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震懾宵小,九紋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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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江北的江湖道上,氣氛詭異得像是一潭死水。

  鬼手張失蹤的消息,像是一陣陰冷的穿堂風,悄無聲息地吹遍了漢正街的每一個角落。雖然沒人親眼看見那晚亂葬崗的火光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所有在道上混的「老海」都心知肚明——那個排教的分舵主,那個平日裡讓人聞風喪膽的老毒物,折了。

  折得無聲無息,連屍首都沒找到。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個前幾天才中了黑煞掌,被斷言活不過三天的年輕人。

  春風茶館,頂樓包廂。

  九紋龍手裡捧著一盞上好的雨前龍井,但那茶蓋卻在茶杯上磕得「叮噹」亂響。他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抖得像是個帕金森晚期患者。

  「你……你看清楚了?」

  九紋龍壓低了聲音,死死盯著面前跪著的馬仔,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那姓魏的……真沒死?」

  「龍哥,千真萬確啊!」馬仔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在打顫,「今兒一大早,兄弟們就在江邊看見他了。他赤著個膀子在那練功,那一身皮肉泛著銅光,跟沒事兒人一樣!甚至……甚至看著比之前還要凶!」

  「噹啷!」

  九紋龍手裡的茶杯終於拿捏不住,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布鞋上,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透骨的涼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可是鬼手張啊!玩了一輩子毒和屍體的老魔頭,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栽了?而那個姓魏的年輕人,中了必死的黑煞掌不僅沒死,反而還能活蹦亂跳?

  這哪裡是人?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閻王!

  「快!備車!不……把錢準備好!」九紋龍猛地站起身,肥碩的臉龐因為恐懼而微微扭曲,「把之前答應的一萬塊,不,給我湊個整,拿一萬二!馬上請魏爺……哦不,我親自去門口迎!」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這個煞星供好了,千萬別讓他覺得江沙幫還有二心。不然,下一個莫名其妙消失的,恐怕就是他這條「九紋龍」了。

  ……

  中午時分,春風茶館門口上演了一出讓過路人驚掉下巴的滑稽戲。

  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江沙幫幫主九紋龍,此刻正帶著兩排黑衣大漢,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像是在迎接什麼大領導視察。

  當那個穿著一身不起眼灰色工裝、身材精悍的年輕人出現在街角時,九紋龍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見到了親爹般的親熱。

  「魏爺!您來了!」

  九紋龍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臉上的橫肉堆成了一朵花,腰彎得恨不得要把腦袋塞進褲襠里,「兩日不見,魏爺這氣色是越發神武了!真乃神人也!」

  魏武停下腳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是一把剔骨刀在九紋龍身上颳了一遍。九紋龍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自己是一塊案板上的肉。

  「龍哥客氣了。」魏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還以為你是帶人來堵我的。」

  「哪能啊!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九紋龍嚇得一哆嗦,趕緊揮手讓人把早已準備好的皮箱送上來,雙手奉上:「魏爺,這是這個月的茶樓分紅,還有之前答應您的一萬塊。我私自做主,給您湊了個整,一萬二!您點點?」

  魏武接過箱子,掂了掂分量,那種沉甸甸的墜手感讓他心裡很是受用。

  他沒有點錢,只是深深地看了九紋龍一眼。

  「錢我收了。」魏武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排教的人死在江北,這事兒沒完,後面肯定還有更大的麻煩找上門。到時候如果有人拿著畫像來問……」

  「沒見過!絕對沒見過!」

  九紋龍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九紋龍這雙招子雖然不亮,但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心裡有數!在江北這地界,誰敢亂嚼舌根,我割了他的舌頭下酒!」

  他是真怕了。連鬼手張都敢殺、還能殺得了的人,根本不是他這種流氓頭子能惹得起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裝聾作啞,把這尊大佛供起來。

  魏武點了點頭,沒再廢話,提著錢箱轉身離去。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九紋龍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了。


  ……

  有了錢,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魏武沒有把時間浪費在揮霍上。他很清楚,殺了鬼手張只是個開始,排教的報復會像跗骨之蛆一樣接踵而至。要想活命,要想挖出「老龍口」下面的秘密,他必須主動出擊。

  江北打撈局的後巷,住著一個叫「水耗子」的退休老工人。

  這老頭以前是給國家隊撈沉船的,手藝沒得說,但脾氣古怪,還貪財。

  昏暗的倉庫里,瀰漫著一股機油和橡膠老化的味道。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水耗子指著角落裡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正宗的『69式』重潛裝備,本來是當廢鐵賣的。銅頭盔、橡膠衣、鉛鞋,還有這一套手壓式供氣泵。全套加起來一百四十斤。」

  魏武走過去,伸手撫摸著那個滿是劃痕的黃銅頭盔。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像是一個沉默的守墓人。

  這種老式的重潛裝備雖然笨重,靈活性差,但它有一個現代潛水服無法比擬的優勢——硬。

  厚實的橡膠帆布層加上銅頭盔,足以抵禦水下的暗流衝擊,甚至能防住一般水獸的撕咬。在這危機四伏的「老龍口」下,這就是最好的鎧甲。

  「我要了。」魏武試了試那雙像鐵錠一樣的鉛鞋,滿意地點頭。

  「小伙子,醜話說在前頭。」水耗子敲了敲菸斗,渾濁的眼睛盯著魏武,「這玩意兒穿上了,到了水底那就是聽天由命。供氣管一斷,神仙也救不了你。你確定要下去玩命?」

  「命這東西,越玩越硬。」

  魏武咧嘴一笑,付了錢,扛起那一箱足以壓垮普通人的裝備,大步走出了倉庫。

  ……

  回到吊腳樓的巷口,魏武正準備把裝備扛上樓。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戴著墨鏡的身影,正靠在牆根下,手裡拿著半個吃剩的燒餅,似乎等候多時了。

  瞎子李。

  「你要下『老龍口』?」

  瞎子李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墨鏡後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聽著魏武扛著重物發出的沉重腳步聲,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拿了那把鑰匙,你肯定忍不住。」

  「富貴險中求。」魏武把箱子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怎麼,你是來勸我的?還是來給我算吉凶的?」

  「算個屁的吉凶,那就是個大凶之地!」

  瞎子李罵了一句,把手裡的燒餅一扔,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那下面是『回龍灣』,水流亂得像一鍋粥,底下還有排教養的髒東西。你一個人下去,就算有一身蠻力,也是個無頭蒼蠅,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魏武挑了挑眉。

  「你需要一雙眼睛。」

  瞎子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那身髒兮兮的道袍,竟然透出幾分難得的宗師氣度:「你需要一個懂『分水定穴』、能觀水氣、斷吉凶的人在船上給你指引方位。不然,你在那渾水裡連墓門都摸不著。」

  魏武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平日裡貪生怕死、遇到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老神棍。

  「你要跟我去?」魏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可不是去過家家,搞不好要送命的。你圖什麼?」

  瞎子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似乎那裡藏著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

  「那水底墓里……有我師傅當年丟的一樣東西。」

  瞎子李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和執念:「當年他老人家就是死在那個地方,屍骨無存。我得把那東西拿回來,不能讓他老人家在下面當個孤魂野鬼。」

  「再說了,」老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你小子現在可是我的搖錢樹,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這麼大方的金主去?」

  魏武看著瞎子李那張猥瑣中透著幾分堅定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拍了拍老頭的肩膀。

  「行。那就一起走一遭。」

  「若是真有閻王爺攔路,咱們就拆了他的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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