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目標東京,鄰居囤糧我囤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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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利義滿緩緩跪下,托住赤松義則冰冷的肩膀。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動作卻並不急切,恰好能讓四周每一個人都看清這份悲痛。

  片刻之後,他俯身將額頭抵在屍體胸口。

  最初只是肩膀無聲抽動,直到赤松家的武士紛紛紅了眼,他壓抑許久的哭聲才終於涌了出來。

  「義則……」

  尾音恰到好處地斷在喉間,分毫不差地落在最能牽動人心的地方。

  赤松家的武士再也支撐不住,隨之伏地痛哭。

  周圍家臣望向足利義滿的目光也悄然變了,先前因戰敗而生出的驚疑,漸漸化作悲慟與敬服。

  無人注意到,足利義滿伏在屍身上的雙眼始終睜著。

  他靜靜聽著四周的哭聲,直到所有人的情緒都被徹底引出,才緩緩閉眼,又讓那份悲慟多停留了片刻。

  隨後,他重新抬起頭。

  「持明院的倖存守軍,有多少?」

  「尚有百餘人被收押在京都。」

  「全殺了。」足利義滿緩緩站起身,「讓他們為義則殉葬。守不住持明院,又讓主將戰死,他們沒有資格繼續活著。」

  四周家臣心中一凜。

  這道命令既是在替赤松義則復仇,也是在告訴所有人,持明院之敗絕不會有人置身事外。

  那些守軍必須死,活著的人也必須繼續為幕府而戰。

  因為從崇光天皇與榮仁親王被大明劫走的那一刻起,幕府便已經沒有退路。

  此前不願全力援助南朝的北朝文武,此刻也終於明白,一旦王室正統被大明舉作旗號,足利氏固然會成為天下共討的亂臣賊子,他們這些依附幕府、坐視持明院陷落的人,同樣逃不過清算。

  沒過多久,又一名傳令武士飛奔而來:「將軍,大宰府急報!明軍主力已經進駐城中,船隊正源源不斷輸送兵馬物資!」

  足利義滿擦去淚痕,命人把九州輿圖鋪在焦黑倉門上,三管領與諸將當場圍攏。

  「明軍占據大宰府,下一步必然南下筑後。」畠山基國說道,「九州各家主力正在筑後平原,正可依託山河層層阻擊,先挫其鋒芒。待各路兵馬集結完畢,再尋機與明軍決戰。」

  大內義弘卻道:「朱橚若真想正面決戰,便不會先轟兵庫津,再派精銳襲擊持明院。」

  斯波義將問:「將軍以為,他下一步會去哪裡?」

  足利義滿盯著輿圖,指尖從大宰府南移,最後繞過筑後前線,停在肥後北部。

  「隈府城。」

  眾人神色一變。

  「攻大宰府,不過是聲東。」

  足利義滿的手指沿筑後平原緩緩划過,最終停在肥後的隈府城上。

  「朱橚先把九州諸侯逼到筑後,再趁菊池武光主力盡出,繞道襲取他的老巢。這座隈府城,才是他真正想打的地方。」

  他的指尖在城池位置重重一點。

  「城一旦失守,菊池氏的家眷和領地都會落入明軍之手。到那時,前線數萬菊池軍即便尚未戰敗,軍心也會先一步崩潰。」

  細川賴之緩緩點頭:「以一城斷一軍之心,確實是大明吳王的手段。」

  足利義滿當即下令:「立刻派快船西行報信,務必要提醒菊池武光加強肥後的防務,朱橚能騙我們一次,卻別想再騙第二次。」

  大宰府的烈火剛剛熄滅,許多街巷仍在冒煙。

  明軍正清理道路、搭建營房,滿載軍需的車隊從博多方向綿延而來。

  東征行營設在一座尚算完整的寺院中。

  湯和、薛顯、吳禎、張赫圍在輿圖四周,定遠侯王弼、懷遠侯曹興等跟隨朱橚征戰赤勒川的侯伯也已到齊。

  張赫翻開兵冊,指著上面的數字說道:「吳王府五衛的水師陸戰隊有兩萬八千人,加上鳳陽演武新軍的五千人,共計三萬三千人,全員皆已配齊燧發槍與野戰炮。中山侯和薛將軍帶來的兩萬水師也在陸續下船,稍加整編便可投入陸戰防守。如今能夠直接調用的大明主力,已有五萬三千餘人。」

