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哪裡是打硬仗?這分明是給韃子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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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昌帥府,氣氛凝滯。

  一張巨大的羊皮輿圖鋪在正中央,幾枚代表不同兵力的木籌散落在上,仿佛預示著這一場即將來臨的廝殺有多麼兇險。

  傅友德指著輿圖上李文忠所部的位置,神色凝重:

  「魏國公,實不相瞞,曹國公那邊,實在是擠不出人手了。」

  這位以勇猛著稱的戰將,此刻眉宇間也帶著深深的憂慮。

  他也是剛剛率領五千精騎晝夜兼程趕到,盔甲上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擦拭。

  「那五萬人馬被王保保像熬鷹一樣熬著,四周全是游騎,糧道斷斷續續。曹國公讓我帶著這最後的一點機動騎兵衝出來接應,就是怕魏國公手頭上的兵力不夠,一頭扎進王保保的口袋裡。」

  徐達盯著那五枚代表五千騎兵的紅色木籌,沉聲道:

  「五千人……還是不夠啊。加上咱們手裡這拼湊出來的一萬五,滿打滿算不過兩萬兵馬,要在王保保二十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穿過去,難如登天。」

  兩萬對二十萬。

  這不僅僅是兵力上的懸殊,更是絕境。

  兩位當世名將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讀懂了對方眼底的那份沉重。

  他們都清楚,如今這支東路軍,已然成了案板上的肉。

  只要徐達敢帶著這兩萬兵馬邁出應昌城一步,前去和李文忠匯合,王保保那個嗅覺比獵犬還要靈敏的傢伙,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他正愁徐達龜縮不出,一旦這兩萬人馬離開應昌城的庇護,踏入茫茫草原,那便是羊入狼群。

  王保保定會先放下李文忠這塊難啃的硬骨頭,先集中主力,在半道上將徐達這部援軍吃干抹淨。

  這就是圍點打援,也是這次漠北之戰最為兇險的開局。

  「他絕不會給咱們兩軍匯合的機會,咱們又不能呆在應昌做縮頭烏龜。」

  傅友德一拳砸在掌心,語氣焦灼:

  「若是等到和林、遼東那邊的變故傳到王保保耳朵里,這老狐狸定會察覺不對。到時候他為了求穩,一定會撐著大軍分崩離析前,提前發起決戰。那時候,咱們還沒趕到戰場,藍玉和李文忠怕是早就被他吞乾淨了。」

  徐達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沒錯,為了分擔文忠的壓力,咱們必須得出城。不僅要出城,還要大搖大擺地出去,誘王保保來攻。只有咱們這邊的動靜大了,文忠那邊的壓力才會小。」

  「可是……」傅友德欲言又止。

  現在的局面是進退兩難。

  不出城,李文忠必死。

  出城,自己這兩萬人馬一旦遭遇敵軍主力,屆時極有可能因為兵力單薄,直接被破營。

  「哪怕有了盛庸的戰車,若無犀利的殺招,咱們也只是個耐打的鐵烏龜,遲早會被敲碎。」傅友德嘆道。

  徐達卻是忽然笑了笑,緊鎖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也不盡然,吳王殿下說了,他有法子能讓這戰車營脫胎換骨,變成吃人的猛獸,咱們不妨拭目以待。」

  傅友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他常年在外征戰,對這位京城裡的吳王殿下也有耳聞。

  陛下那幾個嫡子,除了太子朱標那是公認的仁厚寬德,剩下的幾個,哪個是省油的燈?

  若是沒有馬皇后在那鎮著,這幾位爺怕是能把金陵城的房頂都給掀了。

  如今這軍國大事,關乎數萬人生死,魏國公竟將希望寄托在這麼個未上過戰場的親王身上?

  這未免有些……兒戲了。

  傅友德心中雖有腹誹,面上卻是不顯。

  話音剛落。

  帳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朱橚手裡拎著一桿制式的洪武手銃,大步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臉興奮的盛庸。

  「兩位將軍,正念叨我呢?」

  朱橚嘴角噙著笑,那一身從火藥作坊裡帶出來的硫磺味還沒散去。

  傅友德見帳內並無外人,也不敢托大,連忙依著軍禮向朱橚行了一禮。

  「末將傅友德,見過吳王殿下。」


  一旁的盛庸卻是徹底傻眼了。

  他雖然早就猜到這「朱五郎」身份不凡,或許是哪家國公府的世子,或者像李景隆一樣的貴戚,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那位傳說中的吳王殿下當面!

