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歸義軍的血腥守城,凱徹姆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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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九州聯軍開始攻城。

  佐伯真秀被編在歸義軍第三營,舉著一面舊木盾站在城頭。

  城外鼓聲如雷,密密麻麻的敵軍扛著雲梯、推著撞車向前湧來,箭雨越過女牆,不斷釘進屋瓦、木柱和人的身體。

  他參加過對馬海戰,也攻過島津家的城,卻直到今日才發現,守城比攻城更可怕。

  雲梯撞上牆面的悶響一下接著一下,城下的人踩著前排屍體繼續向前,傷者掉進壕溝後很快便被後來者壓住,慘叫只來得及鑽出半聲,便徹底淹沒在鼓點與喊殺聲中。

  攻城時,前面的人死了,後面至少還能看見退路。

  守城時,城外是敵軍,城內卻站著明軍的督戰隊。

  那些明軍並非只在牆下舉刀,他們還按隊記錄傷亡、補發箭石,哪個垛口最先缺人,預備隊便立刻把新編歸義軍推上去,整座城像一架以人命不斷填補缺口的巨大機括。

  薛顯在城牆下立了兩塊木牌。

  左邊寫賞格,斬敵有田有糧有銀錢。

  右邊則寫著十一抽殺律,臨陣退卻者,每十人抽一斬首;軍官若帶頭潰逃,不僅本人立斬,家眷亦要一併治罪。

  第一架雲梯搭上城頭時,佐伯身邊便有人轉身逃跑。

  那人剛跑下幾級台階,督戰明軍的長槍已經橫在胸前。

  「回去。」

  歸義軍士卒連連搖頭。

  下一刻,槍刃貫入胸腹,屍體被踢到牆邊。

  「再退,就是下一個。」

  歸義軍畢竟未經正經操練,第一輪接戰便亂了陣腳。

  有的人將手中的石塊胡亂擲出,非但沒傷到敵軍,還險些砸中身旁的同伴。

  有的人中箭後踉蹌倒退,撞翻了身後的火藥筐,驚得周圍士卒紛紛躲閃。

  更有的人在敵兵躍上城頭時,仍呆立在原地,連腰間的刀刃都忘了拔出。

  隊長吼破嗓子也壓不住恐慌。

  直到督戰隊當眾斬下第三波逃兵首級。

  又把賞銀直接擺到城磚上,眾人才在血與銀的夾逼下重新握緊兵器。

  東瀛聯軍很快在三處垛口站穩腳跟,城防搖搖欲墜。

  就在歸義軍即將潰散時,薛顯預留的水師刀盾手突然反衝。

  大盾沿馬道推上城頭,後排長刀從盾側劈出,硬生生把敵軍的先登銳士重新壓回女牆。

  佐伯親眼看見一名明軍被長槍刺穿大腿,卻抱住槍桿不退,反手斬斷對方手腕。

  另一名老卒半邊臉都是血,仍踩著屍體將雲梯推倒。

  城頭奪回來了,可第二輪攻勢隨即壓上。

  守軍開始向城下投擲帶馬尾手榴彈。

  起初炸倒不少人,可敵軍很快卻學會躲避,甚至有人撿起冒煙的彈體扔回城頭。

  其中一枚手榴彈,正好落在佐伯的腳邊。

  旁邊士卒撲來想將它踢走,腳尖剛碰到鐵殼,爆炸便驟然炸開。

  那人的小腿當場斷裂,碎片也在佐伯臉上劃出一道深口。

  類似慘狀接連出現,薛顯臉色鐵青:「把格致院新送來的那批拿上來!」

  軍械兵抬來數隻木箱。

  箱中是一種模樣古怪的鐵彈,前端粗圓,尾部生著數片薄鐵翼,如同沒有長杆的短箭。

  投出後,尾翼在空中校正方向,使沉重彈頭始終朝下。

  一枚鐵彈越過女牆,彈頭重重撞上雲梯旁的木板。

  前端撞針受力,內部的燧發機括驟然彈開,火星瞬間點燃藥室。

  轟!

