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七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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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西郊,國安第七局檔案中心的地下三層。空氣里瀰漫著紙張陳腐和電子設備散熱混合的氣味,恆溫恆濕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衛東站在B區17號檔案櫃前,輸入趙志剛臨死前說的密碼:0107。

  櫃門無聲滑開。裡面沒有文件,沒有硬碟,只有一個老式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蓋著「絕密·永久封存」的紅色印章,日期是:2005年11月15日。

  吳淑貞「自殺」後的第二十三天。

  李衛東戴上白手套,小心取出檔案袋。很輕,裡面似乎只有幾頁紙。他走到旁邊的閱覽桌坐下,頭頂的無影燈自動亮起。

  解開纏繞的棉線,抽出內容——是三張照片,和一張手寫的便簽。

  第一張照片:1989年春,北京友誼賓館門口。年輕的周正明和一個外國中年人握手,背景里有個模糊的人影站在賓館旋轉門內,只露出半張臉。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穆勒引薦的『聯絡員』,自稱史密斯,真名未知。注意他右手手背的疤痕——月牙形。】

  月牙形疤痕。李衛東立即想起哈爾濱機場監控里那個麵包車司機,陳海。同樣的疤痕位置,同樣的形狀。

  第二張照片:1998年夏,深圳某酒店大堂。周正明、王建國、漢斯·穆勒三人圍坐,桌上攤著圖紙。照片是從遠處偷拍的,畫質模糊,但能看清穆勒遞給王建國一個信封。背面備註:【建國留學資助協議的『補充條款』,要求他畢業後必須為穆勒實驗室工作至少五年。建國當時很猶豫,但急需這筆錢支付母親的手術費。】

  第三張照片:2005年秋,哈爾濱某醫院病房。病床上的周正明瘦骨嶙峋,床邊坐著一個人,正俯身傾聽。這次照片拍到了那人的正臉——五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李衛東的手頓住了。

  這個人他認識。不,應該說,所有關注中國工業發展的人都認識。

  梁啟明,國家工業發展研究中心前副主任,2003年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現擔任多家大型國企的獨立董事,是中國製造2025戰略諮詢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之一。

  照片背面,周正明顫抖的字跡寫著:

  【啟明兄來看我,說一切都會過去,讓我安心養病。但他不知道,三年前淑貞無意中聽到他和『史密斯』的通話,內容涉及鏡鏈網絡的『升級計劃』。淑貞告訴我時,我還不信。現在信了,但太遲了。】

  便簽紙上是趙志剛的字跡,時間標註為2023年10月:

  【李衛東,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不在。梁啟明就是『影子』,至少是影子之一。但我追查十年,始終找不到確鑿證據。他太謹慎,所有指令都通過單線傳遞,所有交易都經三層洗白。】

  【唯一可能突破的口子:他的獨生子梁思遠,三十歲,在德國法蘭克福經營一家跨境貿易公司。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是把中國製造的精密儀器『轉口』到伊朗、朝鮮等受制裁國家。我們盯了他三年,但每次剛要收網,線索就會斷。】

  【如果你要繼續,從梁思遠入手。但小心——梁啟明在系統內的關係網很深,動他,你會面對整個體系的阻力。】

  李衛東放下照片,久久沉默。

  梁啟明。中國工業戰略的制定者之一,曾經在多個場合公開讚揚衛東工業的「自主創新精神」,去年還親自為衛東大學揭牌。

  這樣的人,會是「兄弟會」在中國最高層的「影子」?

  手機震動,張鐵的加密通話接入:「李總,新加坡那邊有消息了。楊帆脫險,但王雨薇被劫走了。對方留下話,要用她換我們手裡的硬碟。」

  「誰劫的?」

  「不明身份,但行動非常專業。從安全屋撤離到被劫持,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監控全被干擾。不過……」張鐵頓了頓,「楊帆在搏鬥中扯下了對方的一顆紐扣,紐扣背面有雷射刻字:Ω。」

  又是Ω。無處不在的標記。

  「告訴對方,要換人可以,但要當面交換。」李衛東說,「地點他們定,時間我們定。」

  「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李衛東看向檔案櫃深處,那裡還有一排編號類似的檔案袋,「趙志剛用命換來的線索,不能斷在我手裡。而且,我有個直覺——」

  他拿起梁啟明的那張照片,在無影燈下仔細端詳。照片角落裡,病房窗台上擺著一盆白山茶花。


  吳淑貞最愛的花。

  「梁啟明和周正明的關係,可能比我們想的更複雜。」李衛東輕聲說,「也許,他也不是純粹的『影子』。」

  就在這時,閱覽室的門被敲響。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胸口掛著檔案管理員的工作牌。

  「李先生,有您的加急文件,剛通過內部通道送來。」她遞上一個密封的公文袋。

  李衛東接過。發件單位欄空白,但封口處的火漆印章是國安的制式。他拆開,裡面只有一張列印紙:

  【今晚八點,香山飯店凌雲廳。一個人來。關於梁啟明,我有話要說。如果你想知道周正明真正的死因,就務必到場。】

  落款處,用鋼筆手寫了一個字:淑。

  吳淑貞?

  不可能。她的骸骨還在哈爾濱林場的箱子裡。

  除非……

  李衛東看向那個檔案管理員。女人面無表情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走廊里漸行漸遠。

  他低頭再看那張紙。紙的右下角,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水印——那是一把梳子的圖案,斷齒的位置,正好是三根。

  梳齒間的秘密。

  李衛東收起所有資料,走出檔案中心時,北京的陽光正烈。

  他看了眼手錶:下午三點。

  距離香山之約,還有五小時。

  而手提箱裡的十二塊硬碟,才讀取了第一塊。

  時間,永遠不夠用。

  但有些約,必須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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