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法蘭克福街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法蘭克福老城區的石板路在雨中泛著冷光。李衛東拐進一條窄巷,後背緊貼著濕漉漉的磚牆,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至少三個人,腳步聲沉重,是成年男性。

  周文淵給他的地址在河對岸的薩克森豪森區,一座19世紀的老公寓樓。但現在他連美因河橋都過不去,每個橋頭都有人守著。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領事館劉參贊的加密頻道:「李總,你在哪?我們監測到你附近的信號異常,可能有追蹤器。」

  李衛東低頭檢查全身。襯衫、褲子、鞋子……最後在奧迪A8的車鑰匙上,發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銀色裝置,正發出極微弱的紅光。

  張鐵放的。從在酒店交給他鑰匙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移動的燈塔。

  「劉參贊,張鐵是內鬼。鑰匙上有追蹤器,我正在老城區躲避追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明白了。給你一個新坐標,去這個地方,有人接應。另外……周文淵那邊信號消失了。」

  「我知道。」李衛東看向檔案中心的方向,那裡現在應該已經被警察包圍了,「他為我爭取了時間。」

  「時間不多。Ω基金在法蘭克福的能量超出我們預計,當地警方已經接到『協助調查恐怖嫌疑犯』的請求,描述特徵與你高度吻合。」

  恐怖嫌疑犯。好手段,這樣連領事館都難以直接干預。

  李衛東記下新坐標——一個華人超市的地址,在火車總站附近。他扔掉車鑰匙,快步走向巷子深處。雨下大了,沖刷著石板路上的血跡——不是他的,但不知是誰的。

  轉過兩個街角,他突然停下。前方路口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車窗降下一半,裡面的人正在抽菸。不是警察,穿著便裝,但坐姿筆直,眼神警惕。

  李衛東退後兩步,推開旁邊一家古董店的木門。門鈴叮噹作響,店裡空無一人,只有滿架的舊鐘錶在滴滴答答走著不同的時間。

  「打烊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間傳來,說的是德語。

  「我需要幫助。」李衛東用英語回答,同時快速掃視店內——後門在櫃檯後面,但鎖著。

  老人走出來,七八十歲,戴著單眼放大鏡,手裡拿著一塊懷表。他上下打量李衛東,突然改用中文:「中國人?」

  「對。」

  「跟我來。」老人沒有多問,直接推開櫃檯後的門。裡面是個工作間,擺滿了鐘錶零件和維修工具。他走到牆邊,挪開一個老舊的落地鍾,露出後面的暗門。

  「這條密道通到隔壁的咖啡館,從那裡可以進地鐵站。」老人遞過一把傘,「小心,外面有不少人在找你。」

  「您為什麼幫我?」

  老人指了指工作檯上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年輕時的他,和一個中國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上海外灘。

  「1948年,我在上海開鐘錶店,內戰最激烈的時候,是你照片裡這個人的父親,幫我弄到了一張船票。」老人說,「他叫周正明。你是他的朋友嗎?」

  李衛東看著照片裡年輕的周正明,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老人推開暗門,「快走吧,願上帝保佑你。」

  密道狹窄低矮,只能彎腰通過。李衛東走了大約二十米,推開另一端的暗門,出來是個儲藏室,堆滿了咖啡豆麻袋。他小心地推開門縫,外面是咖啡館的後廚,兩個廚師正在忙碌,沒人注意到他。

  穿過廚房,進入咖啡館大堂。正是下午茶時間,客人不少。李衛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咖啡,同時觀察窗外——街對面,那輛黑色奔馳還在,但車裡的人已經下車,正在四處張望。

  手機震動,劉參贊發來新信息:【接應點暴露,不要去超市。新計劃:乘坐S8線地鐵到機場方向,在Neu-Isenburg站下車,站台上有我們的人。】

  李衛東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一切都在對方的監控中,連領事館的通訊都可能被監聽。

  他需要完全靠自己。

  買單時,他在帳單背面用中文寫了一行字:【我需要一台沒有登記的手機和一張不記名地鐵卡。】然後遞給收銀員——一個二十多歲的華人女孩。

  女孩看了看字,又看了看他,臉色微變。但她沒有聲張,只是點了點頭,指了指後門。

  三分鐘後,李衛東從後門離開,口袋裡多了一台老款諾基亞和一張地鐵卡。女孩沒收他錢,只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S8線地鐵站人潮擁擠。李衛東混在人群中,刷了卡進站。站台上,他看到了林墨——那個哈工大的年輕講師,正站在自動售貨機前買飲料,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

