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岳父!我可不想新婚之夜打地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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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屆孟冬,清晨的日光透過海棠春睡圖的明瓦槅扇,斜斜地篩落進魏國公府的繡樓。

  妝檯前,端放著一面鏨花瑩鑒菱花鏡。

  寶鑑清明,纖塵不染,恰恰映出徐妙雲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

  半肩鴉青似的長髮未及綰束,鬆鬆地披散在頸側,愈發襯得肌膚瑩潤如初雪新霽,不著脂粉便已滿室生輝。

  她本就生了副極標緻的骨相,眉目間天然帶著幾分將門簪纓的英氣疏闊,偏又長在江南的水土裡,那份挺拔便被煙籠芍藥般的清絕玉色揉化了稜角,化作一種說不出的風流蘊藉。

  順著菱花鏡再細看,在那雙足以勾勒萬里河山的霜肅秋瞳間,蘊著不染俗塵的清貴。

  只需盈盈落座,那襲輕軟的月白素綾寢衣,便將纖裊婀娜的身段勾勒得窈窕分明,端的是嬌艷不可方物。

  按理說,如今燕爾佳期轉眼將至,在這欺霜賽雪的容光之中,原該再添上幾分待嫁嬌娥特有的旖旎春情才對。

  然而此刻,這如畫般的俏臉上非但瞧不見半寸春意,反而攏了化不開的清凌霜雪,凍得滿屋子鴉雀無聲。

  「小姐……」

  團香輕手輕腳地拿青黛在眉骨上細細勾勒。

  平日裡主僕說話最是熟稔,可眼下這光景,她連大氣都不敢出。

  「您稍稍抬頭些,這眉尾還要再提半分,今日是試嫁衣的大喜日子,得畫得精神些。」

  徐妙雲微微抬頭。

  那雙剪水秋瞳盯著菱花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抿著,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惱意。

  「團香。」

  「奴婢在。」

  「昨晚的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團香手中的青黛筆猛地懸停在半空,指尖肉眼可見地抖了抖。

  「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奴婢要是知道,定會第一個告訴小姐!」

  徐妙雲冷哼了聲,那聲冷哼雖輕,卻把團香嚇得腳後跟往後挪了半寸。

  「堂堂魏國公,瞞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偷偷動了刀子,縫了針,整整一個月,大夫、親衛、連福壽叔都替他遮掩。倒是昨夜換藥的時候被我撞見了,他才支支吾吾地交代。」

  她說到此處,那纖秀的下頜微微繃緊,眸中翻湧著說不清是惱怒還是後怕的情緒。

  「我看他是覺得我馬上要嫁出門了,這魏國公府再沒人管得住他,他便要上天了。」

  團香縮著脖子,黛筆捏在手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敢拿眼角去覷小姐那張結了三層寒霜的俏臉。

  她在心中暗暗叫苦。

  大將軍做刳割之術這事,她是真的不知情。

  可她知道,小姐這般動怒,十有八九不全是因為這滿府上下聯手欺瞞。

  小姐怕的,是萬一出了差池。

  她連見父親最後一面的餘地都沒有。

  ……

  前院迴廊。

  孟冬的寒意從檐瓦上滲下來,院中那株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枯枝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魏國公徐達,大明開國第一武將,沙場上縱橫半生,此刻正縮在迴廊拐角的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朝繡樓的方向張望。

  那張飽經風霜的面龐上寫滿了心虛。

  他的右腿微微有些跛,走路的時候不太自然地偏著身子,顯然傷口還未完全癒合。

  就在他第七次從廊柱後面縮回腦袋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岳父大人,您這是在跟誰躲貓貓呢?」

  朱橚從院門處拐進來,見到這番景象,笑著上前拱了拱手。

  徐達猛地轉過身來,見是女婿,那張苦了一早上的臉瞬間舒展開來,綻開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喜。

  「賢婿!你可算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那急切的勁頭簡直要把朱橚拉過來抱住。

  朱橚上下打量了岳父一眼,目光在他按著腰側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瞟了瞟他那副做賊心虛的神態,心中頓時冒出了個大膽的猜測。

  「岳父,您這鬼鬼祟祟的模樣……該不會是瞞著妙雲,在外面給她填了個弟弟吧?」


  「添什么弟弟!」徐達差點跳起來,又怕動靜太大引來繡樓那邊的注意,趕忙壓住了聲量,齜牙咧嘴地瞪著這位活寶女婿,「你胡說八道什麼,老夫是那種人嗎!」

  「那您這副做賊心虛的架勢……」

  徐達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繡樓那邊的丫鬟經過,這才拽著朱橚的袖子往迴廊深處走了幾步。

