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三章 集會平穩有序
大集會當天，凌晨五點。天還全黑著，承天門廣場的探照燈已經把城樓照得通明。氣溫零下十三度，北風從金水橋上刮過來，旗杆上的旗幟被吹得像繃緊的弓弦。廣場外圍的警戒線已經拉好，民兵和公安按網格點位站成了整齊的隊列。
從東單到西單，從南池子到前門，第一批集結的群眾方陣已經開始進場，人人胸前別著白紙花，舉著紅底黃字的橫幅，上面寫著「堅決聲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國鬥爭」「美帝國主義從越南滾出去」。高音喇叭里循環播放著《國際歌》和《團結就是力量》，歌聲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里被凍得又硬又亮。
寧靜推開廣場指揮部的大門，指揮部設在城樓東側，窗戶正對廣場中央。屋裡已經架好了通信台，電台、步話機和有線電話沿牆一字排開，沈嘉欣帶著兩名通信兵正在進行最後一次頻道測試。寧靜走到指揮台前，軍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她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角。
「各組報位置。」她的聲音不高，但通信台前的沈嘉欣立刻把話筒推了過去。
「情報組就位。所有觀察哨已上崗，制高點視野清晰，廣場周邊無可疑動向。」王雪凝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來，平穩清晰。
「安全審查組就位。核心區工作人員、志願者、記者全部核驗完畢，無可疑人員。」林靜舒的語調比平時更簡潔，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壓在喉嚨里吐出來的。
「勤務規劃組就位。核心區警衛排、機動支援排、技術保障排已全部進入預定哨位，通信頻道暢通。」衛楚郝的聲音里夾著北風的呼嘯，他顯然已經在廣場上站了很久。
「應急協調組就位。公安、交管、醫療、民兵四方通信鏈路全部打通，應急車道暢通，救護車和排爆車已停靠指定位置待命。」鄭豐年把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
寧靜按下通話鍵，「各組注意，從現在起，所有通信保持靜默，只報異常，正常情況不占用頻道。」
六點整，天色開始發灰。廣場上的群眾方陣已經排到了前門，各單位的旗幟匯成一條紅色的河。高音喇叭里開始播放《越南人民軍進行曲》，廣場上突然安靜了兩秒，然後一百多萬人同聲哼哼，歌詞就別想了，也就調調接近個六七成，聲浪從廣場中央炸開，沿著長安街往東西兩側滾出去，震得指揮部窗玻璃嗡嗡響，城樓上的旗幟在歌聲里獵獵作響。群眾手中的橫幅像紅色的海浪一樣上下起伏，「打倒美帝國主義」的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把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的旗幟和五星紅旗交叉舉過頭頂，有人在寒風中脫帽高呼，聲音嘶啞，淚流滿面。
寧靜盯著廣場中區，右手按住步話機。廣場中區的人流密度正在急劇升高——金水橋到前門之間的主通道兩側，民兵拉起了分流線，但仍有大量群眾從東西兩側往中間擠，想離城樓更近一些。她轉頭看向通信台，「嘉欣，立刻通知各哨位：加強廣場中區巡邏，嚴防擁擠踩踏。提醒各出入口控制人流入場速度。」
沈嘉欣的聲音從頻道里彈出來，「已經傳達到各哨位，交管方面正在分流入場方向，前門以南的集結隊伍暫緩放行。」
城樓上，中央領導們浩浩蕩蕩而來，依次就位。首長走到話筒前，他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出去，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他的講話從越南人民抗美救國鬥爭的正義性開始，回顧了日內瓦協議被美帝國主義踐踏的歷史，譴責了美帝國主義對越南北方的大規模轟炸。他的語調從平靜的敘述逐漸升高，最後轉為嚴正的警告——「中國人民絕不會坐視兄弟的越南人民遭受侵略！中國人民堅決支持越南人民的正義鬥爭！美帝國主義必須從越南滾出去！」廣場上爆發出的聲浪是人耳朵里從未裝過的動靜，前排的群眾把手掌都拍紅了仍不停止，後排的橫幅在風裡不停抖動，像一大片被集束氣流抬起的紅帆。