  嚇得他兩腿一軟,慌忙跟著行大禮參拜。

  「標下……標下盛庸,不知殿下尊顏,此前多有冒犯……」

  朱橚把手銃往桌上一擱,上前一把將盛庸拽了起來:

  「行了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拜來拜去的,盛兄弟,你也別哆嗦了,本王又不吃人。」

  這般沒架子的親王,倒是讓傅友德眼中的輕視收斂了幾分。

  徐達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桌上那杆火銃上。

  他拿起來掂了掂,隨即眼前一亮:

  「在木柄後方加了矛刃?這倒是個巧思。以往火銃手放完槍,便成了待宰的羔羊,有了這東西,關鍵時刻還能當長槍使,結陣自保倒是多了幾分底氣。」

  傅友德也是行家,看了一眼便點頭認可:

  「確實實用,但若僅僅如此,恐怕還不足以扭轉戰局。若是騎兵衝鋒,這火銃也就來得及放一輪,之後便是近身肉搏,這點改動,杯水車薪。」

  徐達看著朱橚那一臉自信的模樣,問道:

  「你小子說的改動,不僅是這就加個矛頭吧?」

  「自然不是。」

  朱橚站起身,對著帳外擺了擺手:

  「兩位將軍請移步演武場,東西我已經讓工匠營改好了,看看我給那王保保準備了什麼大餐。」

  ……

  應昌演武場。

  數十步外豎起了幾排厚實的木靶。

  朱橚站在擺滿瓶瓶罐罐的長桌前,看著面前這兩位大明軍神,侃侃而談:

  「要想車營配合步騎兵野戰,咱們得變一變思路,否則車營依舊只能做輜重兵,跟不上戰場的變化。」

  「戰場是活的,韃子也是活的。主力會戰中,要求車營不斷的移動製造戰機,根本沒有時間給咱們從容布置拒馬、鐵蒺藜和地雷。這就意味著,咱們必須削弱戰車的被動防禦,轉而增強單兵的火力投射。」

  「最好的防守,就是讓敵人在衝到咱們面前之前,先死絕了。」

  他隨手拿起一桿洪武手銃。

  按照洪武軍制,凡軍一百戶,配手銃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長槍四十。

  火銃手在軍中占比不過一成。

  這種口徑二寸二分、炮膛長一尺的火器,雖然威力不錯,但有個致命的缺陷——射程。

  其有效殺傷距離不過二三十步,而這恰恰是蒙古騎弓的必殺範圍。

  火銃手往往還沒點火,就已經被對面的騎射手射成了刺蝟。

  「要想壓制騎兵,火銃的射程必須超過騎弓,至少要達到四十步以上,甚至五十步以上!且裝填速度必須快過騎兵衝鋒的間隙,形成彈幕壓制。」

  朱橚從桌上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攤開手掌遞到二人面前:

  「這第一樣寶貝,便是這火藥。」

  徐達和傅友德湊近一看,只見那火藥並非以往那種粉末狀,而是一顆顆大小均勻、如同細沙般的黑色顆粒。

  「這是……顆粒狀火藥?」徐達有些疑惑。

  朱橚解釋道:「沒錯,這是用烈酒拌出來的火藥。」

  「如果用水造粒,這硝石親水,硫黃和木炭卻疏水,容易導致導致造出來的火藥成分不均,燃燒不透。而酒精揮發快,能讓三者融合得更緊密,且不易受潮。」

  說罷,他抓起一把火藥放在手心,掏出火摺子,直接在那把火藥上一點。

  「嗤!」

  只聽一聲輕響,掌心那團火藥瞬間燃盡,連一點菸都沒冒。

  徐達下意識地想去抓朱橚的手查看傷勢,卻見朱橚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掌。

  那掌心之中,竟只有淡淡的黑痕,絲毫不見紅腫。

  「這……」傅友德瞳孔猛縮。

  作為老行伍,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若是以前的火藥,在手心點燃,燃燒緩慢,定會覺得掌心灼熱劇痛。


  可這新火藥燃盡而手無恙,說明其燃燒速度快到了極致,能量在瞬間爆發,根本來不及散發熱量。

  若是裝在密閉的銃管里……

  「轟!」

  演武場另一側,一名試射的火銃兵點燃了火門。

  六十步開外,銃子竟是毫無偏差地正中紅心。

  若是換做舊式火藥,這六十步開外往往只能聽個響,銃子早不知飄到了哪個犄角旮旯。

  可這一槍,卻穩穩噹噹地釘在了靶牌正中,撞擊出的悶響沉重而紮實。

  這一槍的威力,足足比以往提升了一倍有餘!

