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姐要是能看上他,我徐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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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參見陛下!太子殿下!」

  薛顯連忙恭迎聖駕。

  皇子們和勛貴子弟也都紛紛勒馬,翻身下來行禮。

  四皇子朱棣跳下馬背時還順勢做了個漂亮的側翻,穩穩落地,激起一片塵土,滿臉都寫著「快看我,我很猛」。

  唯有朱橚。

  慢吞吞地從馬背上出溜下來,一邊跟著人群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千萬別看我,千萬別看我……

  我就是塊沒有感情的背景板。

  朱元璋今日興致高昂,龍行虎步地跨上點將台。

  「都起來!咱都說了,今日是演武,不論君臣父子,只論弓馬嫻熟!」

  說罷,他像個急於展示自家瓜果長勢的老農,指著下面剛剛站起身來拍打塵土的一眾皇子勛貴,衝著身旁那一臉嚴肅的徐達嚷嚷道:

  「天德啊,你給咱好好瞧瞧,這是咱的兒子們,如何?這一個個的精氣神,能不能入得了你徐大元帥的眼?」

  言下之意,這潛台詞簡直都要懟到徐達臉上了:

  老弟你快看,特別是那幾個沒成家的。

  哪個腰好腿腳好?

  你看中哪個給你閨女了?

  徐達眼皮跳了跳。

  他先是看向正摩拳擦掌,滿臉寫著「我要打十個」的朱棣。

  燕王雖然看著跳脫,但這一身肌肉緊實,眼露精光,像頭出欄的小老虎。

  若真能去北平歷練一番,不出十年,必然是一員虎將。

  徐達暗自點頭,視線一轉,眼神略過老二老三。

  雖說沒燕王那般出挑,倒也沉穩持重,將來能守成。

  然而,當這審視的目光順勢滑向角落,落在那最後一個身影上時。

  徐達的眼角,開始了不由自主地抽搐。

  這……

  徐大將軍那常年拿刀都沒抖過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吳王殿下這是……沒長骨頭?

  別人那是勁松挺拔,隨時準備紮根土裡抗大風;

  他這怎麼跟剛撈出來的寬麵條似的,還得找個東西靠著才能站住?

  而且手裡那把軟弓……四十斤的力?

  那是給剛學會打醬油的娃娃開蒙用的吧?!

  這若是真跟著他去漠北,估計一陣妖風颳過來,他就直接順風飄回了南京城,比大軍回防都快。

  徐達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強行把心裡的真實評價給咽了回去。

  畢竟是陛下的親兒子,咱得說話藝術一點。

  「回陛下。」

  他斟酌著用詞,決定為了老兄弟那點薄面,拼儘自己這輩子積攢的情商:

  「諸位殿下……皆是龍虎之姿!燕王殿下,這弓馬之嫻熟,氣魄之雄烈,隱隱有大將之風!假以時日,必能統率千軍,鎮守一方!」

  「秦王、晉王,根基紮實,可見平日裡也未曾懈怠,將來亦是一方柱石。」

  「至於……」徐達眼神飄忽了一下,仿佛在尋找什麼合適的詞彙,「至於吳王殿下……」

  空氣稍微安靜了一瞬。

  徐達乾咳一聲:「吳王殿下……那個……這……想必是殿下腹有良謀,善用兵法詭道,故而不屑於……呃,不屑於匹夫之武勇。」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什麼叫不屑於匹夫之武勇?

  那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腳蝦!

  別說能不能降服塞外蠻夷,能不能降服自己大丫頭那把寶劍都成問題啊!!

  「哈哈哈哈!」

  誰知朱元璋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腹有良謀?這話你可是說到點子上了!」

  「這小子旁的不行,但這腦子裡的彎彎繞,確實比咱這皇宮裡的迴廊還多!」

  徐達:「……」

  陛下,臣真的只是客套一下。

  「行了,既然人都齊了,那就別光站著!」


  朱元璋大喇喇地下了令:「永城侯!下一個課業是什麼來著?騎戰是吧?來!給徐大元帥好好亮亮真本事!」

  薛顯一聽,立刻那個殺神勁又上來了。

  「全體都有!列陣!」

  「今日課題:騎戰衝鋒!第一陣,沖陣刺殺!」

  隨著這如驚雷般的喝令聲落下。

  原本還縮在後面的朱棣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嗷的一嗓子就跳了出來。

  他二話不說,飛身上馬,手中已經抄起了一桿丈二長的沉重木槊。

  雖去了槍頭,前端只裹著沾了白灰的布包,但那分量絕對實打實。

  「薛侯,我先來!駕!!」

  朱棣胯下那匹烈馬「棗騮」似乎也被這股氣勢點燃,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前方,那薛顯早有準備。

  他揮了揮手,三名身穿鐵甲、手持圓盾的悍卒立刻結陣上前,那是從親衛營里精挑細選出來的滾刀肉。

  「殺!」

  朱棣一聲暴喝,馬快槊沉。

  只見那一桿大槊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借著那萬鈞馬勢,竟然沒有絲毫凝滯。

  他手腕一抖,槊尖化作兩點寒芒,砰砰兩聲悶響!

