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零章 病房探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言清漸拿著剛從檢驗科送來的,心導管檢查報告和X光胸片,走進心血管外科主任趙振邦讀片室。

  趙振邦把報告接過去,金絲邊眼鏡後面一雙眼睛看報告的時候眯得很細。他是四九城醫院心血管外科的權威,解放前在協和醫學院受過系統的胸外科訓練,經手的心臟手術病例厚得能裝訂成冊。

  「診斷明確了,是風濕性心臟病,二尖瓣狹窄合併輕度關閉不全。」趙振邦把報告放在桌上,拿鋼筆在診斷結論下面畫了一道線,「病因是年輕時A族乙型溶血性鏈球菌感染未徹底治療,導致風濕熱反覆發作,累及了心臟瓣膜。瓣膜組織被自身免疫系統攻擊,慢慢纖維化、鈣化,瓣葉變厚、變硬、粘連——原本應該開合的瓣膜就像一扇被活頁鏽死的門,開不全也關不嚴。心臟要把血液從狹窄的瓣口泵出去,只能加大馬力,所以心肌會代償性肥大,時間久了就會出現心慌氣短乏力。」

  「手術能解決嗎?」言清漸把報告接過去仔細看過每一個指標。

  「沒有問題,這類病人在我們這裡不是第一例。二尖瓣閉式擴張術,不打開心臟,從左心耳切口送入擴張器,把粘連的瓣膜重新撐開。手術在低溫麻醉下進行,整個操作過程可控。術後恢復期大概一個月左右,之後心功能可以恢復到接近正常水平。」趙振邦推了推眼鏡,「你岳父的病程還不算太長,左心房雖然增大但還沒到不可逆的程度。術後只要按時複查,避免感染,生活質量能回到普通老人的狀態——散散步、做做家務、帶帶孫子,再活個幾十年以上都沒問題。如果你同意,手術就定在三天後。」

  言清漸把趙振邦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他起身和趙振邦握了握手,「趙主任,就按你說的,手術定在三天後,我代表家屬全權簽字。」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言清漸走進病房。秦父半靠在病床上,秦母正在給他餵水。秦淮茹站在床尾,看見言清漸進來,目光立刻鎖在他手裡的報告上。

  「檢查結果出來了。」言清漸坐在病床旁邊的方凳上,把報告攤開,「爸,您的病確診了——風濕性心臟病。病因是年輕時感染過鏈球菌,沒徹底治好,細菌產生的抗體攻擊了心臟瓣膜,瓣膜慢慢變厚變硬,開口變窄了。心臟要把血從狹窄的瓣口泵出去,用的力氣比正常大,所以您會覺得心慌、氣短、乏力。這就好比磨坊里的水車,水車本身是好的,但水槽太窄了,水車要拼命轉才能把水打過去,轉久了就累。」

  他把雙手攏在一起比作心室的形狀,用拇指一開一合演示瓣膜怎麼在心臟里開關,「手術叫二尖瓣閉式擴張術,不開胸,從胸口側邊小切口進去,把一個特製的擴張器送到瓣口位置,把粘連的瓣膜重新撐開。撐開之後血液流通順暢了,心臟不用再拼命泵血,心慌氣短的症狀就會消失。趙振邦主任親自主刀,他是四九城最好的心臟外科專家。他說了,術後恢復好了,再活幾十年以上都沒問題。」

  秦父是地道的農民,根本聽不懂言清漸說的,只知道自己得挨刀子才能好。他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油漆,沉默了好一陣子。

  「刀子動了以後還能種地不?」

  「能的,治好了,和平常沒兩樣。」

  秦父就是要這種肯定的答覆,心落了地。秦母在旁邊拿衣袖擦眼角,擦完又擦,把衣袖邊都擦濕了。畢竟身體得挨刀,可卻能恢復正常,既擔心又安心,心情就是這麼矛盾複雜。秦淮茹站在床尾,看著言清漸。她的眼神里沒有了昨天在軋鋼廠辦公室里那種壓抑的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安穩——這個男人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她把父親的手從被子上拿起來,放在自己手心裡握著。

  「媽,爸,你們聽清漸的。他說能治好,咱就安心等著做手術,其他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言清漸回到南鑼鼓巷三十八號時已經入夜。四合院裡北房堂屋的燈還亮著,馮瑤在廚房裡熱著雞湯,砂鍋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寧靜、王雪凝、沈嘉欣、林靜舒、秦京茹、梁婧菁都在——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幾碗米飯,但都沒動,顯然是在等他回來。

  言清漸把軍帽摘下來掛在衣架上,坐下來,把岳父秦父的診斷、治療方案和手術安排一五一十告訴了在座的所有人。從趙振邦確診的風濕性心臟病說到二尖瓣閉式擴張術,從鏈球菌感染未徹底治療的歷史根源說到術後預期恢復情況,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聽他說完,寧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把缸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淮茹需要在醫院陪床。軋鋼廠那邊人事科科長空缺的排程讓副科長頂上去,工作不能垮——按咱們之前在企管局的規矩,就是生產計劃和行政調度都按最小影響原則來。明天我會聯繫企管局那邊,讓以前的同事和紅星軋鋼廠廠長打個招呼。醫院那邊,光淮茹和秦嬸兩個人連軸轉,鐵人也扛不住。我們在坐的的幾個——誰有空,就去醫院搭把手。」


