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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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武場上的對峙正進行到緊要關頭,那捲曲鬍子的怪人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逼得燕家大漢連連後退,雙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卻依舊擋不住對方那詭異莫測的攻勢。韓立和董萱兒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一個面色凝重,一個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鄭奇卻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倒背著雙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沿著燕翎堡寬闊的青石街道向前走去。身後那劍拔弩張的鬥法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市井街巷特有的喧囂與嘈雜。

  這燕翎堡不愧是越國第一修仙家族的老巢,規模之大,遠超鄭奇來前的想像。城牆之內,街道縱橫交錯,巷陌密如蛛網,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此起彼伏,乍一看去,與世俗間的繁華城鎮並無二致。

  但仔細看來,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街邊那些店鋪,賣的可不是尋常的柴米油鹽、綾羅綢緞。鄭奇負手走過,目光隨意掃過兩旁的店面——

  這是一間出售符籙的鋪子,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書「靈符閣」三個大字。店內的櫃檯上擺著一個個檀木匣子,匣中整整齊齊碼放著各色符籙,有淡青色的御風符,有赤紅色的火球符,有土黃色的石膚符,品相都算不得上乘,但對於練氣初期的修士來說,倒也夠用。

  再往前走幾步,便是一間煉器原料鋪子。門口擺著幾個大簸箕,裡面堆著各色礦石,有黑黝黝的鐵精礦石,有青熒熒的銅精礦石,還有幾塊成色不錯的玄鐵礦石。店主人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此刻正蹲在門檻上,拿著一塊磨刀石,不緊不慢地打磨著一口短刀。那刀身隱隱有靈光流轉,竟是一件下品法器。

  又走了幾步,便是一間出售煉丹原料的鋪子。隔著老遠,便能聞到一股混雜的藥香從店內飄出。鄭奇抬眼望去,只見店內靠牆擺著一排排木架,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個個青瓷藥罐,罐上貼著標籤,寫著「百年靈芝」「五十年何首烏」「黃精」「白朮」之類的字樣。有幾個穿著樸素的女修正在店內挑選藥材,低聲交談著什麼。

  當然,也有那麼一兩間出售低階法器的鋪子。鄭奇在一間名為「百兵齋」的鋪子前駐足片刻,目光掃過店內牆上掛著的刀劍。那些法器靈氣微弱,煉製手法也粗糙得很,一看便是給練氣初期的散修準備的貨色。店主人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趴在櫃檯上打盹,渾然不覺有客上門。

  有意思的是,這些店鋪的店主,多半是沒有法力的凡人。

  鄭奇的目光在那打盹的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繼續向前走去。他倒背著雙手,步子依舊不緊不慢,神情悠哉得很,仿佛真的只是個初來乍到的遊客,對這燕翎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但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實際上正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道上的每一個角落——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那些或開或關的店鋪,那些隱藏在尋常巷陌間的禁制痕跡,都一一落入他眼底。

  這燕翎堡的面積,確實大得驚人。

  鄭奇一路走來,穿過了好幾條街道,兩旁依舊是連綿不斷的店鋪和民居。他心中暗暗估算,以他如今築基中期的腳力,這般信步走了小半個時辰,所到之處也不過是燕翎堡的冰山一角。

  按照他臨行前從玉簡中看到的信息,這燕翎堡內居住的人口,足有十幾萬之眾。

  十幾萬人,擠在這座被高牆圍起來的城堡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生老病死,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世代相傳。

  這其中有靈根可以修煉法術的,只占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這些凡人的來歷,大致有兩種。

  一部分,是燕家血脈的延續,卻沒有靈根的後代。燕家立族數百年,繁衍至今,親族之間通婚早已是常態。但修仙者的血脈並非代代都能生出靈根,總有一些後代生來便是凡人之軀。這些人雖然無法修煉,卻依舊是燕家的血脈,自然不能趕出城堡任其自生自滅,便留在堡內,由家族供養。

  另一部分,則是燕家弟子的親眷。燕家弟子雖然大多在族內通婚,但偶爾也會從外界娶進一些沒有靈根的女子,或者將家族中沒有靈根的女子嫁給外界的凡人。畢竟僅在親族之間通婚,時日久了終究不妥,適當吸取一些新血,才可以讓燕家繼續保持壯大。這些嫁進來的女子,或者娶進來的凡人,自然也要隨燕家弟子一起住進堡內。

  當然,還有一個前提——

  這些進了燕翎堡的凡人,一生都不可再走出此城一步。


  只能在這座被高牆圍困的城堡之中,生老病死,度過一生。

  鄭奇在一間茶樓前停下腳步,抬眼望去。那茶樓不大,兩層高,青磚黛瓦,門口掛著一面布幌子,上面寫著「清茗居」三個字。茶樓里隱約傳來說話聲和茶香,倒是個歇腳的好去處。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茶樓的飛檐,望向遠處那道高聳的城牆。

  城牆高達三四十丈,通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巍峨壯觀,氣勢磅礴。城牆之上,每隔數十丈便有一座箭樓,箭樓頂端插著燕家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些旗幟,對於堡內的凡人來說,便是永遠無法逾越的界限。

  鄭奇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感慨。

  雖然衣食無憂,但一生困守孤城,連看一眼外界的機會都沒有,這確實是一件極其悲哀之事。

  那些從外面遷進來的新人還好,好歹見識過外面的花花世界,見識過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見識過市井繁華、人間百態。雖然從此被困於此,但心中至少還有回憶可以慰藉。

  而那些從小就在堡內出生、卻沒有靈根的人,卻是最可憐的。他們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看到的便是這四四方方的城牆,便是這永遠不變的街巷,便是這日復一日重複的風景。他們聽長輩講述外面的世界,聽那些從未見過的高山大河,聽那些從未聽過的奇聞異事,卻永遠沒有機會親自去看一眼。

  那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鄭奇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當初這些凡人進入此堡時,倒沒有一個是被強迫的。

  走投無路之人,深受燕家大恩之人,自願獻出後半生的自由,換取自己和家人的衣食無憂。這是一種交易,談不上對錯,也說不上悲喜。有人覺得值,有人覺得不值,但終究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再加上燕翎堡戒備森嚴,有陣法籠罩,對私離城堡的凡人,一經發現便立即格殺。所以至今還沒聽說過,有哪個凡人成功逃離過此地。

  鄭奇收回思緒,不再多想。

  這些信息,當然不是他自己憑空猜測出來的,而是臨行前那枚玉簡中附帶的一些小信息。那位給他玉簡的師父石明昭,想必是希望他對這燕翎堡有個大概的印象,免得初來乍到鬧出什麼笑話。

  他搖了搖頭,邁步走進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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