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六章 首次聯合表現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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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事辦掛鐘的秒針每跳一格,衛楚郝死死貼近那部綠色電話機話筒,等待著接收信號。廣安門到位了,六里橋到位了,豐臺路口到位了,盧溝橋宛平城城牆上,兩個兵扛著步話機爬了一百多級台階,到位時喘得說不出話,拿手指在話筒上敲了三下——這是約定的信號。長辛店鎮口供銷社二層,觀察哨的望遠鏡已經架起來了,鏡頭對準京周公路進城方向。

  趙大友的聲音隔一會兒就從電台里蹦出來,沙啞、短促,聽著像砂紙在鐵皮上刮,「廣安門那邊——四個人全到位了。郵電所二樓,從城門到白廣路路口看得真真兒的;百貨倉庫樓頂,白廣路到鴨子橋也盡收眼底。六里橋——水塔上倆人,八百米沒遮沒擋,看得清清楚楚。路口還有倆,一個管東往西,一個管西往東。盧溝橋——宛平城牆上倆人。橋西頭設了卡子,四個人,攔車杆放下了,所有西往東的車,一輛一輛過。」

  鄭豐年站在窗邊,手裡的搪瓷缸子攥得死緊。三個村莊路口,派出所的民警也都到了,兩個穿藍布制服的跟趙大友的兵並排站著。過來個板車,攔下勸回去;過來輛自行車,也攔下勸回去。一頭毛驢被截住了,趕驢的老鄉蹲在路邊吧嗒吧嗒抽旱菸,毛驢倒不著急,在旁邊悠哉悠哉地啃草。

  衛楚郝一邊聽電話那頭報數,一邊拿鉛筆在白紙上刷刷記。廣安門,四人,時間四點十五分到位。六里橋,四人,四點十八分。豐臺路口,五人,四點二十二分。盧溝橋,六人,四點二十五分。長辛店鎮口,四人,四點三十分。三個村莊路口,六名士兵加六名民警,四點三十五分全部就位。大灰廠路,六人沿砂石路散開,四點四十分到位。機動預備隊六人,長辛店鎮口待命。四十一個人,全數落在圖上。衛楚郝把鉛筆往桌上一拍。

  「全線就位。比預定提前五分鐘。」

  王雪凝面前的電台同時守著三個頻道。8341的頻道里,張耀祠的聲音每隔一陣就報一次核心圈的狀態。洞兩已上車,車隊駛出駐地,車速四十,間距三十米。衛戍區沿線的頻道里,五個節點的步話機輪流報平安。廣安門,無異常。六里橋,無異常。豐臺路口,便衣到位,無異常。特事辦的頻道里,言清漸的聲音每隔一陣問一次銜接點。王雪凝把兩邊的話接住,8341的信息落地就轉給衛戍區,衛戍區的信息落地就轉給8341。兩個系統,一個頻道四一個頻道三,中間隔著王雪凝。

  「車隊過廣安門。」

  8341頻道里話音剛落,王雪凝的聲音已經切進衛戍區頻道。「廣安門注意,車隊已過你處,確認通過。」廣安門的回話立刻彈回來。「廣安門確認,車隊通過,四台車,間距三十米,正常。」

  衛楚郝的手指沿著京周公路往西南移。廣安門過了,下一站六里橋。他按下步話機。「六里橋,車隊預計三分鐘後到你處。水塔注意觀察,路口注意盤查。」六里橋的回話乾淨利落。「水塔收到,視野內路面乾淨。」「路口收到,由東向西車輛已控住。」

  鄭豐年的眼睛盯在地圖上三個村莊路口的位置。這些路口是最大的變數。京周公路兩側的農田裡,收秋的農民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公路上呼嘯而過的軍車,又低頭繼續走。三個路口,每個路口兩名士兵、兩名公安。板車被攔在路口兩側,騎自行車的人單腳撐地,抽著煙等。有個老太太挎著籃子想過馬路,民警好聲好氣勸住了,老太太也不惱,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從裡面摸出一塊玉米餅子,掰了一半遞給公安。公安連忙擺手拒絕,老太太硬是要塞。

  林靜舒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二一八廠的鍋爐房。接電話的是張廣明,聲音壓得跟蚊子叫似的,小得生怕被人聽見:「那個臨時工,還在那兒一鍬一鍬地鏟煤,褂子都濕透了,耷拉在身上,連頭都沒抬過一下。我派的人就守在門口,盯著他後腦勺看了半天,沒啥不對勁的。」林靜舒換了個手拿話筒,口氣硬得很:「給我接著盯。洞兩進車間之前,他一步也別想出那鍋爐房。等洞兩平平安安出了廠區,你的人再撤。」說完,啪,掛了。

  何玉蘭在廠區外圍走了一圈。三處圍牆豁口的鐵絲網完好。臨時停放的三輛社會車輛全部查過,一台是廠里職工的自行車,兩台是送煤的馬車,車把式在車轅上坐著抽旱菸。進出通道兩條——正門聯合門崗已經到位,8341一名中尉、衛戍區一名少尉,倆軍人肩並肩站在崗亭外頭,跟兩根門神似的。貨運門鎖得死死的,廠保衛科的人守著,鑰匙就栓在保衛科長的褲腰帶上。