  「是腿。」

  「腿怎麼了?」

  「動了刀子。」

  朱橚的臉色變了。

  「您說什麼?」

  徐達抬起右腿,將褲管往上撂了兩寸,露出大腿外側纏著的幾層棉紗繃帶。

  繃帶扎得鬆散凌亂,顯然沒有人悉心在照料。

  朱橚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處包紮,又伸手輕輕按了按周圍的肌肉組織,感受著彈性與溫度。

  「這是……闊筋膜取材的切口?」

  「對,就是你說的那個……人肉補丁。」徐達說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抽了抽,「一個月前做的,戴醫師主刀,劉二虎的人在外面守著,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個時辰。」

  朱橚站起身來,眉頭擰在了一處。

  他本來的計劃,是等赤勒川凱旋之後的外科經驗充分整理完畢,等格致院的無菌手術間完成第三輪改造與驗證,等各項術前準備萬全之後,才給徐達安排這場手術。

  他跟妙雲也提過,以當前的條件來做,術後感染的風險依然不小,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沒想到這位老丈人膽子比他還大,趁著自家閨女忙婚事的當口,偷偷把刀給開了。

  「岳父,您這膽子也忒大了。戴醫師那邊的無菌流程走全了沒有?術後的傷口沖洗和引流是按哪個方案來的?」

  「都按你當初說的那套章程來的,戴醫師心細得很,每一步都沒有馬虎。」徐達連連點頭,語氣中卻掩不住得意,「你瞧瞧,旬月過去了,傷口長得好得很,連發熱都沒有過,戴醫師說再養半個月便能騎馬了。」

  朱橚探了探周圍淋巴結的情況,確認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繃緊的眉頭這才鬆了些許。

  「那妙雲是怎麼發現的?」

  徐達的臉色又苦了下來。

  「昨夜換藥的時候,老夫本來是等她歇下了才讓人來的。誰知她偏偏失眠,聽見廂房有動靜便過來看了。進門的時候,戴醫師正拿鑷子挑開紗布查看傷口,那場面……」

  他咽了口唾沫。

  「妙雲當時那臉色,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她那般生氣過。妙雲就在門框邊上靠著,兩隻手攥在袖子裡,看著戴醫師一層一層揭紗布,從頭看到尾,一聲沒吭,看完了才走的。」

  「走的時候摔門沒有?」

  「沒有。」徐達頓了一下,「輕輕帶上的,連門軸都沒響一聲。」

  朱橚倒吸了一口涼氣。

  摔門是怒,不摔門是寒心。

  怒還有得哄,寒了心可就不好辦了。

  「今早起來,老夫本想去跟她解釋兩句。走到繡樓門口,聽見她跟團香說話的那個語調……」

  徐達朝繡樓的方向努了努嘴。

  「老夫這兩條腿就不自覺的拐到了這。」

  朱橚聞言,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拉開了與徐達之間的距離。

  徐達見狀急了:「你往哪挪?」

  「岳父,恕小婿直言,您這會渾身上下都是火藥味,小婿離遠些安全。」

  「你給我回來!」徐達伸手把他又拽了回來,壓著嗓門,滿臉懇切,「賢婿,你一會千萬幫老夫美言幾句。就說……就說那戴醫師是你派去的,整場手術都在你吳王殿下的掌控之中!」

  朱橚瞪圓了眼。

  好傢夥。

  老丈人這是要禍水東引,拿他去堵槍眼。

  「岳父啊,這事您確實辦得不地道。妙雲那是心疼您,您瞞著她動刀子,她能不急嗎?」

  「老夫知道,老夫都知道!」徐達心虛地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冷汗,「可這不是趁著她忙婚事,老夫想趕緊把這隱疾除了根,免得將來抱外孫的時候背上使不上勁嘛!你一會幫老夫擋一擋,就說一切盡在掌握。」


  「不行。」

  「賢婿……」

  「萬萬不行。」

  「你就幫岳父這一回,你那麼多鬼主意,隨便編一個……」

  「岳父大人,您饒了我吧。」朱橚滿臉苦相,「妙雲那性子您比我清楚,她要是知道我提前知情還瞞著她,到時候新婚之夜我估計得打地鋪。這事可大可小,小婿的後半輩子全押在上面了,賠不起。」

  「不至於不至於……」

  徐達話說出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想了想,確實不能耽誤自己抱外孫的進度,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你至少幫我說兩句好話。你是懂醫術的人,你說的話妙雲信得過。就跟她講講這手術多安全,戴醫師的手藝多精湛,讓她別再揪著老夫不放了。」

  朱橚猶豫了片刻,長嘆了一聲。

  「行吧,這個我可以幫您說。但岳父您記住了,一個字都不能提我事先知情。我是今日進門才知道的,之前完全蒙在鼓中,跟妙雲一樣。」

  「成交成交。」徐達猛點頭,拍著胸脯打包票,「老夫這張嘴,最是密不透風。」

  朱橚看著老丈人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總覺得不太踏實。

  這位魏國公大人在戰場上確實密不透風,可在自家閨女面前,那戰鬥力連打折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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