  久坐機關的她習慣性的,從柜子抽屜里找出一個空白的排班本,翻開第一頁,拿鋼筆在頁眉上寫下「醫院值班輪流表」幾行字。沒有再多說什麼——這個院子裡的人和言清漸的羈絆比任何紙上的契約都更牢固。

  秦京茹第一個站起來,她是秦父秦母的親侄女,不管是從血緣還是情分上說,她去醫院幫忙都是最名正言順的。「那是我大伯,我不去誰去。過兩天輪休,我在醫院待著幫忙。嘉欣姐,我手裡的檔案卷宗先放你那兒,有緊急的幫我處理一下。」沈嘉欣點頭。

  王雪凝把情報分析組的周報翻開看了一眼排期,「我周三下午輪休。那天可以在醫院待幾個小時。趙振邦主任做這種手術是權威,但術後護理用藥上我會和藥房核對一遍,看看有沒有需要注意的——情報分析最擅長交叉比對,藥品配伍也一樣。」林靜舒在旁邊接了一句,「周四下午我去。韓大勇那攤子應急方案下周才開會,這兩天是走訪期,可以擠得出時間。」

  梁婧菁從書桌上抬起頭,她的身份在特事辦內部是檔案研究員兼機要秘書,「我周四晚上輪值,白天可以去。別的忙幫不上,但盯輸液瓶換藥這種事我專業——我在羅布泊觀測站就是守儀器的,每一組數據都需要持續、準確的觀測,換藥時間誤差不能超過幾分鐘。」秦京茹在旁邊輕聲笑了出來,「芸姐,這個是照顧人,不是盯核試驗。」

  馮瑤從廚房裡端出兩隻剛熱好的紅燒雞腿,一隻夾留給秦淮茹,一隻扣在言清漸碗裡,搓了搓手,「我開車接送。誰要去醫院提前跟我說一聲,路線我可以按當天的哨位布點直接繞開所有擁堵路段,送飯也好、送人也好,都我包下。」

  沈嘉欣把藍色筆記本翻開,她的綜合協調組最擅長的就是後勤保障和聯絡對接——從玉泉山安全評估時物資調配,到鐵壁一號演練時的多部門供給調度,這種任務正是她拿手。「四九城醫院後勤那塊我熟,之前承天門集會時定點醫院的對接就是我去的。這兩天我把相關聯繫人和緊急救援電話理順,淮茹以後找營養師、借家屬床、調藥房都方便。」

  寧靜一本正經的在排班表上逐行寫下各人的值守時段,「靜舒,這段時間各組考勤從嚴,組長帶頭。臨時請假去醫院照顧秦叔的,一律按調休處理——如果排班上擠不出調休,由我親自批條。」林靜舒答應了一聲,安全審查組那邊迅速對考勤制度做了更新,同時把一份內部備勤短單理了出來:一旦某天醫院那邊來電話需要即時送藥或家屬簽字,支援人手可以立刻頂上空缺。

  隔天開始,寧靜她們這些姐妹就輪換著出現在四九城醫院四樓心血管外科的病房裡了。

  打頭的是寧靜,她特意把言清漸留在特事辦主持大局。自己換上便裝,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拎著飯盒走進來的樣子,還是那副沉穩內斂的做派。她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排骨湯,撇過油,老火慢燉,排骨酥得脫骨,馮瑤的手藝。秦母接過飯盒,嘴上一個勁念叨「姑娘,這怎麼好意思」。寧靜說她和秦淮茹住一個院子,平時都是一起湊伙食費吃的,情同姐妹,互相照應本是應該。她一邊說一邊拿起笤帚,把病床下面掃了一遍。

  王雪凝工作最繁重,時間並不多。可依然擠壓出時間,拎著保溫壺走進病房。當時秦父剛做完術前常規抽血。她看了一下血壓和脈搏的記錄,又翻開病歷牌核對了用藥名稱和劑量,和當班護士細聲交談了幾句,問清了術後抗凝藥物的備藥情況。秦母見狀,小聲對秦淮茹說,「這位姑娘真細緻。」秦淮茹說她是做清單台帳的,看什麼都認真。

  林靜舒的到來,則是一種利落的存在。她經常提著一兜剛買的水果——蘋果、梨或者香蕉,都是秦父平時不捨得買的。只要進了病房後,看見床頭柜上還攤著上一位探視留下的水漬,或者哪裡髒了的,二話沒說捲起袖子拿抹布擦得乾乾淨淨。

  梁婧菁大多時候,是晚上來的。她白天在檔案室把一批待銷毀的廢舊備考資料處理完,傍晚就抱著保溫盒出了門,盒子裡是馮瑤幫她提前熬好雞湯或者粥。比如這次就是瘦肉粥,熬得綿密。進了病房,她安靜地坐在秦父旁邊,用勺子把粥一層一層刮涼再餵。她不多話,但卻記得按時檢查尿袋、記錄進出量、在護士來換藥時幫秦父扶好輸液管——動作精準平穩。秦父對秦淮茹說,「清漸院裡的梁婧菁檔案員,做事真細緻。」秦淮茹亦會半真半假的回應,「她是做檔案的,這活心不細可做不好。」

  秦京茹更是在言清漸默許下,幾乎把值班表上,能搶的時段全填滿了。她是親侄女,又會照顧人,只有她能讓秦淮茹安心回去休息。而她自己往病房一坐,跟秦母聊起老家的棗樹、春耕的農時,聊著這幾年村里誰家的姑娘出嫁去了哪個公社,哪個公社去年臘月做了年豆腐。秦母被她說得又笑又嘆,連秦父的病床都仿佛多了幾分村口的日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