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義莊布煞,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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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嗚咽,捲起地上的枯葉,在漢口義莊空曠的庭院裡打著轉。

  這座民國時期留下的停屍房,內部空間大得嚇人。幾百平米的大廳里,整齊地排列著幾十口空置的薄皮棺材,那是當年為了安置流民屍體準備的,如今早已腐朽發黑,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魏武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提著一壇劣質的高粱酒,眼神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深邃。

  這三天,他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瘋子,把這座本就陰森的義莊,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幾十壇從黑市搞來的烈酒,被他巧妙地藏在房梁的陰影里和那些空棺材的夾層中。一旦打破,酒水傾瀉而下,這點火星就能把這裡變成一片火海。

  四周的牆角和立柱之間,縱橫交錯地拉起了幾百根細如髮絲的鋼琴鋼絲。那是他在五金店特意挑的,韌性極強,崩緊了比刀子還快。在黑暗中,這就是無形的絆馬索,也是割斷喉嚨的利刃。

  但最狠的,是腳下。

  魏武撬開了大廳中央的那塊青石板,挖通了下面那條早已廢棄的排污暗渠。那裡面積攢了幾十年的屍水和腐爛物,發酵出的沼氣濃度高得嚇人。他用幾根竹管將沼氣引了上來,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引爆裝置。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讓這裡變成一個巨大的毒氣室,或者是一個把所有人送上天的炸彈。

  「這哪裡是請客吃飯,這是擺明了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啊。」

  瞎子李蹲在門口,手裡擺弄著幾面破銅鏡和幾盞貼了符紙的油燈。他正在布一個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迷魂陣」。利用光影的折射和心理暗示,讓走進來的人產生空間錯亂的幻覺,分不清東南西北。

  「怕了?」

  魏武把酒罈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老瞎子,富貴險中求。這一把要是贏了,咱們以後在江北就能橫著走。」

  ……

  布置完陷阱的間隙,魏武並沒有閒著。

  他盤坐在那口最大的楠木棺材上,手裡捏著那枚從水底帶出來的避水珠。

  這珠子只有龍眼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涼意。按照瞎子李的說法,這是天地靈氣孕育的異寶,不僅能避水,更能定神、降噪。

  魏武沒有任何猶豫,仰頭將避水珠吞了下去。

  珠子入腹,並沒有想像中的異物感。相反,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擴散至全身,就像是在炎炎夏日裡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

  那種因為修煉《鐵屍鍛體》而一直淤積在體內的燥熱火氣,在這股涼意的沖刷下,竟然奇蹟般地被中和了大半。

  魏武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異常綿長。每一次吸氣,空氣仿佛在肺里停留得更久,每一個氧原子都被充分利用。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一口氣竟然吐了足足兩分鐘。

  龜息功!

  雖然只是雛形,但這意味著他在水下的閉氣時間將成倍增加,甚至在絕境中可以通過降低新陳代謝來假死求生。

  身體的隱患消除,魏武拔出了那根一直隨身攜帶的二十斤重鋼柱。

  他在鋼柱的表面,用剔骨刀一點點地刻畫著從《屍解仙》經卷上學來的放血槽。那一道道螺旋狀的凹槽,如同惡魔的獠牙,一旦捅入人體,瞬間就能放干全身的血液,而且極難癒合。

  「成了。」

  魏武撫摸著冰冷的鋼柱,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

  現在的他,是真正的「人形兵器」。

  ……

  第三天深夜。

  月亮被厚厚的烏雲遮住,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

  「沙沙沙……」

  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義莊的寧靜。

  最先到的,是江沙幫的九紋龍。

  這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幫主,此刻帶著五十多個手持砍刀、斧頭的小弟,黑壓壓地將義莊的大門團團圍住。但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敢邁過那道門檻。

  因為在義莊那兩扇斑駁的大門橫樑上,正掛著一具隨風晃蕩的屍體。

  那是一個穿著黑衣的漢子,舌頭伸得老長,眼球暴突,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那是紅幫派來探路的探子,昨晚剛摸進院子,就被魏武用鋼絲勒死掛在了這兒。


  這就是「請柬」,也是下馬威。

  「魏爺!我來了!」

  九紋龍站在門口,雖然身後有幾十號人壯膽,但看著那具屍體,他還是感覺脖子一陣發涼。他扯著嗓子喊道:「咱們可是老交情了!這東西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直接賣給我?價錢好商量!」

  魏武坐在大廳深處的黑暗中,沒有回應。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鱷,還沒露頭。

  果然,沒過多久,幾束刺眼的車燈劃破了夜色。

  幾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帶著轟鳴聲停在了義莊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群穿著黑色中山裝、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他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大小的精鋼鐵膽,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顫抖。

  紅幫坐館,人稱「雷老虎」。

  「九紋龍,你個慫包,帶這麼多人連個門都不敢進?」

  雷老虎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畏畏縮縮的九紋龍,嗤笑一聲,「滾一邊去,別擋了老子的財路。」

  還沒等九紋龍發作,一股更加陰冷的寒風突然從背後的荒野吹來。

  「叮鈴……叮鈴……」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鈴鐺聲,一頂黑色的轎子,被四個面無表情、臉色慘白的轎夫抬著,像是飄一樣從黑暗中鑽了出來。

  排教的人到了。

  轎簾掀開,走出一個身穿黑袍、形容枯槁的老者。他手裡拄著一根人骨拐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綠油油的鬼火,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屍臭味。

  「屍魔」吳法。

  排教在江北的真正掌舵人,比鬼手張高了不止一個輩分的老怪物。

  「桀桀……好熱鬧啊。」

  吳法乾笑兩聲,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進去吧。別讓主人家久等了。」

  最後,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吉普車緩緩駛來,停在最外圍。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筆挺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他們既沒有帶刀,也沒有帶槍,但無論是雷老虎還是吳法,看到這幾個人時,眼神中都閃過一絲忌憚。

  金玉堂。

  那個背景深不可測、連通黑白兩道的神秘鑒寶行。

  「好戲開場了。」

  魏武坐在黑暗中,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群魔亂舞,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拿起那張從鬼手張臉上扒下來的青銅面具,緩緩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貼合著皮膚,仿佛讓他徹底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收割者。

  「各位,既然來了,就請進吧。」

  魏武的聲音經過面具的共鳴,變得低沉而沙啞,在大廳里迴蕩,如同來自地獄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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