這時廣場上出現突發狀況，廣場東側的人群突然一陣劇烈涌動，一面巨幅越南國旗被風吹得捲成了一團，舉旗的群眾用力過猛，旗杆傾斜下來，周圍的人群本能地向後躲避，場面瞬間出現混亂。寧靜注意到東側的異常，她不等報告完立刻對著話筒下令，「機動支援排，東側第八方陣旗杆傾倒，迅速疏導周圍群眾，保持人群穩定；技術保障排注意排查是否有其他鬆散旗標。所有人保持靜默，只報處置結果。」
頻道里傳來衛楚郝的回話，「機動支援排已到位，正在疏導。」技術保障排的報告緊跟著，「排查了東側所有旗標，還有三面橫幅綁繩鬆動，已加固。」兩分鐘後，衛楚郝的報告再次傳回，「東側人群已恢復秩序。」
首長講話結束後，群眾方陣開始沿長安街往東往西分向遊行。各單位的方陣依次通過城樓前，向越南人民致敬的口號此起彼伏。廣場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送群眾代表發言——有鐵路工人、鋼鐵廠女工、大學生、越南留學生代表。每一個人都在講美帝國主義的暴行，講越南人民的英勇抵抗，講中國人民和越南人民的兄弟情誼。越南留學生代表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中國人民是我們的堅強後盾，我們一定要把美帝國主義趕出去！」廣場上又一次沸騰。
遊行隊伍魚貫進入東西主幹道時又出現了狀況。靠近前門一側的南池子入口處，幾名抬著模擬B-52轟炸機模型的年輕人因風阻過大舉步維艱，模型機翼多次剮蹭到護欄，後面的人群被擠壓成S形，有孩子哭了起來。王雪凝在望遠鏡里看到風向突轉，馬上報告，「南池子入口橫幅飄向突變，風力驟增，建議暫停模型方陣進場。」寧靜當機立斷按下話筒，「豐年，你讓最近的民兵排從應急通道插過去，把所有帶大型模型的方陣暫時引導到史家胡同暫停。等風向稍緩再往外圍疏散。」鄭豐年和老崔的步話機同時亮起，民兵排插上的速度比預判更快，不到十分鐘孩子們被轉移到安全區，模型已沿路邊停穩。
隨著時間接近中午，風仍沒有減弱的意思。沈嘉欣已連續監測了全線出入口和臨時公廁附近的人流數據，電台里突然輕響了一聲。王雪凝報來最新信息，「西交民巷那邊的外圍安檢口新截下一名試圖混入集會隊伍的閒散人員，身份初核與早先預警名單中某嫌疑人對上，林靜舒已帶人趕去。」寧靜叩了一下桌面上的登記表，「靜舒，把人立刻移交給現場審訊點，外圍篩查範圍往西擴一條街。」頻道里傳來林靜舒的簡短應聲，背景是迅速拉遠的腳步聲。城樓上的領導們仍在頻頻向群眾揮手。
下午一點，集會正式結束。各單位的方陣按預定方案有序撤離。廣場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歌唱祖國》，群眾在歌聲中緩緩散開。鄭豐年在頻道里喊了一句，「各條東西向通道全線綠燈，分批撤離開始。」衛楚郝跟著報告，「機動排已在東單、王府井兩個路口增派疏導崗，公交車通行優先。」寧靜盯著疏散人流在電子地圖上緩慢往外移動，直到最後一個方陣的標誌從前門南端消失。
通信台前，沈嘉欣把步話機放下，拿筆在值班日誌上簽了字。她的手指因為連續幾小時按住通話鍵而微微發白，但日誌上的字跡依舊工整。寧靜從指揮台上站起來，把軍帽重新戴上。
等廣場人群徹底散退，一直在現場默默關注全局的言清漸，從八三四一部隊那裡，知道中央領導們都已安全回歸。才走到指揮部，拿起了直通聶總辦公室的秘密專線。「聶總，集會結束。特事辦負責的外圍安保，全程零事故。」聶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言清漸聽得出他在電話那頭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特事辦這一仗打得漂亮，很專業。」
指揮部里很吵，沈嘉欣在拆解通信設備，秦京茹在把最後一批登記表收進檔案袋。只有寧靜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言清漸走過去，抬手把她肩章上不知何時沾的一片碎紙捏下來。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還是有兩處小磕碰——入場口的旗標鬆動，南池子的大型模型。」
「已經解決了。我匯報時計入零事故，聶總的評語是『這一仗打得漂亮，很專業』。」
