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五章 認個妹妹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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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來到四合院,馬嬌蘅手裡多了把小蔥和五斤排骨。是她在胡同口的國營肉店精挑細選,花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確定下來的,小蔥都是專門選了葉子挺括的,排骨也讓老師傅剁成了小段。

  為了四個姐妹有一個心情愉悅的孕育環境,秦淮茹特意在院子裡栽種了好多花,現在正忙著給它們澆水施肥。看見馬嬌蘅進門手裡還拎著東西,趕緊放下水壺迎過去,說下次來別帶東西了,家裡什麼都不缺。

  這可是自己的心意,馬嬌蘅沒接這個客套話,徑直把排骨提到廚房案板上,又去自來水旁洗蔥,說昨晚聽見靜舒姐咳嗽了兩聲,心裡記掛,想著燉個排骨湯給她潤潤肺。

  這孩子,不只是勇敢,也肯為自己喜歡的人花錢,這次食材花掉的錢,應該夠普通家庭開銷一周了吧。秦淮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有清漸在,自己這個家何時短缺過吃穿用度?可那是馬嬌蘅的心意,也不好下人家面子,只得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彎腰洗蔥的背影,身材真是好啊,前凸後翹的,一看就好生養,人也勤快,可奈何清漸並沒有那方面意思。

  水聲嘩嘩地流著,馬嬌蘅的手指在蔥葉間翻動,動作熟練利落。秦淮茹邊看邊感嘆,終究還是心軟了,進去拿了條干圍裙遞給她,讓她繫上,別濺濕了衣服。這是真沒把她當客人的節奏,都是聰明人,一個勇闖一個沒攔。

  有了此次經歷,從那天起,馬嬌蘅就沒在把自己當做外人,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往四合院跑。她下班早的話會先拐去菜市場,買的東西越來越有針對性——林靜舒孕早期聞不了油煙味,她就買些清淡的時蔬和瘦肉;沈嘉欣口味偏淮揚,她會在攤子上仔細挑一把嫩豆苗;秦京茹隨口提過一句想吃酸的東西,隔天她就帶了一小罈子泡菜過來;梁婧菁胃口變好想吃辣,她專門去找了賣鮮辣椒的攤子,稱個半斤青尖椒帶進院子。

  這些細節沒有人特意交代過她,她只是在第一次吃飯時記住了每個人的口味,然後默默放進自己的日常里。有時候她買了食材,就進廚房幫秦淮茹打下手,有時候她會把甜嘴零食放堂屋桌上,在有限的時間裡,耐心陪四個孕婦姐姐聊天解悶。她沒有刻意討好誰,只是讓自己自然地融進這個院子,每天運轉的縫隙里。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一切秦淮茹都看在眼裡,雖沒有明說什麼,但也開始慢慢地使喚她,把一些小事交給她去辦,這份信任是最珍貴的。

  比如她剛下班過來,秦淮茹會很自然的,從裡屋出來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幾味中藥的名字,說東四那邊的同仁堂分號,抓的安胎藥比較地道,讓她幫忙跑一趟。馬嬌蘅會笑嘻嘻的接過紙條,想都沒想,折好放進口袋就小跑出門,都忘了自己還沒有吃飯呢。回來時藥包上還繫著紅色的細繩,她說藥房的師傅有想幫忙把藥煎好,她覺得家裡有砂鍋就沒接受。

  生活的滲透潤物細如聲,秦淮茹在廊下裁棉布,裁到一半發現白色的棉布不夠了,說要做幾件嬰兒襁褓用。馬嬌蘅就會去布店裡認真挑布,選的都是最柔軟的細棉布,還在店員的建議下多扯了兩尺做包邊。等她興沖沖的抱著布卷跑回四合院,額頭上早已沁出一層薄汗,林靜舒會靠在廊下看她這狼狽樣,在躺椅上取笑她,你跑這麼快幹什麼,又不趕時間。

  最近一次是秦淮茹忙別的事,實在抽不出時間,讓她到郵局代取包裹,包裹單上署名是「梁婧菁」,馬嬌蘅也沒二話,拿著取件單就衝去郵局排隊,她把取件單和自己的工作證,一起遞進窗口,隔著玻璃,工作人員看她就像看特務,問怎麼不是本人來取,馬嬌蘅說我是她同事,順路捎的。工作人員哪怕核對了證件,還是打了衛戍區電話進行確認,才把包裹遞出來。就這樣她也不覺得尷尬,一路把包裹抱回四合院,梁婧菁撕開包裝紙,確認好裡面的東西,感激的道謝,聲音很輕,但馬嬌蘅聽出來了,那語氣比上次吃飯時客氣了不少。

  每次跑完腿回來,她還總會順道買點東西帶進院子。有時候是一包山楂糕,有時候是一袋炒瓜子,有時候是幾個剛出鍋的糖火燒。東西不值什麼錢,但每次分到各個姐姐手裡,院子裡都會短暫地熱鬧一番。幾個人時常坐在廊下或葡萄架底下,邊吃邊聊,光線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青磚地上鋪成碎碎的光影。這畫面,誰看了敢說她們不是好姐妹?

