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舊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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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竹筏破雲穿霧,飛行之迅捷遠超鄭奇以往任何一次御器體驗。

  兩側的峰巒、流雲乃至下方巨城的輪廓,都化作模糊的色塊向後飛掠,獵獵罡風被竹筏自帶的一層淡青色靈光穩穩隔開,只餘下令人心悸的呼嘯背景音。

  鄭奇望著飛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暗自比較。

  「這速度,比起前世乘坐的高鐵,只怕還要快上一線,且更加靈活自如。」

  為掩飾那片刻的失神,他順勢開口。

  「這就是築基修士駕馭的頂級法器,速度真的好快。」

  身旁的廖劍聞言,不由咧嘴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鄭奇的後背,聲音洪亮地解釋道。

  「鄭師弟,這你可就想岔了!可不是所有築基期師叔伯都有這般腳力的。」

  「也就是家師,身為咱們巨劍門築基期里在煉器手段上也是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一身法器不說全是精品,也差不離了。」

  他抬手指點著腳下流轉著溫潤靈光的竹筏,語氣頗為自豪。

  「就說這『碧游筏』,乃是以九百多年份的碧玉靈竹為主材,輔以多種輕靈堅韌的靈物,經由家師耗費數年心血精心煉製而成。」

  「莫看它模樣似竹筏,在頂級飛行法器中也屬上乘,不僅遁速奇快,御使起來更是平穩省力,等閒築基修士的飛劍法器,可追不上它!」

  鄭奇連忙點頭,臉上配合地露出羨慕與瞭然的神色,正欲再附和幾句。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你小子,就是那個被老狐狸和死毒蛇聯手坑了一把,還想憑雲師弟當年帶下山那塊升仙令擠進宗門的鄭奇吧?」

  鄭奇心中猛地一凜,如同被冰水澆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眼神也閃過一絲驚疑。

  這突如其來的神識傳音,直指他目前的處境,且語氣看似隨意,卻隱隱透著一股審視。

  站在他旁邊的廖劍感官也察覺到了鄭奇神色間細微的不自然,不由關切地問道。

  「鄭師弟,怎麼了?看你臉色忽然有些發白,是身體不適?還是想到了什麼煩心事?」

  鄭奇剛要張口,打算尋個由頭遮掩過去,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於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告誡。

  「臭小子,穩住了。我和你說話這事兒,別告訴廖劍。」

  「他性子直,心眼實,有些腌臢算計和過往恩怨,他知道得越少越好,也省得被他那直腸子無意間漏出去,平白惹來更多麻煩。」

  「你自個兒心裡有數就行。」

  聽到這番傳音,鄭奇心念電轉。

  能如此輕易突破他自身神識防禦直接傳音,且對廖劍性情、乃至自身與柳、胡二人糾葛似乎都頗為了解,說話者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九成九便是前方那位負劍而立的蓑衣老者,廖劍的師父,築基後期的煉器師。

  面對這等修為遠高於自己的前輩,又是廖劍的師尊,無論如何都不是此刻的鄭奇能得罪的。

  他迅速壓下心頭波瀾,臉上強行扯出一個略顯歉然的笑容,對廖劍解釋道.

  「沒事,廖師兄,只是師弟我見識淺薄,初次乘這般迅疾的飛行法器,心神被懾,一時有些失態罷了,讓師兄見笑了。」

  廖劍本就是個粗豪性子,見鄭奇如此說,又見他面色很快恢復如常,便不疑有他,哈哈一笑,轉而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原來如此!鄭師弟,你這毛病可得儘快適應改改。咱們修仙之人,御器飛天、追風逐電那是家常便飯。」

  「往後若是外出尋找機緣,或是與人爭奪寶物,免不了遇到需要亡命飛遁、險中求生的場面,到時候若因為不習慣高速而手忙腳亂,那可就麻煩大了!你得學著……」

  他興致勃勃地開始傳授起自己駕馭飛行法器的些許心得,聲音洪亮,話語滔滔。

  鄭奇表面上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不時點頭應和,心思卻早已全數放在了腦海中那神秘傳音之上。

  他凝神靜氣,仔細捕捉著可能再次響起的每一個字。

  果然,那低沉的聲音並未讓他久等,語氣里似乎還帶著一絲對鄭奇剛才反應的認可。

  「嗯,反應尚可,還算沉得住氣。你小子看來倒不是個榆木疙瘩。」


  頓了頓,那聲音繼續道。

  「對了,看你剛才連神識傳音都接不上,可是還未掌握這門小技巧?」

  「罷了,相逢即是有緣,老夫便順手教你。」

  「這不過是神識運用的一點粗淺法門,算不得什麼高深秘術,權當是老夫給你的一個小小見面禮吧。」

  話音剛落,一段簡潔的神識運用法門便被那聲音娓娓道來。

  這法門確實如對方所言,並非多麼複雜的秘術,更多是神識運用的技巧,關鍵在於對自身神識的精細操控。

  鄭奇本就穿越而來神魂融合,又經歷了系統開啟和金罡流光的錘鍊,神識強度與掌控力遠超同階。

  此刻得到明確指點,幾個呼吸間便已摸到了竅門。

  他嘗試著凝聚一絲神識,按照法門所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道意念,朝著前方蓑衣老者的方向遞了過去,傳音道。

