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屍氣入體,鬼市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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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里的濕氣比江邊還要重,像是一床擰不乾的濕棉被,死死捂住了口鼻。

  魏武赤著上身坐在床沿,借著昏黃的燈泡,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臂。

  那裡有一條極細的黑線,像是一條剛孵化出來的幼蛇,正順著手腕內側的靜脈血管,一點點蜿蜒向上爬行。

  指尖輕輕一按,那種觸感並不是皮肉的溫熱,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仿佛皮下埋著一根冰針。

  更要命的是那種癢。

  不是蚊蟲叮咬的癢,而是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蟎蟲在骨髓里瘋狂啃噬,讓你恨不得拿刀把這層皮給剮下來,再用開水燙個通透。

  「操,真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魏武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罵娘。

  前世他在邊境倒騰藥材的時候,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老客說過,有些陰損的門道,能在不知不覺中給人下套。

  那晚抬的黑漆棺材是個禍根,昨兒個跟張鐵臂那場架,那老小子雖然留了手,但他那一身橫練的外家功夫里,恐怕也沾染了那個趕屍匠的陰煞氣。

  兩相一激,這顆雷就在魏武身上炸了。

  「哼——哈!」

  魏武閉上眼,強行運起馬三教的吐納法,胸腹鼓盪,一股熱流試圖沖向左臂,想要把那股陰氣衝散。

  然而,那條黑線就像是附骨之疽,遇強則強,熱流剛一靠近,就被那股陰冷的氣息吞噬得乾乾淨淨,反而激得那黑線又往上竄了一寸,那種鑽心的麻癢瞬間變成了刺痛。

  「噗!」

  魏武一口氣沒上來,岔了氣,胸口一陣發悶,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看著那條已經爬過手肘的黑線,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玩意兒要是爬進了心口,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

  漢正街,瞎子李的新攤位躲在一個更不起眼的弄堂口。

  魏武把那只有些發黑的左臂往桌上一擱,瞎子李正優哉游哉地聽著收音機,墨鏡後的眼皮子還沒抬,那鼻子先是一抽,臉色瞬間就變了。

  「好重的土腥味!」

  瞎子李一把扣住魏武的手腕,兩根枯瘦的手指在那條黑線上飛快地摸索了一遍。越摸,老頭的手抖得越厲害,最後像是燙手一樣猛地甩開。

  「活屍降!」

  瞎子李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股掩飾不住的驚恐:「魏小子,你這是被人當牲口做了記號了!那伙趕屍門的人,在你身上種了屍毒引子。這是要煉活屍啊!」

  「什麼意思?」魏武收回手,把袖子擼下來遮住那條滲人的黑線,神色雖然難看,但還算鎮定。

  「不出三天。」瞎子李伸出三根手指,在魏武面前晃了晃,「這黑線一旦攻心,你的三魂七魄就會被鎖死在肉殼裡,變成一具只會聽命於他們的行屍走肉,到時候,你力氣越大,就是越好用的殺人機器。」

  魏武聽完,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摸出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能解嗎?」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著瞎子李。

  「難。」瞎子李嘆了口氣,把那副圓片墨鏡摘下來擦了擦,露出一雙翻白的死魚眼,「這是苗疆那邊的陰損法子,要解這個局,得用猛藥,得去找一塊百年以上的雷擊木,借天雷的陽剛之氣把陰毒逼出來;或者……」

  老頭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陰森:「或者是以毒攻毒。找到那伙人練功用的屍油,喝下去,把這股氣給化了。」

  「哪有?」魏武言簡意賅。

  「今晚子時。」瞎子李指了指江灘的方向,「那一帶的蘆葦盪里有個曉市,那是見不得光的地方,什麼髒東西都有,你去碰碰運氣吧,要是命大,或許能撿回一條命。」

  ……

  回到吊腳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魏武摸了摸褲兜,裡面只有幾張薄薄的票子,那五十塊賣命錢,加上之前剩的一點,滿打滿算不到一百塊。

  在這種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鬼市里,這點錢估計連個入場費都不夠看,雷擊木那種天材地寶肯定是天價,至於屍油……那更是拿命換的東西。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魏武苦笑一聲,正準備上樓,卻看見一樓的水房門口,紅姐正蹲在那兒洗衣服。


  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她的手凍得通紅,像兩根紅蘿蔔。

  看見魏武回來,紅姐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神在魏武那張陰沉的臉上轉了一圈。

  她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平日裡像頭倔驢一樣的年輕人,此刻身上背著事兒。

  「魏兄弟。」

  紅姐喊住了他。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快步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絹層層包裹的小卷,硬塞進了魏武的手裡。

  那手絹上還帶著她的體溫,暖烘烘的。

  「這是?」魏武愣了一下。

  「拿著。」紅姐沒有廢話,聲音很輕,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決,「這是姐這些年攢的一點私房錢,雖然不多,只有三百塊,你先拿著,別問為什麼也別跟我矯情。」

  她看著魏武,眼角的魚尾紋里藏著一絲溫柔:「姐在這泥潭裡滾了半輩子,看人還算準,你是個做大事的,這道坎你跨過去,以後肯定能飛黃騰達。」

  魏武握著那捲帶著體溫的錢,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三百塊,在這個紅姐還要靠洗衣服縫補丁過日子的年代,這幾乎是她的全部身家。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什麼大恩不言謝的廢話。

  魏武把錢揣進貼身的衣兜里,看著紅姐那雙凍紅的手,認真地點了點頭。

  「算我借的。」

  ……

  回到那間家徒四壁的閣樓,魏武把門窗鎖死。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他下午從五金店買來的幾根螺紋鋼筋,還有一把粗齒銼刀。

  那把馬三給的剔骨刀雖然快,但那是近身搏殺的短兵器,所謂一寸短一寸險,今晚去鬼市,那是龍潭虎穴,遇到那幫趕屍門的妖人,要是手裡沒個長傢伙,恐怕還沒近身就被屍毒給放倒了。

  「滋——滋——」

  刺耳的摩擦聲在狹窄的閣樓里響起,火星四濺。

  魏武赤著上身,肌肉隨著手臂的動作有節奏地賁起。他的眼神專注而冷酷,像是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螺紋鋼被截成了三棱刺的形狀,這玩意兒沒有刃,只有尖,扎進去就是一個恐怖的三棱血槽,傷口無法縫合,血流不止。

  兩個小時後。

  魏武看著手裡那三根被打磨得寒光閃閃的鋼刺,滿意地吹了吹上面的鐵屑。

  他找來幾塊破布,把鋼刺纏好,分別藏在了袖管和褲腿的內側。試著走了兩步,不影響活動,但在抬手投足間,整個人卻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魏武摸了摸左臂上那條還在隱隱作痛的黑線,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今晚,咱們就看看誰是誰的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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