  「而歸義軍作為輔兵,擴編後已逾六萬,肥前與筑前仍在大規模強募壯丁,照此下去,突破十萬也只是遲早的事。」


  王弼聽得咧嘴,曹興則笑道:「別小看歸義軍。只要後面的火銃壓得住,他們殺自己人,比殺咱們還要賣力。」

  湯和沒有理會兩人,只指著筑後平原道:「此前殿下定下的『聲東擊西』之策,以大宰府來吸引九州的敵軍主力,再從側後攻入肥後的菊池老巢。如今敵軍果然都擠在筑後,隈府城空虛,正是動手的時候。」

  薛顯點頭附和道:「隈府一失,菊池軍必亂,屆時等他們回援,咱們再從半路截殺。」

  眾人正議論時,殿外忽然傳來振翅聲。

  一名錦衣衛快步入內,將信鴿腿上取下的銅管雙手奉上。

  朱橚展開紙條,掃過短短几行字,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東瀛的前任倭王,已經被特戰司的弟兄救出來了。」

  湯和接過紙條看了一遍:「兵庫津炮擊奏效,京都守軍果然被調開,瞿能這一刀,算是插進足利義滿的心口了。」

  朱橚卻把目光重新落回整幅東瀛輿圖。

  「既然倭王已經在我們手中,諸位的眼光便不要再局限於九州一隅。」

  他的手指越過隈府城與瀨戶內海,卻沒有停留。

  「諸位!聲東擊西的西,未必只能是肥後的隈府城。」

  朱橚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眾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才發現朱橚所指的已不是隈府,而是遠在本州近畿的京都。

  興仁父子在手,大明便多了一面足以號令東瀛的王旗。

  隈府城縱然重要,也不過是菊池一家的老巢。

  若將擊西之處改為京都,大明便可避開九州重兵,直取幕府中樞,一戰而定下東瀛的大局。

  廳中氣氛頓時沸騰起來。

  王弼第一個起身請戰,曹興等人也紛紛上前,眾將都想爭下直取京都的先鋒之職。

  唯有張赫沒有動。

  朱橚先前還曾拿他打趣,說此番東征若能把十餘萬大軍的糧道撐住,回朝之後便該為他請封一個「航海侯」。

  可正因所有海運糧秣都經他之手,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支大軍眼下真正缺的是什麼。

  張赫將另一冊文書推到案上。

  「諸位先別急著爭先鋒。」

  他抬眼掃過滿堂興奮的將領,隨即給眾人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兵馬能夠打到京都,糧食卻未必撐得到京都。」

  張赫指著大宰府周邊被焚毀的倉點,神情凝重。

  「敵軍撤離肥前和筑前時,已經把能夠帶走的糧食全部收走,剩下的也盡數付之一炬。偏偏這兩地本就產糧有限,而九州真正能夠供養大軍的糧倉都在肥後與筑後。如今敵軍主力正聚集於此,沿途村寨和倉廩皆有重兵把守,除非先與他們正面決戰,否則我軍根本無處籌糧。」

  「只要不先打垮肥後與筑後的敵軍,這兩座糧倉便只能看、不能取,就食於敵也就無從談起。可若把五萬餘名主力和仍在擴編的歸義軍全壓在海運上,大明的船隊根本撐不起這條糧道。」

