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 眾生相:鋪天蓋地的淚水與熱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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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方艙醫院外,天色變亮。

  一排排武裝押運車停在警戒線內,工人們搬運標有「回春基金會」標識的恆溫箱。

  外面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央視早間新聞頻道,主持人端坐在台前,念著手裡的稿件。

  「經國家審計總署聯合多部門核實,本次在全球生化危機中提供三百二十公斤血靈芝提取物及百億醫療物資的『回春基金會』,其單一出資人為我國江城註冊醫師,林逸。」

  屏幕切出一張審計流水單的截圖,上面隱去了帳號信息,只保留匯款時間和金額。

  最下方匯總欄寫著:一百二十七億。

  畫面再切,是江城某街道,記者舉著麥克風,攔住過路的行人。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停下腳步。

  「您看了今天早上的新聞嗎?關於林氏診所林逸醫生捐贈百億物資的事。」記者把麥克風遞過去。

  大媽把菜籃子放在地上,雙手拍打大腿:「造孽啊!我昨天還在微信群里罵他黑心肝,賺國難財。一百多個億啊,這得看多少病人才能攢下來。他這是把命都搭進去了,我們這群老東西還在背後戳他脊梁骨。」大媽眼淚掉下來,彎腰拿袖子擦臉。

  微博熱搜榜,前十條被同一個名字霸占。

  #林逸匿名捐贈百億#

  #回春基金會唯一出資人#

  #我們欠林逸一個道歉#

  #林氏診所黑醫真相#

  點開榜首的話題,評論區刷屏速度極快。

  「我抽自己兩耳光,我曾經去他診所門口拉過橫幅。」

  「他把身家全捐了,我們還逼他捐款救命。」

  「三十萬起步的門診費,原來都變成抗病毒的藥了。」

  「我是當年在他診所門前潑紅漆的人,我已經去公安局自首了。」

  江城拘留所探視室,之前在林氏診所門前組織下跪、拉橫幅的幾個帶頭人,現在正坐在裡面,外面是來採訪的媒體。

  一個理著平頭的中年男人雙手戴著手銬,看著面前平板電腦上的新聞通報。

  「我不是人。」中年男人用手掌抹臉,「天命集團給我們一人發了幾百塊錢,讓我們去診所鬧,那些錢買了血靈芝,我兒子現在就在方艙二區,用著他買回來的藥。」男人用頭磕著面前的玻璃。

  網絡直播間。

  幾個千萬粉絲的醫療科普大V同時開播。

  平時他們靠蹭林逸的熱度、批判林逸的「天價診費」漲粉。

  今天,直播間沒有賣貨連結,背景是一片全黑。

  一個戴著無框眼鏡的博主坐在鏡頭前。

  「退網了,我把過去的視頻全刪了。」博主把一份列印出來的退網聲明舉起來展示,「以前我覺得他是醫學界的毒瘤,靠搞玄學騙富人的錢,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收三十萬,今天我知道了……一百二十億!他不靠敲富豪的竹槓,靠什麼去對抗華爾街的資本壟斷?」

  彈幕滾過。

  「大家一起去方艙外面當志願者。」

  「我們都是幫凶。」

  「對不起。」

  滿屏的對不起。

  ……

  天河機場高速上,一輛黑色邁巴赫平穩行駛。

  後排座位,趙嘯天看著車載屏幕上的滾動新聞。

  他拿起手機,撥出趙策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趙策的聲音:「爸,我看到新聞了,那藥是林醫生弄回來的。」

  「我趙嘯天這輩子,看人最準的一次,就是認識了那個混小子。」趙嘯天把手機換到左手,「你在海島上欠他的命,現在全國人民都欠他一次。以後在江城,誰要是再提半句林逸貪財,你直接把這新聞砸他臉上。」

  「不用你說,我已經在公司群里發通知了,華美集團所有員工,只要去方艙做志願者的,帶薪休假三個月。」趙策回答。

  掛斷電話,趙嘯天轉頭看車窗外。

  高速兩旁設立了隔離墩,運送物資的軍車一輛接一輛超車過去。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

  三十萬紅包當作「教學學費」轉帳的場景歷歷在目,這個黑心醫生,把敲詐來的每一分錢都砸進了救命的無底洞。


  ……

  江城方艙醫院,臨時改建的護士站。

  蘇晴蹲在角落的飲水機旁,手裡攥著手機,眼淚順著下巴滴在白大褂的領口上。

  過去兩年的畫面在腦子裡閃過。

  林逸賣「大力特飲」賺了八十八塊錢,樂得在後院轉圈。

  林逸在杜拜帆船酒店抱怨被迫睡沙發,盤算著怎麼把王子的錢騙過來。

  每次收到幾十萬的轉帳,林逸看著手機上提示的餘款數字,氣得在地上打滾。

  蘇晴默默用手背擦拭眼睛。

  「老闆……你個騙子。」蘇晴嘟囔。

  「蘇晴,三區有突發情況,患者血氧掉了!」外面的走廊傳來護士長的喊聲。

  「來了!」蘇晴拍拍臉頰,抓起聽診器往外跑。

  她知道林逸現在肯定還在某個病房裡扎針,那個視財如命的傢伙,連買命的錢都掏空了,怎麼可能容忍病人死掉。

  重症會診室。

  張文博脫下沾滿消毒水的防護服,走到休息區的摺疊椅旁坐下。

  茶几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正在循環播放回春基金會的背景調查報告。

  他摘下老花鏡,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眼鏡布,用力擦拭鏡片。

  「老師,您怎麼了?」一個中年醫生走過來,遞上一杯溫水。

  張文博擺手拒絕,把眼鏡重新戴好。

  「我活了六十多歲,讀了四十年醫書,帶出幾十個博士。」張文博站起身,把摺疊椅推回桌子下面,「還不如一個二十多歲、只認錢的年輕人懂什麼是大醫精誠。走,去一區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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