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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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望被白光拋回車廂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榨乾了。

  他整個人幾乎站不穩,胸腔像被什麼東西掏空,腦子嗡嗡作響,腦海中似乎還殘留著老奶奶最後那一聲輕輕的「謝謝」。

  他撐住冰冷的車廂扶杆,腳下一軟,視線一陣發黑。他以為自己會倒在地上,卻被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接住。

  是那個穿卡其色風衣的女人。

  她扶住了林望,動作利落,讓他靠著她休息。

  她身上有種很淡的香氣,像剛曬過的棉布,像雨後乾淨的皂角味,貼著人走近時才慢慢浮出來,不甜不膩,卻把那股車廂里的鐵鏽冷味壓下去一點,讓林望感到安心。

  「你還是花了太多時間在關卡里。」

  女人伸手輕觸林望頭側的太陽穴,那裡正隱隱刺痛著,像有蟲子在裡面啃。

  「而且……你又與『乘客』共情。你的能量因此受損。」

  她一邊輕撫著林望的額頭,一邊溫柔地說著。她的指腹很輕,帶著一點溫熱,把冰冷的疼痛從皮膚上慢慢捻走,動作不急不緩,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這一瞬間,林望莫名覺得,這個懷抱……他曾經依靠過,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他努力抬起頭,看著女人,聲音沙啞地問道,「你究竟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風衣女人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偏開頭,不讓林望看清她的眼神。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她輕輕說,「知道得太早,會影響你後面關卡的發揮。」

  林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把一口苦澀硬生生咽回去。他想追問,卻被太陽穴里那陣更尖的刺痛逼得眼前發黑——仿佛只要再多逼近一步,他就會當場被這節車廂抽走最後一點力氣。

  「林望,如果你想活著走出這節車廂,你的任務遠沒有結束。」

  她把林望扶起,陪他一起看向車廂深處。

  那裡——仍然密密麻麻擠滿了「乘客」。

  他們不說話,不動彈,但車廂並不真正安靜——那些被黑霧覆蓋著臉的身影,像被靜電吸住似的輕輕顫動;有人站著,重複一個無意義的動作:抬手、放下、再抬手;有人低著頭,像在一遍遍數自己手指的骨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在哭,可沒有眼淚,只有一團更濃的霧從臉上溢出來。

  雖然已經有一些乘客「下了車」,但車廂依舊壓迫得令人窒息。

  林望又看了女人一眼,努力去回憶生命中出現過的人。可他頭痛得厲害,只覺得眼前的臉熟悉又陌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她曾在何時出現。

  林望苦笑了一聲,搖頭嘆道:「你一定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對吧?我認識你嗎?我們談過戀愛?我傷害過你?抑或,我幫過你?救過你?你現在……是死是活?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一直在幫我?」

  風衣女人的眼睫抖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暗色閃過,像一段被強行壓住的記憶。她很快恢復平靜,像什麼也沒發生。

  「這些,都不重要。」她看著林望,聲音低而穩,「重要的是——你要逃脫車廂的控制。你必須活下去,林望。」

  她繼續說道:「後面的關卡,情境會越來越複雜。每一個亡魂死前的執念也會越來越深重、黑暗、牢不可破。他們會一遍遍困在同一件事裡,越陷越深。你需要在更短的時間內理解他們,幫助他們,解開他們的心結。」

  她抬手指向車廂盡頭,「乘客們」仍各自低著頭,可黑霧下的輪廓開始微微「鼓動」,仿佛每張臉後面都藏著一口醒著的喘息。

  「你必須用智慧,用勇氣,用最少的時間,打破他們的執念,幫助他們擺脫『車廂』的控制。」

  林望深吸一口氣:「好,那下一個會是誰?」

  「沒關係。」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眼底一片倦意,嘴角的弧度有一絲髮苦,「反正我現在已經熟門熟路了,來者不拒,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他想裝得無所謂,可肩膀還是不受控地緊繃了一下。

  風衣女人沉默了一瞬。

  「下一個……」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很難纏,你要小心……」

  就在這一刻——

  車廂的燈光猛地閃爍。


  冷白的燈管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掐了一下,忽明忽暗地喘息。

  光一亮,車廂里每一張座椅都像濕透的屍布,泛著黏膩的反光;光一滅,黑暗就像一口厚重的瀝青,瞬間灌滿過道,把人的呼吸都裹住。

  空氣里那股鐵鏽味突然變重,像有人在看不見的角落裡慢慢擰開了一扇生鏽的門,門後湧出陳年的血腥與潮爛的霉。

  玻璃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霧,霧裡浮出一圈圈指印——像無數隻手曾在同一秒里拼命抓撓過逃生口。

  霓虹倒影被拉長成扭曲的彩色傷口,在窗面上蜿蜒遊走。GG屏的亮斑一閃一閃,像一隻抽搐的眼球,在黑暗裡瞪著人。

  腳下的地板傳來細微的震顫,仿佛不是列車在行駛,而是某種巨物在車廂底下翻身,脊背擦過鋼軌,發出低到聽不見卻能「感覺到」的轟鳴——那聲音不似進耳朵,倒像是直接鑽進牙根里發酸。

  然後,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線猛地繃緊。

  所有乘客的頭瞬間轉向車窗外,動作整齊得可怕,像一排被按下同一個開關的木偶。頸骨轉動時發出細碎的「咔、咔」聲,密密麻麻,像雨點敲在棺蓋上。他們的臉沒有表情,卻同時對準了同一個方向——像在等待窗外某個東西經過,像在聽那東西的名字,像在用沉默向它行禮。

  列車窗外,那片漆黑像一張被拉緊的皮,忽然「嗤」地裂開——一條狹長的白縫從無到有,像刀口,像瞳孔。

  整節車廂隨之震了一下,仿佛被什麼巨物在黑暗裡輕輕攥緊;空氣發出低頻的嗡鳴,鑽進耳膜,連骨頭都開始發麻。

  下一秒,白縫驟然張開。

  光撲進來——帶著冰冷的氣息,像把人從皮膚到意識一寸寸剝開。

  光線炸裂,林望連呼吸都來不及,整個人被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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