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內部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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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聯邦檢察院內部會議室。

  施洛德檢察官站在投影屏幕前,面前坐著經濟犯罪調查局的七位高級同事。屏幕上顯示著雅羅斯瓦夫提供的部分證據——那些政治捐款記錄的摘要,以及錄音文字稿的節選。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各位,」施洛德開口,「這些材料如果屬實,意味著過去十年間,羅斯柴爾德家族系統性地收買了數十位歐盟和成員國政要,以推動對其商業利益有利的政策立法。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商業賄賂的範疇,涉嫌破壞民主進程、操縱立法、危害公共利益。」

  他停頓了一下,等待反應。但沒有人說話。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是副局長赫爾曼,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檢察官,在院裡工作了四十年。他緩緩放下老花鏡,開口道:「馬丁,這些材料……來源可靠嗎?」

  「可靠。」施洛德點頭,「提供者是現任歐洲議會議員,有原始文件和錄音。我們已經初步驗證了部分銀行記錄,確實存在這些轉帳。」

  「即使轉帳存在,」赫爾曼繼續說,「也不代表就是賄賂。政治捐款在歐盟是合法的,只要申報了數額和來源。這些捐款……都申報了嗎?」

  「大部分申報了,但申報用途是『支持民主價值』、『促進歐洲團結』之類的模糊表述。」施洛德調出申報文件,「但結合錄音內容,可以明顯看出,這些捐款是附有條件的——條件是推動特定議案,打壓特定企業。這涉嫌《德國刑法典》第334條,官員受賄罪。」

  「前提是你能證明『條件』。」赫爾曼搖頭,「錄音里那個管家說『朋友之間互相幫助』,這是很模糊的說法。辯護律師可以輕鬆解釋為普通政治遊說,而非賄賂。而且,提供這些材料的議員本人……也收過錢,對吧?」

  施洛德沒有否認。

  「那麼問題來了,」赫爾曼身體前傾,「一個收了賄賂的人,現在出來指控行賄方。這本身就是問題。辯護律師會說,這是內部分贓不均,或者是為了脫罪而誣告。法庭不會輕易採信這樣的證人證詞。」

  其他幾位檢察官開始點頭。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辦案人員,知道赫爾曼說的是現實——在德國司法體系中,污點證人的證詞證明力有限,尤其是當證人本身涉案時。

  「但我們有客觀證據。」施洛德堅持,「銀行記錄、郵件往來、會議日程……」

  「這些只能證明有金錢往來,不能證明有非法交易。」赫爾曼打斷他,「馬丁,我理解你的心情。查理的案子影響很壞,大家都想徹底肅清。但羅斯柴爾德家族……不一樣。他們在歐洲經營了兩百年,法律團隊是頂級的,政治關係盤根錯節。沒有鐵證,我們動不了他們。」

  「所以就不查了?」施洛德聲音提高,「就因為他們勢力大,我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聯邦檢察院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赫爾曼看著施洛德,眼神複雜:「馬丁,我不是說不查。我是說……要謹慎。這案子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要麼一擊必殺,要麼……我們所有人都可能被反噬。」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知道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司法系統里有多少人脈嗎?高等法院的法官、憲法法院的顧問、甚至我們檢察院內部……都有他們的人。我明年就要退休了,不想在最後一年惹上這種麻煩。但你還年輕,前途無量,更應該慎重。」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查可以,但可能查不動,還會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施洛德沉默了。他想起昨天妻子的話:「馬丁,女兒明年要上大學了,我們需要穩定的收入。你能不能……別接這種燙手山芋?」

  但他又想起自己剛進檢察院時的誓言——維護法律尊嚴,捍衛司法公正。

  「我決定立案。」施洛德最終開口,「即使只有一線希望,也要查到底。這是我的職責。」

  赫爾曼看著他,嘆了口氣:「那好。但按照程序,這種級別的案子需要三人以上的檢察官聯合辦案。你們部門……有人願意跟你一起嗎?」

  施洛德環視會議室。七個同事,有的避開他的目光,有的低頭看文件,只有最年輕的漢娜檢察官舉起了手:「我參加。」

  漢娜三十出頭,以敢打敢拼著稱,去年剛破獲了一起跨國電信詐騙案。

  「謝謝。」施洛德點頭,「還有嗎?」

  沒有人再舉手。

  「兩個人不夠。」赫爾曼說,「至少需要三個。而且,調查預算需要委員會批准。這種涉及多國、多領域的複雜案件,初步預算至少需要兩百萬歐元。你覺得……預算委員會會批嗎?」