  「多謝前輩傳法指點,晚輩鄭奇,感激不盡!」

  「哦?」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透出一絲明顯的訝異。

  「這麼快就摸到門路了?小子,悟性不錯啊,比廖劍那憨貨當初學的時候快多了。」

  那聲音似乎對鄭奇的領悟速度頗為滿意,語氣也緩和了些。

  「既如此,也不必前輩前輩地叫了。老夫王耀祖,與你那已故的師父,當年也算同門學藝,他得叫我一聲師兄。」

  「你喚我一聲王師伯,倒也合適。」

  鄭奇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打蛇隨棍上,語調更加恭謹。

  「弟子鄭奇,拜見王師伯!多謝師伯厚愛傳法!」

  「呵,臉皮夠厚,順杆爬得倒快。」

  王耀祖的傳音裡帶上了些許笑意,但隨即那笑意便淡了下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你師父當年……唉,他要是有你一半的識時務,懂變通,或許也不至於落得那般結局。」

  「算了,陳年舊帳,提它作甚,沒得惹人煩。」

  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直接。

  「說回正題。你可知那『老狐狸』和『老毒蛇』,為何盯上你這麼一個毫無威脅的四靈根弟子,非要除之而後快?」

  「對了,你初來乍到,可能還不知道這倆綽號指誰。『老狐狸』便是利刃峰戒律堂的管事胡青雲,心思詭詐,善使陰招。」

  「『老毒蛇』則是庶務堂的管事柳玉陽,表面公允,實則睚眥必報,手段陰毒。他倆便是如今擺明車馬要對付你的人。」

  鄭奇心中念頭急轉。

  這位王師伯顯然知曉許多內情,或許包括師父當年的恩怨。

  自己如今勢單力薄,如履薄冰,若想在這巨劍門生存下去,乃至日後有所圖謀,對這些潛在的恩怨糾葛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至少,要明白哪些人是敵,為何是敵,以免將來不明不白地著了道。

  眼下正是打聽消息的良機。他當即傳音,語氣懇切。

  「回稟王師伯,弟子入門日短,對先師過往與門中諸位前輩的恩怨,確實所知寥寥。」

  「那日大殿之上,柳、胡兩位師叔的態度,弟子也只覺莫名兇險,卻不明根由。」

  「還望師伯能為弟子解惑,以免弟子日後懵懂無知,再蹈覆轍。」

  王耀祖的傳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後才緩緩響起,語調平靜。

  「其實說來,也無甚稀奇,不過是些爭強鬥勝、落井下石的俗套戲碼。」

  「當年,你師父雲飛揚,乃是頗為罕見的金、土雙靈根,天資在同期弟子中堪稱佼佼,心氣也高。」

  「那屆升仙大會,他與胡青雲、柳玉陽等人同台競技,因其天賦實力,言語間難免,頗為傲氣,將那二人連同其他幾位競爭者,都狠狠貶斥了一番,結下了不小的梁子。」

  「後來,大會結束,按例賜下築基丹。你師父雙靈根,本是築基希望最大之人,胡、柳等人當時靈根資質皆不如他。」

  「可造化弄人,最終服用築基丹衝擊瓶頸的結果,卻是胡青雲、柳玉陽這兩人僥倖成功,踏入了築基期,而你師父……卻意外失敗了。」

  「築基失敗,道途幾乎斷絕。」


  「你師父不甘心,之後咬牙參加了九死一生的『血禁試煉』,憑著一股狠勁和原本就不弱的實力,竟真讓他活著出來了,並且採摘到了足以換取一枚築基丹的靈藥。」

  「他原本以為,這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王耀祖的聲音在這裡微微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更冷了幾分。

  「可惜,胡、柳二人築基成功後,在門中已站穩腳跟。」

  「得知你師父竟又得到一枚築基丹,想起當年受辱舊怨,妒恨交加,便暗中聯手使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們雖未敢在門內明目張胆殺人奪丹,卻在一次你師父奉命外出辦事時,布下陷阱截殺。」

  「你師父拼死突圍,雖然保住了性命和築基丹,最終也成功築基,但……腎脈被陰毒法術所傷,根基受損,大道已斷,此生修為再無寸進可能。」

  「無奈之下,他只能轉修門中一部對根基要求相對寬鬆,威力頗大但進步緩慢的《金罡劍訣》,希冀能憑此在築基期擁有立足之力。」

  「然而,他舊傷在身,功法又進展遲緩,蹉跎多年,終究庸碌。」

  「最後,心灰意冷,憑往日積累的功績兌換了一枚升仙令,黯然下山,不知所蹤。」

  「再聽到消息,便是你持令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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