  車隊過六里橋。8341頻道里,張耀祠的聲音平穩得像念作訓大綱。「車速四十五,間距拉到五十米。六里橋通過,正常。」王雪凝切進衛戍區頻道。「六里橋確認。水塔報,車隊四台,間距五十,正常通過。路口報,東西向車輛控住,無異常。」

  車隊過豐臺路口。便衣的匯報從步話機里傳出來。「一號位,無異常。二號位,無異常。三號位,無異常。四號位,無異常。觀察哨,無異常。」五聲「無異常」,像五顆釘子釘進木板。衛楚郝在豐臺路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鄭豐年的目光移到盧溝橋。橋面歸8341,引橋歸衛戍區。橋頭堡是銜接點。8341的人在橋頭堡里側,衛戍區的人在橋頭堡外側。兩撥人隔著橋頭堡的門洞,互相能看見,但不說話。這是兩個系統之間心照不宣的距離。言清漸的聲音切進8341頻道,「張團長,車隊接近盧溝橋。橋面兩側你的人到位了?」張耀祠聽出是言清漸聲音,趕緊恭敬回答。「到位了。橋面兩人,一人守東頭一人守西頭。」言清漸又切進衛戍區頻道,「盧溝橋,宛平城城牆確認橋面情況。」宛平城城牆上的回話立刻彈回來。「橋面視野清晰。8341兩人,東西各一。橋面車輛已清空,無行人。」言清漸繼續追問,「橋西盤查點,攔了多少車?」橋西盤查點的回話。「攔了七輛。三輛卡車,兩輛吉普,兩輛馬車。全部靠邊停著檢查,甄別完了才會放行。」

  車隊過盧溝橋,8341頻道里,張耀祠報。「盧溝橋通過,正常。」王雪凝切進衛戍區頻道。「盧溝橋確認。宛平城城牆報,車隊通過橋面,四輛車,間距五十,正常。橋西盤查點報,攔停車輛未放行,等車隊通過後再放。」鄭豐年把盧溝橋的位置打了一個勾。

  三個村莊路口。車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時,路口的士兵和民警同時繃直了身體。攔車杆放著,板車和自行車靠邊停了一長溜。那個老太太還在吃玉米餅子,籃子放在腳邊,毛驢啃完了草,站著打盹。車隊的頭車進入第一個路口的視野,士兵舉手示意,公安側身站在攔車杆旁邊。頭車通過,二號車通過,三號車通過,四號車通過,四輛車從三個村莊路口魚貫而過,車速四十五,間距五十,像一把尺子量出來的。頭車進入第二個路口,第三個路口,全部通過。沒有一頭牲口衝上公路,沒有一輛板車闖進車隊,沒有一個行人橫穿馬路,鄭豐年把三個村莊路口挨個打勾。

  長辛店鎮口。供銷社二層的觀察哨把望遠鏡從眼睛上放下來。「車隊進入鎮口。四輛車,正常。」鐵路道口的兩個士兵把攔車杆壓得更緊,一列貨運火車剛剛通過,道口兩側積壓的馬車和行人被攔在杆外。車隊從道口穿過去,沒有減速。二號車的車窗拉著帘子,看不見裡面。三號車的警衛側臉對著窗外,目光從路兩側的屋頂上掃過去。四號車收尾,後備箱蓋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

  車隊順利進入二一八廠,正門聯合門崗同時立正敬禮。8341的中尉和衛戍區的少尉,右手抬到帽檐的同一高度,非常標準,一看就知道平時沒少練。頭車進門,二號車進門,三號車進門,四號車進門,廠門在車隊全部進入後徹底關閉。門崗外面的衛戍區士兵轉身,背對廠門,面朝廠外的馬路。門崗裡面的8341的兵轉身,面朝廠區,背對廠門。兩個人的後背隔著一扇鐵門的厚度,各自守著自己的方向。

  車間裡,洞兩從二號車下來前,8341的貼身警衛先一步下車,站在車門側方,手搭在門框上沿。廠長、總工程師、車間主任三人站在車間門口,8341的人已經把他們全身上下檢查過了。洞兩走進車間,陪同三人跟在身後,8341的警衛散開在參觀通道兩側。新型履帶式牽引車停在車間正中央,剛下線的,漆面還是新的,履帶上的橡膠塊還沒沾過泥。總工程師指著底盤講解,洞兩聽,偶爾會問。聲音從車間裡傳出來,被車間的鐵皮屋頂反射,嗡嗡的。

  鍋爐房裡。臨時工還在鏟煤。鐵鍬插進煤堆,端起來,轉身,送進爐膛。煤塊滾進火焰里,噼啪響。他抬起胳膊擦汗,袖口已經濕到小臂。張廣明的人站在門口,手跟隨對方的動作,自己也從褲兜里抽出來,又插回去,為防止發生任何意外,隨時做好開槍、擊斃敵人的準備。廠區外圍,何玉蘭沿著圍牆走了第三遍。三處豁口的鐵絲網完好。臨時停放的三輛社會車輛還原地不動。送煤的馬車,車把式躺在車板上睡著了,草帽蓋著臉。

