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章 解決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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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主任!成都784廠剛發來急電——『紅旗二號』導引頭用的那批精密陶瓷片,連續三爐全部報廢,報廢率100%!」

  衛楚郝幾乎是撞開西廂房的門衝進來的,手裡揮舞的電報紙還在嘩啦作響。晨會剛開了五分鐘,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看向他。

  言清漸放下手中的日報匯總,聲音沉穩:「慢慢說,什麼原因?」

  「說是燒結後尺寸收縮不均勻,平整度超差三倍以上。」衛楚郝把電報拍在桌上,氣喘吁吁,「最要命的是,那批陶瓷片是六月份整機裝配的『最後一批關鍵件』。如果趕不上,整個『紅旗二號』的夏季試驗計劃就得推遲!」

  會議室里瞬間靜得嚇人。秦京茹握筆的手僵住了——她記得台帳上,「紅旗二號」導引頭精密陶瓷片這一項,原本標註的是「工藝已穩定,產能達標」。怎麼突然就100%報廢了?

  王雪凝迅速翻台帳,找到對應條目,眉頭緊鎖:「台帳記錄顯示,784廠從三月底開始試製這種陶瓷片,到五月中旬已經連續生產十七爐,合格率穩定在75%以上。怎麼會突然……」

  「我問了。」衛楚郝端起寧靜遞過來的茶水猛灌一口,「廠里技術科長老劉在電話里都快哭了。他說,問題出在原料——之前用的那批高嶺土,是福建礦的,用完了。這次換成了湖南礦的,成分有差異,但廠里按老工藝燒結,結果全毀了。」

  鄭豐年扶了扶眼鏡,立刻問:「成分差異數據有沒有?鋁矽比多少?鹼金屬氧化物含量多少?」

  「有,電報後面附了。」衛楚郝翻到第二頁,「湖南礦的氧化鋁含量比福建礦低3.2%,氧化矽高2.8%,最關鍵的是——氧化鉀含量高了0.5%。就這0.5%,燒結時流動性變化,導致收縮不均。」

  「0.5%……」鄭豐年倒吸一口涼氣,「這就夠了。高嶺土裡的鹼金屬是助熔劑,含量變化一點點,燒結溫度和收縮率就得重新調。」

  言清漸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快速敲擊。幾秒鐘後,他問:「現在784廠什麼態度?」

  「還能什麼態度?抓瞎唄!」衛楚郝苦笑,「老劉說,他們已經試了三爐,調整了三次工藝參數,沒用。現在廠里那台德國進口的精密燒結爐,都不敢再開了——再燒廢了,連做試驗的料都沒了。」

  「原料庫存呢?福建礦的還能不能搞到?」寧靜插話。

  「我問了,難。」林靜舒接過話頭,翻開自己的記錄本,「福建那個礦,是高純高嶺土的小礦脈,現在已經挖到底了。要等新礦點勘探出來,至少三個月。」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紅旗二號」的試驗節點,等不起三個月。

  言清漸忽然抬起頭:「鄭處長,我記得你之前在材料所時,做過陶瓷材料替代性研究?」

  鄭豐年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對!我想起來了——當年我們做過一個課題,研究用『高嶺土+滑石粉+碳酸鋇』三元配方,替代單一高嶺土。那套配方對原料成分變化不敏感,燒結窗口寬……」

  「數據還在嗎?」

  「在!在我辦公室的檔案櫃裡,第三層左邊那摞藍色筆記本!」鄭豐年激動得站起來,「言主任,如果能找到那份數據,我親自去成都,現場調整配方!」

  「好。」言清漸立刻轉向衛楚郝,「楚郝,你現在就去鄭處長辦公室取筆記本,用最快的速度送回這裡。鄭處長,你準備一下,今天下午飛成都。」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

  「等等。」言清漸叫住鄭豐年,「你一個人不夠。給科學院上海矽酸鹽研究所打電話,找他們搞陶瓷燒結的沈工程師。讓他帶著團隊,今天也飛成都。你們在784廠會合。」

  鄭豐年猶豫了一下:「上海所那邊……跨系統調動,得協調。」

  「不用協調。」言清漸說得斬釘截鐵,「你直接打電話,就說協作辦緊急徵調。如果有阻力,讓嘉欣以上海市委辦公廳的名義再打一遍。兩條線,確保人到。」

  沈嘉欣立刻應聲:「我這就去辦。」

  「還有原料。」言清漸看向寧靜和林靜舒,「湖南礦的土既然不行,就換。你們兩個,現在分頭聯繫——寧靜,你聯繫地質部,查全國高嶺土礦的高純礦點庫存,不管在哪個省,只要成分接近福建礦的,全部調往成都;靜舒,你聯繫鐵道部,要專列,要最快運輸方案。」

  寧靜遲疑道:「清漸,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萬一……」


  「沒有萬一。」言清漸打斷她,「『紅旗二號』的節點,就是天大的事。現在不是算經濟帳的時候,是算政治帳的時候。原料調運的所有費用、所有協調成本,協作辦承擔。你們去辦,出了問題我負責。」

  兩人對視一眼,重重點頭:「明白!」

  「雪凝,」言清漸轉向綜合計劃處處長,「這件事暴露出一個大問題——我們的台帳,只記錄了『工藝已穩定』,但沒有記錄『原料依賴單一來源』這個風險。你要馬上組織一次全面排查,對所有關鍵原材料,都要追溯供應鏈,評估斷供風險。」