得到聶總的認可，卸下心裡重石的寧靜，緊繃的俏臉終於變回柔和。窗外廣場上最後一批民兵正在拆除警戒線，壓在殘雪上的腳印雜亂而堅定。言清漸已經朝沈嘉欣的方向走去，動作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節奏。身後，承天門廣場的高音喇叭還在播放《歌唱祖國》。
從東單到西單，從南池子到前門，第一批集結的群眾方陣已經開始進場，人人胸前別著白紙花，舉著紅底黃字的橫幅，上面寫著「堅決聲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國鬥爭」「美帝國主義從越南滾出去」。高音喇叭里循環播放著《國際歌》和《團結就是力量》，歌聲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里被凍得又硬又亮。
寧靜推開廣場指揮部的大門，指揮部設在城樓東側，窗戶正對廣場中央。屋裡已經架好了通信台，電台、步話機和有線電話沿牆一字排開，沈嘉欣帶著兩名通信兵正在進行最後一次頻道測試。寧靜走到指揮台前，軍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她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角。
「各組報位置。」她的聲音不高，但通信台前的沈嘉欣立刻把話筒推了過去。
「情報組就位。所有觀察哨已上崗，制高點視野清晰，廣場周邊無可疑動向。」王雪凝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來，平穩清晰。
「安全審查組就位。核心區工作人員、志願者、記者全部核驗完畢，無可疑人員。」林靜舒的語調比平時更簡潔，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壓在喉嚨里吐出來的。
「勤務規劃組就位。核心區警衛排、機動支援排、技術保障排已全部進入預定哨位，通信頻道暢通。」衛楚郝的聲音里夾著北風的呼嘯，他顯然已經在廣場上站了很久。
「應急協調組就位。公安、交管、醫療、民兵四方通信鏈路全部打通，應急車道暢通，救護車和排爆車已停靠指定位置待命。」鄭豐年把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
寧靜按下通話鍵，「各組注意，從現在起，所有通信保持靜默，只報異常，正常情況不占用頻道。」
六點整，天色開始發灰。廣場上的群眾方陣已經排到了前門，各單位的旗幟匯成一條紅色的河。高音喇叭里開始播放《越南人民軍進行曲》，廣場上突然安靜了兩秒，然後一百多萬人同聲哼哼，歌詞就別想了，也就調調接近個六七成，聲浪從廣場中央炸開，沿著長安街往東西兩側滾出去，震得指揮部窗玻璃嗡嗡響，城樓上的旗幟在歌聲里獵獵作響。群眾手中的橫幅像紅色的海浪一樣上下起伏，「打倒美帝國主義」的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把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的旗幟和五星紅旗交叉舉過頭頂，有人在寒風中脫帽高呼，聲音嘶啞，淚流滿面。
寧靜盯著廣場中區，右手按住步話機。廣場中區的人流密度正在急劇升高——金水橋到前門之間的主通道兩側，民兵拉起了分流線，但仍有大量群眾從東西兩側往中間擠，想離城樓更近一些。她轉頭看向通信台，「嘉欣，立刻通知各哨位：加強廣場中區巡邏，嚴防擁擠踩踏。提醒各出入口控制人流入場速度。」
沈嘉欣的聲音從頻道里彈出來，「已經傳達到各哨位，交管方面正在分流入場方向，前門以南的集結隊伍暫緩放行。」
城樓上，中央領導們浩浩蕩蕩而來，依次就位。首長走到話筒前，他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出去，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他的講話從越南人民抗美救國鬥爭的正義性開始，回顧了日內瓦協議被美帝國主義踐踏的歷史，譴責了美帝國主義對越南北方的大規模轟炸。他的語調從平靜的敘述逐漸升高，最後轉為嚴正的警告——「中國人民絕不會坐視兄弟的越南人民遭受侵略！中國人民堅決支持越南人民的正義鬥爭！美帝國主義必須從越南滾出去！」廣場上爆發出的聲浪是人耳朵里從未裝過的動靜，前排的群眾把手掌都拍紅了仍不停止，後排的橫幅在風裡不停抖動，像一大片被集束氣流抬起的紅帆。