  列車進站。李衛東上了第二節車廂,林墨上了第三節。車門關閉的瞬間,李衛東看到追捕者衝進了站台,但已經來不及了。

  地鐵開動。三站後,李衛東在車廂連接處等到了林墨。

  「李總,您沒事吧?」林墨壓低聲音,「我從酒店就一直跟著您,看到了檔案中心的事。張隊長他……」

  「有問題。」李衛東簡短地說,「你拍到什麼了?」

  林墨遞過手機。照片很模糊,但能辨認出張鐵在檔案中心門口與人交談,對方穿著德國警察的制服,但肩章不對——不是法蘭克福警察的標準配置。

  「還有這個。」林墨調出一段錄音,是在酒店地下車庫偷錄的,張鐵在打電話:「……目標已經上鉤,檔案中心那邊準備好了。是的,周文淵也在,一併處理。」

  錄音里的聲音冰冷,和平時那個忠誠可靠的張鐵判若兩人。

  「你做得很對。」李衛東把手機還給林墨,「但現在你也有危險了。下一站你就下車,回酒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那您呢?」

  「我要去機場。」李衛東看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夜景,「但不是離開,是去找一個人。」

  「誰?」

  「漢斯·穆勒。」李衛東說,「周文淵說他是保險箱的三把鑰匙之一。如果我想打開那個箱子,必須見他。」

  林墨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這是我導師陳教授讓我轉交給您的。他說如果情況危急,就把這個給您。」

  李衛東接過U盤。金屬外殼上刻著一個化學式:Ti-6Al-4V,這是航空發動機葉片常用的鈦合金牌號。

  「裡面是什麼?」

  「不知道,加密的。密碼陳教授說您知道。」林墨看了眼車站指示牌,「下一站我就下了,您保重。」

  地鐵減速進站。林墨起身時,突然壓低聲音說:「李總,還有一件事——我在機場等行李時,看到張鐵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人說話。那個人我認識,是ISO中國辦事處的前任主任,三年前退休的。」

  ISO。又是標準。

  車門打開,林墨混入下車的人流。李衛東握緊U盤,地鐵繼續駛向機場方向。

  他的手機響了,是老式諾基亞的鈴聲。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是張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總,遊戲該結束了。您知道嗎,從您踏上德國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我們的籠子裡了。現在籠子正在收緊。」

  「張鐵,你姐姐的事……」

  「別跟我提我姐姐!」張鐵的聲音突然激動,「您知道她死的時候什麼樣嗎?全身皮膚潰爛,器官衰竭,在ICU里躺了三個月!那家工廠的老闆現在還在國內逍遙法外,就因為他是Ω基金的人!」

  「所以你就要幫他們?」

  「我不是幫他們,是利用他們。」張鐵又恢復了平靜,「我需要他們的資源來復仇。等仇報完了,我會連他們一起收拾。」

  典型的復仇者邏輯。李衛東閉上眼睛:「你現在想怎樣?」

  「把周文淵給你的鑰匙交出來,還有梁啟明給你的存儲卡。然後我會安排您『安全』回國,從此不再插手這件事。」

  「如果我不呢?」

  「那您可能就回不去了。」張鐵頓了頓,「順便告訴您,王雨薇在我們手裡。如果您還想見到活的她,最好配合。」

  電話掛斷。

  地鐵廣播響起:「下一站,法蘭克福機場。」

  李衛東站起身,走向車門。窗外,機場的燈光越來越近。

  他打開那台老式諾基亞,裡面只有一個聯繫人,名字是「M」。

  漢斯·穆勒的首字母。

  他按下撥打鍵。

  鈴聲響了五下,接通。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用德語說:

  「你終於打來了。我在T1航站樓,漢莎航空貴賓室。一個人來。」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陷阱?」

  對方笑了:「因為我知道三個密碼中的兩個——周正明的忌日,吳淑貞的忌日。而第三個,只有梁思遠知道。我們需要彼此,不是嗎?」

  電話掛斷。

  地鐵到站,車門打開。

  李衛東走出車廂,匯入機場的人流。

  在他的口袋裡,那把Ω鑰匙冰涼。

  而在他的身後,至少有三雙眼睛,正緊緊跟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