  有那麼幾天,言清漸恰好從工地回來,正好撞見馬嬌蘅在四合院。不是見她在廚房裡幫秦淮茹擇菜,就是見她坐在廊下給林靜舒剝石榴,更多的時候,是見她經常待在梁婧菁身邊,捧著稿紙幫她謄抄——梁婧菁懷孕後,有時會莫名心情煩躁,寫的字就很潦草,她自己抄的稿子回頭再看,經常認不出來。馬嬌蘅聽沈嘉欣提過一次,就主動把活給攬了,抄得又快又工整,標點和分段也幫她重新理了一遍。

  聽多了她對四合院的付出,言清漸最近經過院子都會放慢半步,雖還是沒有主動打招呼就進了書房。但他經過的時候,馬嬌蘅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落了一瞬,只是她從不抬頭去確認。


  有天下午,天氣晴好,九月的風已經帶了涼意。林靜舒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曬太陽,小腹處搭著一條薄毛毯,手邊的矮桌上放著一碗剝好的核桃仁。馬嬌蘅搬了張小凳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人民畫報》,但她沒怎麼看,手邊放著一小堆還沒來得及剝的核桃。

  林靜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開口的時候語氣很隨意:「看得出來,你一直在猜我們的關係?」

  「嗯,前邊是猜,現在不是了。」馬嬌蘅把剝好的核桃仁放進碗裡,「其實只要仔細觀察就能感覺得到,這是女人的直覺。靜舒姐,不管以後會怎樣,我都不會在外邊亂說什麼。而且我知道你們都有一個合法合規,過硬的身份,是不怕人查的那種。」

  沒有給予正面回應,林靜舒伸手從碗裡撿了一顆核桃仁,放進嘴裡嚼了嚼,慢悠悠地回她:「呵呵,我相信你不會。可說實話,你是很勇敢的,就不怕最後啥也沒得到,或者說得不到你想要的?」

  馬嬌蘅沒有立刻回答,因為心中還真沒想過。她把手裡那顆核桃的殼掰開,取出完整的核桃仁放進碗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頭來看向林靜舒。她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匯報軍情,眼睛亮亮的。

  「有什麼好怕的,我自從在胡同口看他第一眼,就知道這人不簡單。後來為了找到他,打聽了好多人,也知道了很多關於他的事。像這種超級有能力的人,身邊有一些人並不奇怪。你們的情況我也看在眼裡,他對自己人一定很好很好,所以你們對他都是死心塌地的。」

  沒接這茬,林靜舒只是看著她,意味難明。馬嬌蘅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繼續剝核桃,聲音也低了幾分,「有哪裡不對嗎?」

  「你倒是個明白人。」

  「可是他到現在都不肯搭理我,給他送點心他不吃,去食堂找他,他就馬上換桌子,就連現在我托人遞條子,他連看都不看直接撕了。靜舒姐,我有哪個地方還沒做好嗎?」

  「你都追上門來了,清漸又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你的心意。正因為知道,才不敢輕易接。這年頭,世道如何,你也知道,他手裡頭的東西太重了,稍不留神就會連累身邊的人。以前他就是敢愛敢恨的人,只是現在……不是不喜歡你,是怕一不小心你就被卷進來。」

  「我不怕卷進來。」馬嬌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都看明白了——你們幾個懷孕,都集中在這個時間段,是他故意的吧?是想讓你們在運動最凶的時候,藏起來,就不用出去批鬥誰、不用去逼人寫檢查、不用揪人去開會,他這是在用自己的位子給你們撐起一把傘。」

  這姑娘是不是想多了,這事也能控制?林靜舒笑出聲了來,「你別太誇張了,別瞎想,這種事哪有你想的那麼玄乎,還控制時間,你咋不上天呢。不過有一點你想得沒錯,某些方面,他是很強的,就你這個小身板可撐不住。」

  怎麼話題就往這染料上拐了,她還是黃花大閨女呢,太污了。馬嬌蘅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去使勁剝核桃,指甲殼在核桃表面刮出細碎的聲響。

  林靜舒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不逗你了。我是挺喜歡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可做不了主。悄悄告訴你,除了你淮茹姐,你還需要過他師姐寧靜和雪凝那一關。假如她們三個都接受你,其實清漸那邊反而是最輕鬆的。」

  那天晚上言清漸從工地回來,夜已經深了。他推開書房的門,就看到書桌上多了一個青瓷小碗,裡面的銀耳紅棗湯還冒著微微的熱氣,旁邊的紙條是新寫的:「我幫你把院子裡的人都照顧好了,你忙工作的時候,總得有人幫你看著家裡。——馬。」

  紙條上的字跡,比前幾次流暢了一些,筆畫之間沒有猶豫的痕跡,像是寫的時候已經想好了每一句該怎麼落筆。

  這叫什麼事啊,自己都已經明確拒絕過了的,這時代的女性不是應該保守,矜持的嗎?言清漸一陣苦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味均勻地滲進湯里,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到窗前,透過帘子的縫隙,能看到林靜舒和馬嬌蘅從房間裡出來,走到葡萄樹下,月光照在馬嬌蘅白色的襯衫上,她仰著頭跟林靜舒一起摘熟透的葡萄,胸前的扣子在月光的照射下,隨著笑聲微微起伏,波瀾壯闊。

  言清漸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實在不行,認個妹妹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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