這時廣場上出現突發狀況，廣場東側的人群突然一陣劇烈涌動，一面巨幅越南國旗被風吹得捲成了一團，舉旗的群眾用力過猛，旗杆傾斜下來，周圍的人群本能地向後躲避，場面瞬間出現混亂。寧靜注意到東側的異常，她不等報告完立刻對著話筒下令，「機動支援排，東側第八方陣旗杆傾倒，迅速疏導周圍群眾，保持人群穩定；技術保障排注意排查是否有其他鬆散旗標。所有人保持靜默，只報處置結果。」
頻道里傳來衛楚郝的回話，「機動支援排已到位，正在疏導。」技術保障排的報告緊跟著，「排查了東側所有旗標，還有三面橫幅綁繩鬆動，已加固。」兩分鐘後，衛楚郝的報告再次傳回，「東側人群已恢復秩序。」
首長講話結束後，群眾方陣開始沿長安街往東往西分向遊行。各單位的方陣依次通過城樓前，向越南人民致敬的口號此起彼伏。廣場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送群眾代表發言——有鐵路工人、鋼鐵廠女工、大學生、越南留學生代表。每一個人都在講美帝國主義的暴行，講越南人民的英勇抵抗，講中國人民和越南人民的兄弟情誼。越南留學生代表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中國人民是我們的堅強後盾，我們一定要把美帝國主義趕出去！」廣場上又一次沸騰。
遊行隊伍魚貫進入東西主幹道時又出現了狀況。靠近前門一側的南池子入口處，幾名抬著模擬B-52轟炸機模型的年輕人因風阻過大舉步維艱，模型機翼多次剮蹭到護欄，後面的人群被擠壓成S形，有孩子哭了起來。王雪凝在望遠鏡里看到風向突轉，馬上報告，「南池子入口橫幅飄向突變，風力驟增，建議暫停模型方陣進場。」寧靜當機立斷按下話筒，「豐年，你讓最近的民兵排從應急通道插過去，把所有帶大型模型的方陣暫時引導到史家胡同暫停。等風向稍緩再往外圍疏散。」鄭豐年和老崔的步話機同時亮起，民兵排插上的速度比預判更快，不到十分鐘孩子們被轉移到安全區，模型已沿路邊停穩。
隨著時間接近中午，風仍沒有減弱的意思。沈嘉欣已連續監測了全線出入口和臨時公廁附近的人流數據，電台里突然輕響了一聲。王雪凝報來最新信息，「西交民巷那邊的外圍安檢口新截下一名試圖混入集會隊伍的閒散人員，身份初核與早先預警名單中某嫌疑人對上，林靜舒已帶人趕去。」寧靜叩了一下桌面上的登記表，「靜舒，把人立刻移交給現場審訊點，外圍篩查範圍往西擴一條街。」頻道里傳來林靜舒的簡短應聲，背景是迅速拉遠的腳步聲。城樓上的領導們仍在頻頻向群眾揮手。
下午一點，集會正式結束。各單位的方陣按預定方案有序撤離。廣場上的高音喇叭開始播放《歌唱祖國》，群眾在歌聲中緩緩散開。鄭豐年在頻道里喊了一句，「各條東西向通道全線綠燈，分批撤離開始。」衛楚郝跟著報告，「機動排已在東單、王府井兩個路口增派疏導崗，公交車通行優先。」寧靜盯著疏散人流在電子地圖上緩慢往外移動，直到最後一個方陣的標誌從前門南端消失。
通信台前，沈嘉欣把步話機放下，拿筆在值班日誌上簽了字。她的手指因為連續幾小時按住通話鍵而微微發白，但日誌上的字跡依舊工整。寧靜從指揮台上站起來，把軍帽重新戴上。
等廣場人群徹底散退，一直在現場默默關注全局的言清漸，從八三四一部隊那裡，知道中央領導們都已安全回歸。才走到指揮部，拿起了直通聶總辦公室的秘密專線。「聶總，集會結束。特事辦負責的外圍安保，全程零事故。」聶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言清漸聽得出他在電話那頭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特事辦這一仗打得漂亮，很專業。」
指揮部里很吵，沈嘉欣在拆解通信設備，秦京茹在把最後一批登記表收進檔案袋。只有寧靜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言清漸走過去，抬手把她肩章上不知何時沾的一片碎紙捏下來。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還是有兩處小磕碰——入場口的旗標鬆動，南池子的大型模型。」
「已經解決了。我匯報時計入零事故，聶總的評語是『這一仗打得漂亮，很專業』。」
得到聶總的認可，卸下心裡重石的寧靜，緊繃的俏臉終於變回柔和。窗外廣場上最後一批民兵正在拆除警戒線，壓在殘雪上的腳印雜亂而堅定。言清漸已經朝沈嘉欣的方向走去，動作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節奏。身後，承天門廣場的高音喇叭還在播放《歌唱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