  王雪凝已經在記錄:「已經在做了。陶瓷片這件事,我會作為典型案例,寫入風險預案庫。」

  「好。」言清漸環視所有人,「現在分工明確。鄭處長主攻技術方案,寧姐、靜舒保障原料運輸,楚郝負責現場協調。沈嘉欣居中聯絡,王處長完善機制。我在這坐鎮,有任何跨不過的坎,直接打電話。」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記住,這不是784廠一家的事,這是整個協作辦的事。我們要用這個案例證明——在國防急需面前,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只有沒找到的方法。都去忙吧。」

  眾人轟然應聲,魚貫而出。西廂房裡瞬間空了大半,只剩下言清漸和還在記錄的秦京茹。

  秦京茹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剛才……真像打仗一樣。」

  「就是在打仗。」言清漸靠在輪椅上,閉上眼睛,顯得有些疲憊,「只不過我們的敵人不是拿槍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技術瓶頸、原料短板、供應鏈風險。」

  他睜開眼睛,看向秦京茹:「京茹,你看出今天這個問題的關鍵在哪裡了嗎?」

  秦京茹想了想,認真回答:「關鍵在……台帳只記錄了表面數據,沒看到背後的風險?」

  「對,但不止。」言清漸說,「更深層的關鍵是——我們的工業體系太脆弱。一個部件,依賴一種特定原料;一種原料,依賴一個特定礦點。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鏈條就斷了。」

  他指了指牆上那張中國地圖:「所以協作辦要做的,不只是解決眼前的瓶頸,還要建立備份、建立替代、建立韌性。鄭處長去找替代配方,寧靜她們去調運新原料,都是在補這個課。」

  秦京茹用力點頭,在自己的學習筆記上記下「供應鏈韌性」幾個字,還在旁邊畫了個三角形——原料、工藝、備份。

  窗外傳來沈嘉欣打電話的聲音,語氣急促但條理清晰。西廂房那邊,王雪凝已經在召集手下開會,布置全面排查任務。整個院子像一台突然加速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

  接下來的三天,南鑼鼓巷和成都784廠之間,電話線幾乎要燒起來。

  第一天下午,鄭豐年帶著那本泛黃的藍色筆記本飛抵成都。當晚,上海矽酸鹽研究所的沈工程師團隊也到了。兩撥人在784廠的實驗室會合,連夜分析數據。

  第二天上午,言清漸接到鄭豐年電話:「言主任,配方調整方案出來了!用『湖南礦高嶺土+江西滑石粉+四川碳酸鋇』的三元配方,理論上可行。但需要做三組驗證試驗,每組要燒一爐,每爐二十四小時。」

  「原料齊了嗎?」

  「齊了!寧靜處長協調的那批江西滑石粉,今天凌晨到的;四川碳酸鋇本地就有。現在的問題是——」鄭豐年頓了頓,「廠里那台德國燒結爐,連續工作要檢修。可如果停爐檢修,至少耽誤兩天。」

  「不能停。」言清漸直接說,「讓廠里的維修班跟爐作業,邊燒邊檢。需要什麼備件,讓衛楚郝協調空運。爐子不能停,試驗不能等。」

  「明白!」

  到了晚上,寧靜從地質部打來電話:「言主任,好消息!在廣西找到一個高純高嶺土礦點,成分和福建礦相似度95%以上。當地答應緊急調運五噸,專列已經發車,預計四十八小時到成都。」

  「好。這批料到了之後,讓784廠做平行試驗——一邊用新配方燒湖南礦,一邊用老配方燒廣西礦。兩條腿走路。」

  第三天中午,第一爐驗證試驗結果出來。鄭豐年電話里的聲音帶著疲憊但興奮:「第一組參數,燒結後平整度超差1.5倍;第二組參數,超差0.8倍;第三組……第三組合格!平整度完全達標!」

  言清漸長舒一口氣:「其他性能呢?介電常數?損耗角正切?」

  「正在測。但目測已經比之前用福建礦燒的成品,顏色更均勻,質地更緻密。沈工說,這個三元配方,可能比原來的單一配方還要好!」


  「好。等全套性能數據出來,如果都合格,立刻轉入小批量試製。告訴廠里,我要看到第一批合格品,最晚明天晚上。」

  「是!」

  電話掛斷。言清漸靠在輪椅背上,三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秦京茹適時遞上一杯溫水:「姐夫,您這三天,加起來睡了不到十小時。」

  「好了,別擔心。」言清漸接過水杯,「比起成都那邊連夜做試驗的同志,我這點辛苦算什麼。」

  他看向窗外,五月的陽光正好。院子裡那棵槐樹,已經開出了細細碎碎的白花,香氣隱隱約約飄進來。

  三天,一個可能延誤重大項目的危機,被化解了。而更重要的是,這次危機暴露出的問題——原料單點依賴、工藝適應性不足、風險預案缺失——都被納入了協作辦的改進清單。

  這就是提速之後的協作辦:問題來了,不扯皮,不推諉,直接調動所有資源,在最短時間內解決。解決之後,還要總結經驗,完善機制,防止再犯。

  秦京茹輕聲問:「姐夫,這次的事,要不要寫進下周的簡報里?」

  「要寫。」言清漸點頭,「但不是作為功績寫,而是作為案例寫。要寫清楚問題的根源、解決的過程、暴露的短板、改進的措施。讓所有廠都看看——在協作辦這套機制下,問題是怎麼被解決的,規矩是怎麼被強化的。」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要把鄭處長找出的那個三元配方,整理成標準工藝文件,發給所有涉及精密陶瓷生產的單位。這是國家的財富,不能只鎖在一個廠的檔案櫃裡。」

  「嗯!」秦京茹認真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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