錄音可能是偽造的』、『李耀華用父親資源炒作』。每條的閱讀量都過百萬，點讚數超過五萬。」
「刷的？」
「不，是真實用戶在轉。」陳鋒調出用戶畫像，「轉發的帳號，IP分布全國，年齡25到45歲，職業五花八門。不是水軍，是真被煽動的路人。」
「煽動點是什麼？」
「『富二代作秀』。」陳鋒點開評論區，「你看這個高贊評論：『他爸有幾千億，他去非洲吃苦？裝什麼裝。我天天加班到十點，也沒人給我直播點讚。』」
李衛東沉默。這是最無解的攻擊點——不質疑事實，只質疑動機。一旦陷入這種爭論，就永遠不可能贏。因為任何辯解都會被解讀為「富二代狡辯」。
李耀華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評論，臉色發白。
「他們把我爸的錢，和我做的事，硬扯在一起。」他的聲音很輕，「我在礦區被蚊蟲咬的時候，不知道我爸有多少錢。我就知道，趙峰他們身上咬的包比我多。就知道約瑟夫的表弟，被民兵用槍托砸過，現在還躺在醫院。」
張鐵突然站起來：「我去查那個『理性觀察者』的IP。」
「不用。」陳鋒調出新數據，「已經追到了——和之前黑進直播的攻擊源同一個人。北京那個寫字樓，國資委下屬信息中心，但具體操作的人……」
他放大監控畫面。凌晨三點，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走出那棟樓，正在打電話。
畫面定格，放大。
李耀華脫口而出：「王浩？！」
---
清晨六點，上海瑞金醫院。
王浩坐在住院部樓下的長椅上，手裡捏著剛買的包子，一口沒動。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熱搜截圖和無數條謾罵私信。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你來了。」他說。
李耀華在他旁邊坐下。兩個同齡人，一夜沒睡，眼眶都青黑。
「為什麼？」
王浩沉默了很久，咬了一口包子，嚼著，咽下去。
「因為有人找到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哥的身份捅出去。」他看著遠處慢慢亮起來的天色，「ASML那邊已經啟動了技術追溯程序，追查泄露參數的人。他們不知道是我哥，但如果查到我頭上，順藤摸瓜……」
「你就幫他們黑我？」
「不是黑你。」王浩終於轉過臉，「是讓你爸的注意力從參數傳輸上移開。他們需要一個靶子，讓輿論纏住你們，沒空追查ASML那邊的技術追溯。只要拖三天，他們就能鎖定我哥的真實IP。」
李耀華盯著他。
「你哥知道嗎？」
「不知道。」王浩低下頭，「我昨天半夜給他換了鎮靜劑，讓他睡到下午。等他醒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結束什麼？你被抓？還是我繼續被網暴？」
「我頂罪。」王浩抬起頭，眼裡有血絲，但眼神很平靜，「就說我是受境外勢力指使，故意製造輿論混亂。最多判三五年。出來的時候，我哥的參數應該已經傳完了。」
李耀華沉默了。
長椅旁邊，晨練的老人慢跑經過，收音機里放著早間新聞：「……衛東工業少東家回應『鍍金門』，直播觀看人數破億……」
「你傻不傻？」李耀華站起來，「你以為判三五年就完了？你這一進去，所有社交媒體都會把你寫成『境外勢力走狗』，你媽怎麼辦？你以後怎麼辦？」
「我媽已經知道了。」王浩也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她昨晚簽了這個。授權書，授權你們照顧她。」
李耀華接過信封，手在抖。
「我不需要這個。」他把信封塞回王浩手裡，「我需要你告訴我，誰指使你做的。」
「我不能說。」
「那我替你說。」李耀華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這個『理性觀察者』帳號，發布的第一條微博，IP位址在北京那個寫字樓。那棟樓的十二層，有一家公司叫『國芯諮詢』，法人代表姓王，是你爸以前在國資委的同事。」
王浩的臉色變了。
「你們在幫王成棟做事。」李耀華一字一句，「對不對？」
沉默。
良久，王浩開口：「不是幫他，是被他逼的。我爸1992年批的那個中德合作項目，王成棟手裡有我爸簽字的複印件。如果爆出來，我爸就是『為境外勢力提供便利』。」
「所以你就替他賣命？」
「不是賣命，是交換。」王浩的聲音沙啞，「他答應，只要我們配合這次輿論引導，就把我爸那份材料銷毀。」