  兩名親衛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子一晃,胸口的黑甲上赫然多出了兩塊刺眼的白斑!

  乾淨!利落!

  一擊得手,絕不糾纏,朱棣策馬便回,動作行雲流水。

  「好!!」

  徐達忍不住大聲喝彩。

  這一瞬間,他甚至真的在朱棣身上看到了當年常遇春的影子。

  那種天生的敏銳,那種臨陣不慌的殺氣,那是將種才能有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燕王殿下這一手,若是在戰陣之上,方才那一衝,便是兩條韃子性命!」徐達不吝溢美之詞。

  朱元璋臉上樂開了花,斜著眼瞅徐達:「天德,如何?這老四給你當……給你當個先鋒,還夠格吧?」

  「夠!太夠了!」徐達贊道,「燕王之勇,確有幾分昔日開平王的影子,難得,真難得!」

  得了這等誇讚,朱棣騎在馬上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他不肯立刻下馬,而是繞著校場得意洋洋地溜了一圈。

  路過隊伍末尾時,還特意挑眉看了一眼那團還在試圖隱身的朱橚。

  眼神充滿了挑釁:看到了吧老五?這才是真爺們!該你了!

  薛顯也是個直腸子,眼見四皇子露了大臉,心裡那個「嚴師」的癮頭上來了,當即就點名:

  「下一位!吳王朱橚!出列!!」

  這聲吼,不亞於一道晴空霹靂。

  正在盤算著能不能借著尿遁逃之夭夭的朱橚,身子一僵。

  無數道目光,唰的一下聚了過來。

  朱橚僵住了。

  他看看那遠處身披重甲的親兵。

  再看看那一桿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身子的沉重木槊。

  最後低頭看看自己那為了握筆而生的纖纖「玉」手。

  臉上瞬間浮現出四個大字:達咩!拒絕!

  這特麼讓我去沖陣?

  就那反作用力,懟上去的一瞬間。

  估計不是那個親兵飛出去,而是我自己變成個投石機彈丸被懟飛出去吧?

  況且在這麼多人面前,特別是大哥、老爹,還有那個一臉冷肅的徐大元帥面前,表演一個「空中飛人」。

  那我這一世英名還要不要了?

  以後大明史書上就得記載:吳王朱橚,卒於洪武年間演武場,因沖陣被彈飛,落地成盒,殤年未冠,乃大明第一社死親王。

  不行,這堅決不行!

  朱橚剛想開口推脫:「那個,薛侯,學生突感身體不適,那個……早上吃壞了肚子……」

  然而,話還沒出口,就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恐怖威壓。

  台上。


  朱元璋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那叫一個犀利。

  「老五啊。」

  點將台上便幽幽飄來一句充滿了殺氣的話語:

  「聽說你最近手裡頭有些余錢,還弄了幾個莊子?不錯不錯,有長進了。不過嘛,若是今日你不給咱拿出點入眼的東西,讓你天德叔看了笑話……嘿嘿,回頭咱就把你那吳王府給查抄了充入國庫!」

  「……」

  朱橚那捂著肚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是親爹嗎?

  啊?

  這是親爹嗎?!

  那可是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從您這黑心老闆手裡摳出來的血汗錢啊!

  你一個富有四海的皇帝,至於盯著我這點棺材本嗎?!

  那是我後半輩子的躺平基金啊!

  再看點將台。

  朱元璋一邊指著他,一邊正跟徐達嘀嘀咕咕。

  臉上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像那秦淮河邊的老鴇子,正極力向豪客推銷自家的滯銷頭牌。

  而徐達徐大元帥則面色嚴肅,眼神中居然真的帶著一種挑菜似的審視。

  朱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倆老狐狸,肯定沒憋什麼好屁!

  這不祥的預感怎麼越來越強烈了!!

  罷了,既然躲不過,那只能使出終極絕招——規則怪談……啊不,是規則利用!

  薛顯還在那邊吼:

  「吳王殿下!猶豫什麼?這是戰場!若是真的上了戰場,你還能在那跟韃子商量等會再打嗎?拿兵器!」

  朱橚嘆了口氣,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兵器架子前。

  他沒拿那一根看起來能把他壓死的大木槊,而是舉起了自己纖細的手。

  「那個……薛侯啊。」

  聲音有點弱氣,但透著一股子清澈的不要臉。

  「學生今日確實是身體微恙,這木槊……能不能給我換個空心的?」

  「噗嗤!」

  「咳咳咳!」

  點將台和觀禮區瞬間響起了一片被口水嗆到的聲音。

  幾個沒忍住的勛貴子弟笑得肩膀亂顫。

  空心的?

  我的親殿下誒!

  您以為這是在那勾欄瓦肆里聽戲,耍花槍給姐們看呢?

  空心的那是戲台子上的道具!

  一碰就折了!

  這是騎戰!

  您拿根蘆葦棒子衝上去,是準備給人家撓痒痒嗎?

  徐允恭更是撇過頭去,對吳王這個損友的行為不忍直視。

  完了。

  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虧他還曾誤以為大姐喜歡吳王殿下。

  大姐要是能看上他?

  我徐允恭,就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場給大夥表演個顛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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