  最先落下的鐵彈撞進盾陣,爆炸瞬間將幾面木盾撕得粉碎。

  碎鐵與木屑橫掃而過,前排敵軍胸腹接連炸開,殘破甲片嵌進血肉,幾個人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衝擊掀翻在地。

  第二枚鐵彈撞上雲梯橫木,整架雲梯當場折斷。

  攀在上面的士卒紛紛墜落,有人摔斷脖頸,有人被同伴壓在屍堆下,尚未掙紮起身,後續爆炸便將人群再次掀開。

  斷肢與兵器一同飛起,鮮血順著壕溝邊緣不斷向下流淌。


  更多鐵彈接連落入攻城隊伍。

  密集的人群根本無處躲避,每一聲爆炸過後,地上都會多出一片破碎屍體。

  尚未斷氣的傷兵捂著裂開的腹腔在泥地里翻滾,後方士卒卻仍被軍令逼著向前,只能踩過同伴的血肉繼續靠近城牆。

  城頭的歸義軍親眼看見敵軍被成片撕碎,方才幾近潰散的膽氣終於重新聚攏。

  眾人開始爭搶鐵彈,專挑雲梯下方與盾陣最密集的地方投擲,城下的爆炸聲也隨之越來越密。

  明軍有了新武器的助陣,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很快重新穩住。

  東瀛聯軍又強攻了數輪,卻始終無法重新靠近城牆。

  直到夕陽將城外的屍堆染成暗紅,退兵的銅鑼聲才終於從敵陣後方傳來。

  夜色壓下後,牛海龍帶著三千明軍摸出了西門。

  臨行前,薛顯問道:「你如今已是隴西郡伯,本可留在京師享清福,何必還搶這種拿命換功的差事?」

  牛海龍扣緊頭盔,咧嘴道:「京城那份清福,我坐不住。小滿如今跟在殿下身邊,見的是大仗,掙的是軍功。我這個當爹的若躲在府里養花聽曲,等他回京問起洪都舊事,我哪還有臉告訴他,老子當年也是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

  他的笑意漸漸化作熾熱:「當年洪都,我和薛將軍一道做過釘子。如今隔著一片海,還能再釘東瀛人一次,這種仗不打,死了都閉不上眼。」

  薛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去,把白日推到城下的東西全燒了。」

  三千明軍借夜色繞出城外,摸掉哨兵,將火藥包塞進撞車、雲梯與攻城樓的承重處。

  敵營剛剛察覺,牛海龍已經親手點燃引線。

  「撤!」

  連串爆炸轟然掀起。

  數十座攻城樓從底部裂開,拖著烈焰傾倒。

  雲梯與木架被衝擊掀飛,堆放的油料也被點燃,火勢瞬間照亮半片夜空。

  敵軍剛衝出營門,牛海龍便率斷後兵馬故意放慢腳步,將追兵一路誘入預設地段。

  待最前面的武士已經能夠看清明軍背影,他才猛地勒馬回身,抬刀喝令引爆。

  埋在道路兩側的火藥棺材轟然炸開,追兵前隊當場被掀成一片血霧,後方人馬也被驟然坍塌的土坡堵住去路。

  牛海龍趁勢率部脫身,只留下滿地殘屍與一條被硝煙徹底截斷的追路。

  城頭的歸義軍全都看見了。

  白日裡,他們以為明軍只會站在後面督戰,逼著自己送命。

  可此刻衝進敵營、頂著追兵炸毀器械的,全是明軍。

  佐伯扶著女牆,看著火光中後撤的身影,胸中忽然湧起一股陌生的熱意。

  有人先舉起兵器高喊,隨後整段城牆都沸騰起來。

  「明軍回來了!」

  「他們把攻城樓炸了!」

  「天朝沒有躲在我們身後!」

  歡呼聲沿城牆層層傳開,匯成震動夜空的浪潮。

  牛海龍率軍沖回城門時,身後敵營仍在燃燒。

  薛顯站在門洞裡,看著這位滿身煙塵的老兄弟,緊繃了一夜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大宰府第一日守住了。

  更重要的是,那六萬原本只因恐懼而握刀的歸義軍,終於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被推到前面送死的牲口。

  他們與明軍,正在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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