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六章 揭發公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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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戍區政治部收到揭發信,信封上的落款是「原國防工業協作辦公室部分革命群眾」。王雪凝和沈嘉欣的名字並排寫在第一行,後面跟著一串「罪名」:在國工辦期間散布「業務掛帥」言論、包庇「白專」技術幹部、與已被調離審查的舊官僚,保持不正常往來。每一條都標註了時間地點,有的精確到具體日期和會議室編號,像是從工作日誌上抄下來的。

  政治部幹事心裡一陣吐槽,自己就幹個工作,容易嗎。誰都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知道,特事辦在那個言副司令領導下,短短十天,就已經擊退好幾樁針對他們的衝擊。而且手段非常強硬,完全站在理上大殺四方。

  按照正常流程,涉及衛戍區在職軍官的揭發材料,需要政治部主任簽字後轉幹部處啟動調查。但這次他沒有急著往上送——特事辦的檔案早就不在常規人事庫了,上次幹部處那兩個人被第九局帶走的事,還在機關里傳著呢,惹的就是特事辦。他把信壓在文件夾里,心裡做了一番掙扎,他可不想成為遞刀的人,最後還是先給寧靜掛了個電話。

  「寧副主任,有份材料涉及你們特事辦的人,您方便過來看一眼?」

  寧靜趕往政治部,王雪凝已經先她一步得到了消息。情報分析組的趙援朝,在例行輿情監控中截獲了一條異常信息:原國工辦系統的幾個調出人員,最近頻繁接觸,聲稱要「揭發」老同事,在老單位期間的「問題言論」。趙援朝把這條信息報給王雪凝,王雪凝只說了四個字:「終於來了。」她放下手裡的情報簡報,起身去了言清漸的辦公室。進門時言清漸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把磐石計劃二期報告放到了一邊。

  「國工辦那邊的老熟人,開始寫揭發信了。」王雪凝把趙援朝的監控記錄放在桌上,「目標是嘉欣和我,罪名是在國工辦期間散布『業務掛帥』言論,包庇技術幹部。寫信的人,應該是從工作日誌里翻的舊帳,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真是沒完了?言清漸看了監控記錄,目光和王雪凝對視,顯得很平靜。

  「不是針對你們個人的,是之前政審、技術、輿論那三波都被我們堵回去以後,他們換了方向。從外部攀咬,用老同事揭發的方式,把特事辦的人拖進整肅的漩渦。揭發信一旦進入正式調查程序,被揭發的人就要停職接受審查,不管你最後能不能自證清白,先停職再說。停一個人的職,特事辦就少一個核心骨幹。停兩個人的職,情報分析組和綜合協調組的運轉就受影響。」

  王雪凝一點都沒慌,從她進入國工辦的那天起,她就習慣了在不利條件下,尋找最優方案,而這個習慣,正是和言清漸一塊工作訓練出來的。

  寧靜和沈嘉欣幾乎是同時到的,寧靜把揭發信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寫信的人自稱是「原國防工業協作辦公室部分革命群眾」,但根據用詞和所掌握的信息細節來看,寫信者極有可能是當初從國工辦調出或離開的幾個人,他們對內部運作、會議日程甚至某些私人談話都相當熟悉。沈嘉欣聽完後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這是她遇到棘手問題時的習慣動作。她跟著言清漸從技術司干到機械院再到國經委,國工辦,認識他們的人不少,但能把這些信息寫得這麼細的,範圍就小得多了。

  「這個人在國工辦待過,而且時間不短。」沈嘉欣重新戴上眼鏡,「不是外圍人員,是能接觸到核心會議記錄的人。」

  「不用管是誰寫的。」言清漸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推演完畢的結論,「重要的是這封信的目的,是攀咬。攀咬的邏輯是:你在國工辦期間和某人有過工作往來,某人在後來的運動中被審查了,所以你也應該被審查。這種邏輯一旦成立,所有和特事辦有過工作關係的人,都能成為攀咬對象。這根鏈條不能接,不是駁回,是切斷。」

  他目光柔和,給了寧靜一個眼神。「師姐,以特事辦副主任的身份,向國工辦現隸屬單位發公函。公函的核心意思就一句話:所涉人員現執行不可公開之秘密任務,其過往歷史中央已有結論。特事辦不接受任何外部串聯調查,若因此泄密,貴單位承擔全部政治和法律責任。」

  「清漸,措辭的強硬程度控制在什麼尺度?是告知還是警告?」

  「警告。」言清漸的答覆沒有任何猶豫,「第一,落款用特事辦黨組公章,不用個人簽名。這意味著這是組織行為,不是私人交涉。第二,公函不是建議對方停止調查,因為我們沒有建議權。公函要從根子上命令對方停止調查,依據是保密條例中,關於涉密人員保護的規定。第三,不僅是原件單位要發,同時抄報中央辦公廳機要室和公安部第九局。抄報中央辦公廳機要室,是為了讓這件事進入中央機要系統備案——一旦備案,任何人再調閱這份公函都會留下痕跡;抄報公安部第九局,是為了讓第九局了解情況,萬一對方不聽繼續糾纏,第九局就有理由介入。」