  張赫說到這裡,又翻開了海運簿。

  「更何況,眼下並非多派幾艘糧船便能解決。入夏以後,海上的風浪一日大過一日,雖還未到颱風最盛之時,沉船事故卻已接連發生。半月之內,已有七艘糧船沉沒,三艘至今下落不明,遇難軍民超過六百人。」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我軍東征以來第一次出現如此重大的傷亡,不是在陣前,而是在運糧的海路上。」

  廳中一時無人說話。

  六百餘人。

  這個數字遠不及對馬海戰斬敵三萬那般驚人,可那些人甚至沒有見到敵軍,只是在風浪中連人帶船的沉進了海里。

  王弼等人方才還在爭搶先鋒,此刻也都收了聲。

  朱橚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的淡了下去,他的手掌壓在海運簿上,許久沒有翻動。

  「遇難者一律按陣亡撫恤,家中父母妻兒由吳王府另加贍養。失蹤船隻繼續派人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還有一線可能,便不能停。」

  張赫鄭重應下,待廳中的沉默稍稍散去,才繼續說道:「殿下,還有一個更迫在眉睫的難題。」

  「敵軍撤離之前,不僅強行征走了肥後、筑後百姓手中的存糧,還焚毀了沿途不少村寨。如今城內外聚集的災民已超過十萬,人人都在等著開倉放糧。軍中現有的糧草,若只供應主力,尚能支撐一個月,可一旦連這些災民也一併賑濟,最多半個月便會見底。」


  湯和沉默片刻,冷聲說道:「那就削減歸義軍,留下最可靠的三萬人,其餘的驅往筑後。懷良既然把百姓的糧秣收走,那便讓這些災民去找他要飯。十萬人壓到前線,到時候看他是開倉,還是看著人餓死。」

  朱橚聽到這裡,眼中的凝重反而漸漸散去。

  「懷良替我們把百姓的口糧搶乾淨,這不是壞事。」

  湯和皺眉道:「十萬張嘴可不會因為他們恨懷良,便少吃一口。」

  「他們當然要吃糧。」

  朱橚走到輿圖前,目光從九州慢慢移向本州、四國與山陰山陽。

  「東瀛的百姓沒有多少家國之念,誰能讓他們活,誰便是他們的主人。懷良堅壁清野,拿走糧食、燒掉村莊,等於替我們把兩地的百姓推到了歸義軍這邊。」

  「到時候,有這些百姓替我們帶路做事,還怕找不到藏糧的倉廩?」

  張赫遲疑道:「可九州能搶的糧倉,都在敵軍的控制之下。」

  「九州搶不到,那便去九州之外搶。」

  朱橚的手指越過關門海峽,沿整片東瀛海岸緩緩划過。

  「從今日起,本土船隊不必再把大半艙位耗在運糧上,只需優先裝載軍械、藥材等無法就地補充的物資。至於騰出來的船艙,等水師沿海推進,自會有東瀛各地的糧食將它們裝滿。」

  「敵人把九州動員起來防守,我們便換一個地方。哪一處沒有重兵,便去哪裡開倉,哪一家豪族敢把糧食藏起來,歸義軍便帶著我們去抄他的糧倉。東瀛疆域如此廣闊,敵軍總不可能處處布下數萬重兵,來守住所有產糧之地。」

  湯和盯著輿圖看了片刻,終於明白過來:「殿下是要讓水師沿海而進,打到哪裡,便從哪裡取糧?」

  張赫仍有些遲疑:「若把運糧船改運軍械,前線一旦搶不到糧……」

  朱橚轉過身,掃過廳中眾將,嘴角緩緩揚起。

  「誰說搶不到?」

  他抬手重重按在武藏國江戶一帶。

  那裡坐擁土地肥沃的關東平原,是東瀛最大的魚米之鄉。

  後世的東京首府,正坐落於此。

  「糧食在誰的倉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打開倉門。」

  「大明吳子曾言——鄰居囤糧我囤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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