  施洛德知道答案——不會。預算委員會的主席,和羅斯柴爾德家族有姻親關係。

  「我會想辦法。」他咬著牙說。

  會議結束了。同事們陸續離開,只有漢娜留下來。

  「頭兒,」她小聲說,「赫爾曼副局長說得對,這案子太難了。但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

  「聯合調查。」漢娜說,「既然在德國內部阻力大,我們可以聯合其他國家的檢察機關。法國、義大利、西班牙……羅斯柴爾德在這些國家都有類似操作。如果我們能組成聯合調查組,共享證據,分攤壓力,成功率會大很多。」

  施洛德眼睛一亮:「但這個需要司法部批准,還要協調各國……」

  「不需要正式聯合調查組。」漢娜壓低聲音,「我們可以通過非正式渠道,比如歐洲檢察官網絡(ENPE)。我認識幾個其他國家的檢察官,都是想做事的人。我們可以先私下交流證據,等材料足夠多了,再各自在國內立案。這樣每個國家都是獨立調查,羅斯柴爾德想施壓也找不到單一目標。」

  這是個好主意。化整為零,多點開花。

  「你聯繫一下。」施洛德說,「但要絕對保密。用加密通道,不要走官方郵件。」

  「明白。」

  漢娜離開後,施洛德獨自坐在會議室里。窗外,柏林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手機響了,是李衛東發來的加密信息:「施洛德檢察官,我們得到消息,羅斯柴爾德已經知道雅羅斯瓦夫提供證據的事。他們可能會對證人不利。請加強保護。」

  施洛德立刻回覆:「已經在安排證人保護計劃。另外,調查遇到內部阻力,進展可能比預期慢。」

  幾秒後,李衛東回覆:「理解。如果需要,我們可以提供更多證據,或者……從其他角度施加壓力。」

  施洛德想了想:「暫時不需要。司法程序有它的節奏。但你們自己要注意安全,羅斯柴爾德可能也會對你們採取行動。」

  「謝謝提醒。我們在歐洲二十年,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放下手機,施洛德走到檔案櫃前,打開最底層的一個抽屜。裡面是一份泛黃的案卷——十五年前,他剛當上檢察官時接手的第一個大案:一家德國中型企業被美國資本惡意收購,老闆不堪壓力自殺。當時他年輕氣盛,想徹查背後的資本操縱,但被上級叫停了。理由是「保護外資環境,維護德國商業聲譽」。

  那個案子,最終不了了之。老闆的遺孀和兩個孩子,只拿到了微薄的賠償。

  施洛德一直記得那個遺孀的眼睛——絕望,無助,對司法體系徹底失去信任。

  現在,類似的事情正在重演。只是對象從德國企業變成了中國企業,手段從惡意收購升級到政治操縱。

  他不能再次袖手旁觀。

  合上抽屜,施洛德拿起外套,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走到電梯口時,他遇到了赫爾曼副局長。老人似乎專程在等他。

  「馬丁,」赫爾曼遞過一支煙,「年輕時,我也像你一樣。覺得法律能解決一切問題。但後來明白了,法律是人執行的,而人……有利益,有關係,有恐懼。」

  施洛德接過煙,但沒有點。

  「我不是勸你放棄。」赫爾曼自己點上煙,深吸一口,「只是提醒你,走這條路,會很孤獨,很艱難。而且……可能沒有結果。」

  「我知道。」施洛德說,「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在門關上的瞬間,聽到赫爾曼輕聲說:「小心點。羅斯柴爾德家族……真的會殺人。」

  電梯下行。

  施洛德看著鏡面門裡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法學院教授的一句話:「檢察官的劍,既要鋒利,也要知道何時出鞘,何時歸鞘。」

  現在,劍已出鞘。

  能不能砍中目標,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如果連揮劍的勇氣都沒有,

  那這劍,

  不如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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