  「好的,我現在就去起草。」

  公函當天就寫好,寧靜親自起草,措辭極短極硬。開頭沒有套話,直接引用《保守國家機密暫行條例》相關條款。中間點明王雪凝和沈嘉欣的名字、原職務、現執行任務的性質,用了「不可公開之秘密任務」這個標準措辭——不多說一個字,不少說一個字。結尾的措辭帶著明顯的決斷意味:特事辦不接受任何外部串聯調查,若因此泄密,貴單位承擔全部政治和法律責任。

  落款處蓋的是特事辦黨組公章,不是個人簽名。公章蓋得很正,鮮紅色的印泥在紙面上微微凸起,像一枚烙在鐵板上的印記。

  秦京茹把公函裝進絕密文件袋,封口處火漆封印,壓的是特事辦的銅印。封好之後把文件袋翻過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光、沒有破損,才放進機要通訊員專用的牛皮挎包里。

  「京茹,叫馮瑤開車送你去。」言清漸交代,「親手交給國工辦,現隸屬單位的主要負責人,不要經過秘書轉手。」

  有些不放心自家最小的。寧靜特意把馮瑤叫進來交代,「保護京茹到了那邊,公函要當面簽收。誰攔你們,就說這是特事辦機要密件,攔件等於攔機要通訊,性質你自己清楚。如遇不知好歹的,保護好自己為先。」

  公函送達後的沒兩天,對方的反應就來了。不是正式回復,而是通過一個中間人傳話——國工辦某位已經調到地方工作的老同志,輾轉找到衛戍區一位副參謀長的秘書,說「有些人不懂事,鬧了誤會,能不能把這件事壓一壓」。

  言清漸聽到這個消息,覺得對方就是一個玩笑,「誤會可以壓,但揭發信涉及特事辦核心人員,已經進入政治部收件登記系統。如果把信退回去,等於承認特事辦的涉密人員,在制度上沒有防護能力。這次退了,沒有得到嚴懲,下次依舊還會有人繼續寫。」他從寧靜眼神里,看到和自己一樣的意思,「告訴他們:信我們不退,公函也不收,寫揭發信的人,我們會繼續追究法律責任。」

  等了一天,公安部第九局就要開始插手。在這時間最後的關口,對方也的確神通廣大,立馬給這事定了性,四個寫了揭發信的主要發起人,被原單位停職審查。審查的理由是「違反保密紀律,未經授權泄露涉密人員信息」。這個理由不需要證明揭發者寫了什麼,只需要證明他們寫的對象,是涉密人員就夠了。涉密人員的身份是公函已經確認的,公函是蓋了特事辦黨組公章的,而特事辦黨組公章,代表的是中央警衛系統的權威,這條鎖鏈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

  涉及中央保密原則,四個人最終都被判刑,刑期不長,但罪名釘在檔案里,永世不得翻身。其中一個在被調查期間,試圖攀扯更多國工辦時期的老同事,想把範圍擴大到國防科委系統,被審訊員一句話堵了回去——「你揭發的人在執行中央,不可公開之秘密任務,繼續追問等同於刺探國家機密。」那個人的嘴就此合上了,人也消失在未來舞台。沒有言清漸,也許他會是幾個月後,某個地方的運動大將,誰又能說得清呢!

  消息傳開後,國工辦原系統再沒有人,敢往特事辦寄揭發信。不只是怕言清漸,還有針對那封公函,言清漸建立了一條明確的制度邊界——特事辦的人,你不能碰。碰了就是泄密,泄密就是犯罪,犯罪就要坐牢。這條邊界一旦劃出來,比任何辯白都管用。

  沈嘉欣把那份公函的副本歸檔,檔案櫃裡新增的文件夾標籤。標籤上寫著「六號案——外部串聯調查處置」,編號排在前五次襲擊案之後。從政審衝擊到技術質疑,從輿論造謠到物理侵入,從檔案搶奪到外部攀咬,六次攻擊,六道防線。

  「六道防線每道都不一樣的防禦邏輯。」王雪凝的聲音在安靜的檔案室里,顯得有些空曠,「但核心是同一個——永遠不按對方的規則打。」

  「因為對方的規則邏輯,就是把你拖進政治辯論。一旦開始辯論,你就已經輸了。」沈嘉欣把檔案櫃門關上,鎖芯彈入鎖孔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清漸從來不辯論,他只劃邊界。就像他說的,千萬不要站在別人擅長的領域論輸贏。應該站在比對手更高的緯度去碾壓,不管做人還是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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