李耀華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撥通了張鐵的電話。
「張叔，幫我查一下，1992年王成棟當處長時，簽的那個中德合作項目，有沒有留下檔案記錄。越詳細越好。」
他掛斷電話，看著王浩：
「你爸當年簽那份文件的時候，可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王成棟不一樣——他知道，而且他用這件事威脅了你們二十年。」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被威脅過更久。」李耀華收起手機，「走吧，跟我回杭州。我們一起查清楚，到底是誰在網暴我。」
王浩愣住：「你不怪我？」
「怪。」李耀華轉身往外走，「但有人比你更該怪。」
---
中午十二點，杭州指揮中心。
陳鋒面前堆滿了從檔案局調來的1992年文件掃描件。其中一份，編號「中德技合〔1992〕037號」，簽字頁上，王成棟的簽名清晰可見。
但簽名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備註：
【德方代表：漢斯·穆勒實驗室。特別約定：中方選派五名技術人員赴德進修，由德方承擔全部費用。】
那五名技術人員的名單里，有一個名字用紅筆圈了出來：
王建國。
王浩的父親。
李衛東站在屏幕前，沉默了很久。
「王成棟1992年就知道穆勒是誰了。」他輕聲說，「但他還是把王建國送了過去。」
王浩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身體晃了一下。
原來一切的源頭，都在這裡。
三十一年前的那份協議。
五個人。
無數個破碎的家庭。
他扶住牆，沒有倒下。
因為他知道，如果倒下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李總，不對勁。」他放大其中一個微博帳號，「這個『理性觀察者』，直播結束四十分鐘註冊，發了十七條微博，全是質疑——『剛果金視頻拍攝時間對不上』、『錄音可能是偽造的』、『李耀華用父親資源炒作』。每條的閱讀量都過百萬，點讚數超過五萬。」
「刷的？」
「不，是真實用戶在轉。」陳鋒調出用戶畫像，「轉發的帳號，IP分布全國，年齡25到45歲，職業五花八門。不是水軍，是真被煽動的路人。」
「煽動點是什麼？」
「『富二代作秀』。」陳鋒點開評論區，「你看這個高贊評論：『他爸有幾千億，他去非洲吃苦？裝什麼裝。我天天加班到十點，也沒人給我直播點讚。』」
李衛東沉默。這是最無解的攻擊點——不質疑事實，只質疑動機。一旦陷入這種爭論，就永遠不可能贏。因為任何辯解都會被解讀為「富二代狡辯」。
李耀華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評論，臉色發白。
「他們把我爸的錢，和我做的事，硬扯在一起。」他的聲音很輕，「我在礦區被蚊蟲咬的時候，不知道我爸有多少錢。我就知道，趙峰他們身上咬的包比我多。就知道約瑟夫的表弟，被民兵用槍托砸過，現在還躺在醫院。」
張鐵突然站起來：「我去查那個『理性觀察者』的IP。」
「不用。」陳鋒調出新數據，「已經追到了——和之前黑進直播的攻擊源同一個人。北京那個寫字樓，國資委下屬信息中心，但具體操作的人……」
他放大監控畫面。凌晨三點，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走出那棟樓，正在打電話。
畫面定格，放大。
李耀華脫口而出：「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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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上海瑞金醫院。
王浩坐在住院部樓下的長椅上，手裡捏著剛買的包子，一口沒動。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熱搜截圖和無數條謾罵私信。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你來了。」他說。
李耀華在他旁邊坐下。兩個同齡人，一夜沒睡，眼眶都青黑。
「為什麼？」
