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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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一帆早有預料。

  他放下酒杯,說道:「盧先生,沈先生,並非晚輩有意隱瞞。實在是身份特殊,職責所在,有些事不便多言。還請二位見諒。」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但請二位相信,晚輩對盧先生、沈先生絕無惡意,對沈小姐更是只有維護之心。」

  盧作孚和沈敬之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們猜測,楊一帆可能是某個特務機關的人。

  在這個年代,特務機關行事神秘,掌握一些常人不知的情報和手段,並非不可能。

  盧作孚點了點頭,不再深究,只是鄭重道:「楊先生既不便明言,盧某也不多問。今日恩情,盧某銘記於心。日後若有用得著盧某和民生公司的地方,只要不違背民族大義,盧某定義不容辭!」

  沈敬之也道:「沈某亦然!」

  楊一帆拱手:「多謝二位先生理解。」

  幾人在暢聊,沈清茹、顧景明等人出去透氣了。

  又是幾杯酒下肚,盧作孚的話題回到航運上,他放下酒杯,喟然長嘆一聲:

  「唉,如今這長江航運的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黑沉沉的江面,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憂慮與不甘,「江面上跑的,十之七八都是洋人的船。英國的怡和、太古,日本的日清……勢力盤根錯節,擠壓得我們這些本土船運公司幾乎沒有喘息之地。船不如人家的新,運力不如人家的大,航線、碼頭處處受制,就連運價,也常常被他們聯手打壓。」

  沈敬之也放下筷子,點頭附和:「作孚兄所言極是。特別是那日清公司,近來動作頻頻,手段是越發咄咄逼人了。壓價搶貨都是尋常,聽說還暗中使絆子,勾結地痞流氓騷擾我們的碼頭工人,賄賂官府給我們設卡加稅,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

  楊一帆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在進入這個輪迴前,124小組的專家們已經為他緊急補課了這段歷史背景。

  此時的島國,入侵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其經濟滲透和戰略布局更是步步為營。

  長江作為大夏內陸最重要的黃金水道,其航運控制權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

  日清公司的猖獗,絕不僅僅是商業競爭,更是企圖提前扼住大夏的經濟命脈和軍事運輸線

  見盧作孚等人愁眉不展,楊一帆略一沉吟,緩緩開口道:「盧先生,沈先生,晚輩對航運雖是外行,但有些淺見,或許可供參考。」

  兩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經過剛才的事,他們已經不敢將楊一帆僅僅當作一個普通乘客看待了。

  「日清公司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仗著其背後有國家力量支持,資本雄厚,且手段卑劣,無所顧忌。」楊一帆分析道,「單純與之硬拼船隊規模、壓低運價,不是長久之計,且正中其下懷,他們巴不得用資本拖垮我們。」

  盧作孚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楊先生所言極是,這也是盧某最為苦惱之處。民生公司初創,根基尚淺,與日清這等龐然大物拼資本,無異於以卵擊石。」

  「所以,不妨換個思路。」楊一帆話鋒一轉,「不與他們在其最強處直接對抗,而是發揮我們自身的優勢,另闢蹊徑。」

  「哦?願聞其詳。」沈敬之身體微微前傾,顯出濃厚興趣。

  「其一,聯合。」楊一帆伸出第一根手指,「長江之上,受洋人擠壓的,絕非民生一家。其他本土中小船運公司,處境想必更為艱難。盧先生何不登高一呼,聯絡志同道合者,組建一個『華商航運同盟』?大家共享部分航線信息,統一協調運力,在重要航段甚至可以聯合報價,一致對外。如此,既可避免內部惡性競爭,被洋人逐個擊破,又能凝聚力量,形成一定的話語權。」

  盧作孚眼睛一亮:「聯合?盧某也曾想過,只是各家都有私心,且相互間亦有競爭,恐難達成一致。」

  「這就需要盧先生您的威望和民生公司的帶頭作用了。」楊一帆道,「可以制定同盟章程,明確權利與義務,利益共享,風險共擔。初期或許艱難,但一旦形成合力,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散沙。日清公司再強,面對一個團結起來的本土航運聯盟,也要掂量幾分。」

  沈敬之撫掌道:「妙啊!此計可行!作孚兄在業界素有信義,若由民生牽頭,沈某也願從中斡旋,聯絡幾家相熟的公司試試。」

  楊一帆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紮根。洋人公司強在船隊和資本,但他們對長江沿岸的深入了解,對本地貨主與百姓需求的把握,未必比得上我們。我們可以在重慶、武漢、上海這些樞紐要地,不僅租用碼頭,更可嘗試自建或合建專屬的倉庫。」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簡易地畫了一條線代表長江,點了幾個點:「看,貨物從上游到下游,往往需要中轉、倉儲。如果我們能在這些關鍵節點建立自己的倉儲轉運體系,實現貨物的快速集散、分撥,甚至提供簡單的加工、包裝服務,形成一條龍的『物流港』。」

  「那麼對於貨主而言,選擇我們的船,不僅意味著運輸,更意味著便捷、省心、效率高。這是洋人公司短時間內難以模仿和替代的優勢。」

  「物流港?快速轉運?」盧作孚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他本就是極具開拓精神和實幹能力的企業家,楊一帆的點子,仿佛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其三,揚名。」楊一帆伸出第三根手指,「酒香也怕巷子深。民生公司服務好,價格公道,致力於民族航運,這些都是極好的宣傳點。可以定期在《申報》、《大公報》這些有影響力的報紙上刊登文章和GG,不單宣傳航線、運價,更要宣傳公司的理念:為國人航運,與洋人爭利,便利商旅,振興實業。」

  「邀請記者登船採訪,報導『民望號』這樣的新船首航,將公司的形象與民族自強聯繫起來。口碑和名聲,有時候比單純的資本更有力量。」

  一番話說完,盧作孚和沈敬之已是聽得心潮澎湃,連連點頭。

  「聯合以抗強敵,紮根以固根本,揚名以聚人心!」盧作孚緩緩咀嚼著楊一帆的話,臉上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振奮與激動,「楊先生真乃金玉良言!字字珠璣,切中要害!這些法子,看似樸實,卻直指我民生公司乃至所有華商航運的痛處與出路!好,好啊!」

  沈敬之也感慨道:「楊先生年紀輕輕,竟有如此眼界和韜略,實在令人佩服!作孚兄,我看楊先生這些建議,大有可為啊!」

  盧作孚重重一拍桌子,舉起酒杯:「楊先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盧某以茶代酒,再敬你一杯!待此間事了,回到重慶,盧某定要好好籌劃,將先生今日所言,一一付諸實踐!」

  楊一帆舉杯回敬,心中暗笑,他說的這些,都是專家小組給他提前補課的功勞,也算是小小裝了一波。

  晚飯還在繼續,可楊一帆心頭卻有一絲不安。明明畫家已經死了,為什麼自己還沒回去?

  難道他就這樣被留在了1930年嗎?還是說,必須要找到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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