  特事辦二樓。三部電台同時響著。8341頻道里,張耀祠報廠區內部狀態。首長在車間參觀,陪同三人,警衛全部就位,無異常。衛戍區的頻道里,五個節點輪流報平安。廣安門,無異常。六里橋,無異常。豐臺路口,無異常。盧溝橋,無異常。長辛店鎮口,無異常。特事辦的頻道里,言清漸的聲音每隔一陣確認一次。「各節點,繼續保持。洞兩未離開廠區前,哨位不撤,盤查不松,觀察哨不撤。」

  時間一格一格過去。鍋爐房的煤堆矮了一截。廠區外圍的馬車車把式翻了個身,草帽掉在地上,他撿起來又蓋上。三個村莊路口的毛驢醒了,打了個響鼻,抖了抖耳朵。老太太的玉米餅子吃完了,拿手帕擦手指頭。宛平城城牆上的兩個兵換了一次崗,下去一個喝水,上來一個繼續盯著橋面。

  車隊從二一八廠駛出。正門聯合門崗再次敬禮。四台車魚貫而出,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返。京周公路,長辛店鎮口,盧溝橋,三個村莊,豐臺路口,六里橋,廣安門。每過一個節點,步話機里就報一聲。長辛店鎮口,通過。盧溝橋,通過。豐臺路口,通過。六里橋,通過。廣安門,通過。


  車隊駛入廣安門內大街。城門樓的影子從二號車頂滑過去。8341頻道里,張耀祠的聲音第一次鬆弛下來。「車隊進入城區。核心圈狀態正常。沿線各單位,可以解除部署。」

  言清漸的聲音切進衛戍區頻道。「各節點注意,任務結束,解除部署。哨位撤回,盤查點放行,觀察哨撤收。所有人員,原路返回營區,通信保持到最後一組撤完。」衛戍區的頻道里,五個節點的回話依次彈回來。廣安門,收到,撤收。六里橋,收到,撤收。豐臺路口,收到,撤收。盧溝橋,收到,撤收。長辛店鎮口,收到,撤收。

  衛楚郝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把鉛筆往桌上一扔,鉛筆滾了兩圈,停在搪瓷缸子旁邊。他自己靠進椅背里,軍裝後背溻濕了一大片。鄭豐年從窗邊轉過身時才記得茶還喝完,直接把搪瓷缸子裡的涼茶一口悶了。王雪凝把三部電台的頻道逐一關閉,辦公室頓時安靜了。

  林靜舒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張廣明,就撂下一句:「張廣明,撤了。」聽筒那頭,張廣明的聲音頭一回沒壓著,恢復了正常音量:「鍋爐房那個臨時工,鏟了少說好幾噸煤,汗都濕透好幾身了。沒啥異常。我這就把人全撤了。」另一邊,何玉蘭從廠區外圍繞回正門口,在門崗那兒簽了撤離登記。名字、時間、單位——一筆一划,寫得工工整整。

  言清漸站起身,走到窗邊。衛戍區大院裡那排冬青樹,被風颳得嘩嘩響。廣安門那邊,四個人正從郵電所二樓下來——樓梯太窄,背著步話機只能側著身子,一步一步蹭。盧溝橋宛平城牆上,兩個人也往下走,台階被下午的太陽曬得燙腳底板。大灰廠路那條砂石路上,六個人收成一列縱隊,順著排水溝往回走,膠鞋踩在碎石子兒上,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趙大友的聲音最後一次從電台里傳出來。「三營,全員收攏完畢。裝備清點無誤。四十一人,全部帶回。」

  言清漸從窗邊轉過身來,開口就是大實話:

  「今天這事兒,從接到命令到全部到位,只花了一小時三十五分鐘。按正常流程,四小時打底。咱們不是比誰聰明,就一條——『特事特辦』這台機器,真轉起來了。王雪凝那邊接到8341的消息,扭頭就甩給衛戍區。衛楚郝把四十一個人死死釘在線路上。鄭豐年把備用路線和沿途每個村口、每條岔路全算進去了。林靜舒把二一八廠翻了個底朝天。四個組,四個齒輪,死死咬在一起。」

  他頓了頓,不打算拽文了,把話往白了說。

  「8341歸公安九局管,衛戍區聽四九城軍區調。兩個系統,平時各走各的道。今天車隊從廣安門跑到長辛店再折回來,里里外外沒留一個死角。我這個聯絡員,說白了就是給這兩個系統搭橋的。橋搭穩了,車隊自然就穩了。」

  王雪凝把三部電台的天線收起來,正想和言清漸對上幾句。

  門就被推開,曾美的警衛員站在門口。「言副司令員,曾司令員請您過去一趟。」言清漸無奈拿起軍帽,給了王雪凝一個安慰的眼神。

  首次聯合,表現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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