王浩沉默了很久，咬了一口包子，嚼著，咽下去。
「因為有人找到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哥的身份捅出去。」他看著遠處慢慢亮起來的天色，「ASML那邊已經啟動了技術追溯程序，追查泄露參數的人。他們不知道是我哥，但如果查到我頭上，順藤摸瓜……」
「你就幫他們黑我？」
「不是黑你。」王浩終於轉過臉，「是讓你爸的注意力從參數傳輸上移開。他們需要一個靶子，讓輿論纏住你們，沒空追查ASML那邊的技術追溯。只要拖三天，他們就能鎖定我哥的真實IP。」
李耀華盯著他。
「你哥知道嗎？」
「不知道。」王浩低下頭，「我昨天半夜給他換了鎮靜劑，讓他睡到下午。等他醒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結束什麼？你被抓？還是我繼續被網暴？」
「我頂罪。」王浩抬起頭，眼裡有血絲，但眼神很平靜，「就說我是受境外勢力指使，故意製造輿論混亂。最多判三五年。出來的時候，我哥的參數應該已經傳完了。」
李耀華沉默了。
長椅旁邊，晨練的老人慢跑經過，收音機里放著早間新聞：「……衛東工業少東家回應『鍍金門』，直播觀看人數破億……」
「你傻不傻？」李耀華站起來，「你以為判三五年就完了？你這一進去，所有社交媒體都會把你寫成『境外勢力走狗』，你媽怎麼辦？你以後怎麼辦？」
「我媽已經知道了。」王浩也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她昨晚簽了這個。授權書，授權你們照顧她。」
李耀華接過信封，手在抖。
「我不需要這個。」他把信封塞回王浩手裡，「我需要你告訴我，誰指使你做的。」
「我不能說。」
「那我替你說。」李耀華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這個『理性觀察者』帳號，發布的第一條微博，IP位址在北京那個寫字樓。那棟樓的十二層，有一家公司叫『國芯諮詢』，法人代表姓王，是你爸以前在國資委的同事。」
王浩的臉色變了。
「你們在幫王成棟做事。」李耀華一字一句，「對不對？」
沉默。
良久，王浩開口：「不是幫他，是被他逼的。我爸1992年批的那個中德合作項目，王成棟手裡有我爸簽字的複印件。如果爆出來，我爸就是『為境外勢力提供便利』。」
「所以你就替他賣命？」
「不是賣命，是交換。」王浩的聲音沙啞，「他答應，只要我們配合這次輿論引導，就把我爸那份材料銷毀。」
李耀華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撥通了張鐵的電話。
「張叔，幫我查一下，1992年王成棟當處長時，簽的那個中德合作項目，有沒有留下檔案記錄。越詳細越好。」
他掛斷電話，看著王浩：
「你爸當年簽那份文件的時候，可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王成棟不一樣——他知道，而且他用這件事威脅了你們二十年。」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被威脅過更久。」李耀華收起手機，「走吧，跟我回杭州。我們一起查清楚，到底是誰在網暴我。」
王浩愣住：「你不怪我？」
「怪。」李耀華轉身往外走，「但有人比你更該怪。」
---
中午十二點，杭州指揮中心。
陳鋒面前堆滿了從檔案局調來的1992年文件掃描件。其中一份，編號「中德技合〔1992〕037號」，簽字頁上，王成棟的簽名清晰可見。
但簽名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備註：
【德方代表：漢斯·穆勒實驗室。特別約定：中方選派五名技術人員赴德進修，由德方承擔全部費用。】
那五名技術人員的名單里，有一個名字用紅筆圈了出來：
王建國。
王浩的父親。
李衛東站在屏幕前，沉默了很久。
「王成棟1992年就知道穆勒是誰了。」他輕聲說，「但他還是把王建國送了過去。」
王浩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身體晃了一下。
原來一切的源頭，都在這裡。
三十一年前的那份協議。
五個人。
無數個破碎的家庭。
他扶住牆，沒有倒下。
因為他知道，如果倒下了，就再也起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