  這藥若是用在火銃里,那就是脫胎換骨,意味著能在蒙古騎弓的殺傷射程外,對其造成傷害。

  還沒等二人消化這份驚喜,朱橚又拿出了一枚圓柱形的小紙筒。

  那紙筒是用桑皮紙捲成的,裡面鼓鼓囊囊裝著火藥和鉛彈。

  「這第二樣,定裝子彈。」

  「這紙是用硝強水泡過的,遇火即燃,甚至比火藥燒得還快。士兵臨敵時,無需再拿著火藥壺手忙腳亂地量取,只需咬破紙殼尾部,倒入引藥,剩下的一股腦塞進銃口搗實即可。」

  那名火銃兵繼續演示裝填。

  只見他無需像以往那樣手忙腳亂地量火藥、塞鉛子、通條壓實,而是直接從腰間抽出紙筒,往銃管里一塞,通條一送,點火擊發。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咬、倒、塞、搗,一氣呵成。

  傅友德在心中默算時間,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省去了清理殘渣和分別倒藥的時間,整個過程竟比平日裡熟練的老兵還要快上三倍有餘!

  以前需要五六排火銃手輪替才能保持火力不斷,如今只需要兩三排便能形成連綿的彈雨!

  這不僅僅是快了三倍,這是直接將戰力提升了三倍!

  朱橚對這名火銃兵的表現很滿意。

  這便是後世拿破崙時代,讓排隊槍斃戰術風靡全球的經典射速,一分鐘三發!

  他繼續介紹著下一個改良。

  「還有這個。」

  朱橚指了指那撕開的紙筒。

  只見裡面除了那顆大的鉛丸外,竟然還擠著六顆小鉛丸。

  「能量守恆,雖然分了一部分力道給小丸,大丸的穿透力會減弱。但大丸保證了火銃的氣密性,在三四十步的距離上,這一槍打出去就是一片扇面。」

  「專門用來對付密集衝鋒的遊牧輕騎,一槍下去,不管打中人還是打中馬,都能讓他們受到不小的傷害。」

  這可是當年美利堅獨立戰爭中,華盛頓那一幫大陸軍,拿著滑膛槍跟英軍排隊槍斃時的看家本領。

  徐達和傅友德看著遠處那被打成蜂窩的靶子,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用散彈去噴!

  有了顆粒火藥增加射程,有了定裝彈提高射速,再加上這鹿彈的覆蓋面。

  若是火銃手依託車陣輪射,那瞬間潑灑出去的彈雨,怕是連蒼蠅都飛不過來!

  若是兩萬明軍列陣,上萬名火銃手同時打出這種鹿彈……

  那場面,光是想想都覺得殘暴。

  「但這還不夠。」

  傅友德:???

  徐達:!!!

  只見朱橚,又從箱子裡拎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東西二人看著眼熟,像是宋朝的震天雷,但後面卻拖著一根長長的、足有三尺長的麻繩尾巴。

  「地雷雖好,但那是死的,人是活的,與其等著敵人來踩,不如咱們主動送貨上門。」

  「所以,我給他們準備了這個。」

  朱橚抓著那根麻繩,在頭頂呼呼呼地掄了幾圈。

  借著那股子離心力,他猛地一鬆手。

  「走你!」

  那鐵疙瘩在空中划過一道極高的拋物線,飛出了足足二三十步遠,落在一個畫著白圈的土坑裡。

  「轟隆!」

  一聲巨響,煙塵四起。


  這玩意的裝藥量是普通震天雷的五六倍,爆炸的破片橫掃了周圍數丈的範圍。

  若是落在騎兵群里,這就不是死傷三五個騎的事,那是連人帶馬直接給震懵了。

  這是當年先烈們在長征路上,靠著它硬生生砸開敵軍封鎖線的神器——馬尾手榴彈!

  利用鏈球投擲的原理,讓單兵的投擲距離和威力達到了冷兵器時代的巔峰。

  如今大明改良版,犧牲了投擲距離,換取極致的裝藥量,彌補了黑火藥殺傷不足的邊區造問題。

  煙塵散去。

  徐達和傅友德站在原地,久久無語。

  他們看著那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個正拍著手上灰塵、一臉人畜無害笑容的朱橚。

  良久。

  傅友德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對著徐達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敬畏:

  「魏國公……末將收回之前的話。」

  「有了這些東西,咱們這就不是去打硬仗。」

  「咱們這是去……給韃子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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