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的刀,為何而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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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漆黑的夜空被電光撕開,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大雨傾盆,整個鏡湖都籠罩在一片水汽里。

  鏡湖邊一棵粗壯的老柳樹頂上,一把漆黑的大傘穩穩撐開,將漫天風雨隔絕在外。

  「我說娘子,這種大半夜聽雨的時刻,下面打得血肉橫飛的,是不是有點煞風景?」

  林淵斜靠著樹幹,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很自然的摟住李少英的細腰。

  他運轉《金烏鎮獄典》,散發出純陽之氣,像個暖爐一樣,把李少英有些發涼的身體裹在懷裡。

  李少英沒有推開他。

  這陰冷的雨夜裡,她貪戀著這份溫暖,身體反而向後貼了貼,後背緊緊靠著林淵的胸膛。

  只是她那雙藍色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下方的破草廬,微微皺著眉,指尖無意識的摳著林淵的手背。

  「林淵,那個葛鈺真的瘋了嗎?」

  她聲音裡帶著火氣:

  「他這是要下死手。孟川都快沒個人樣了,再這樣下去會傷了根基的。」

  話音剛落。

  「嘭!」

  下方草廬的木門炸裂。

  一道人影被一股巨力撞飛,帶著木屑和泥水,砸進了院子裡的泥坑。

  孟川。

  這個白天還神氣十足,輕鬆擊敗白貫的少年天才,此刻衣服破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血,連手裡的刀都掉在了幾步外。

  「這就躺下了?」

  一個乾瘦老頭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他披頭散髮,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

  鏡湖道院院長,葛鈺。

  他滿身酒氣,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手裡沒拿兵器,只是隨手從地上撿了根濕漉漉的枯樹枝。

  葛鈺用枯樹枝指著泥水裡掙扎的孟川,醉眼裡全是嘲笑:

  「你的刀呢?你的驕傲呢?被狗吃了?就這軟綿綿的力氣,是打算給老頭子我撓痒痒嗎?」

  遠處的大石頭後,柳七月死死捂著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手裡的大弓握得嘎吱作響,卻強忍著不敢發出聲音干擾孟川。

  孟川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

  他在泥濘中抓住了長刀的刀柄。

  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孟川發出一聲嘶吼,從地上彈了起來,渾身肌肉緊繃,手中的刀在雨幕里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這一刀,比白天快了三成。

  「有點意思。」

  樹梢上,林淵剝了顆從宴席上順來的瓜子,餵到李少英嘴邊,「娘子,吃。順便打個賭,這次是被抽屁股,還是被抽臉?我賭一碗紅燒肉,是屁股。」

  「啪!」

  這一聲清脆響亮,甚至蓋過了雨聲。

  就在孟川的刀尖離葛鈺面門不到三寸時,那根枯樹枝快如閃電,極其刁鑽的穿過刀網。

  狠狠抽在孟川的大腿根上!

  「嗷——!」

  孟川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下栽進泥里。

  「太直!不懂變通的刀就是廢鐵!」

  葛鈺罵一句,抽一下。

  「太僵!手腕子是擺設嗎?」

  「啪!」

  雨夜裡,樹枝抽在肉上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孟川爬起來十次,被抽飛了十一次。

  他渾身是血,那股少年人的銳氣,好像要被這一頓頓毒打給磨沒了。

  「不能再看了。」

  李少英看著下面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手已經握住了寒霜鏈劍的劍柄,「這不是切磋,是虐待。我要下去阻止他。」

  但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拔劍的手。

  「別動。」

  林淵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語氣卻透著一股認真。

  他下巴抵在李少英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睛深處,紫色的鴻蒙道盤光芒正在快速旋轉。


  「你沒發現嗎?這小子的氣息變了。」

  在林淵的視野中。

  在孟川的識海里,原本互不相容的刀意和畫意,正在這種生死壓力下被強行打碎,然後在混沌中糾纏到了一起。

  就像是煉鐵,不經過千萬次的鍛打,雜質怎麼出得去?

  「可是……」

  「相信他。」

  林淵親了下李少英的耳垂,低聲說,「這也是他的蛻變。我們現在出手,他這口氣一泄,這輩子也就是個普通的天才了。」

  就在這時,下方的氣氛突然變了。

  葛鈺忽然扔掉了手裡的酒葫蘆。

  他不再嘲笑,原本渾濁的老眼變得清明,一股屬於強者的殺氣,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這一刻,他就是一把出了鞘的殺人劍。

  雨水在他身體三尺外自動蒸發了。

  「孟川。」

  葛鈺的聲音冰冷,「既然你悟不透,那就死在這兒。反正死在妖族手裡也是死,不如我送你一程,免得出去丟人。」

  枯樹枝緩緩的抬起,指向孟川的眉心。

  那根樹枝上凝聚的力量,讓周圍的雨點都變成了霧氣。

  死亡的陰影,扼住了孟川的喉嚨。

  孟川拄著刀跪在泥水裡,身體因為恐懼而不受控制的顫抖。

  「告訴我,孟川!」

  葛鈺一步踏出,地面積水炸開,吼聲蓋過了雷聲:

  「你手裡的刀,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揮?!」

  轟——!

  為何而揮?

  孟川腦海中一陣轟鳴。

  為了家族榮耀?

  太沉重。

  為了殺盡妖族?

  「那是屠夫!那是恨!靠恨意驅使的刀,只有煞氣,沒有靈氣!你也配叫天才?」

  鋒芒劃破皮膚,血流過孟川的眼帘,世界變成了紅色。

  在這一刻,時間好像變慢了。

  極度的恐懼之後,反而是一種平靜。

  那些複雜的招式、仇恨、責任,在死亡面前都碎了。

  孟川呆滯的眼神慢慢聚焦,看向了回憶深處。

  『川兒,每一幅畫都是活的。你看這梅花,它不是死物,它是我想念你父親的心。』

  『畫畫,是為了留住這世間的美好。』

  是啊……

  他孟川,其實從頭到尾就是個喜歡塗鴉、喜歡看著七月笑、喜歡吃老爹做的紅燒肉的俗人啊。

  他練刀,只是因為如果不揮刀,美好就會被撕碎。

  如果不夠快,他就再也畫不出那樣的大雪了。

  「我……」

  孟川沾滿泥漿的手指輕輕顫動,緩緩的握緊了刀柄。

  但這股力道不像剛才那樣僵硬,反而像是握著畫筆一樣,帶著溫柔和堅定。

  「……我只是……想畫畫我娘……」

  聲音很輕,卻穿過了雷聲和雨聲。

  他緩緩的抬起頭,原本通紅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潭水,再也沒有了暴躁和恐懼。

  氣機牽引下,「嗡——」一聲。

  樹梢上,李少英的寒霜鏈劍發出一聲輕鳴。

  她瞳孔一縮:「那是……」

  「成了。」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收回了準備好的手指,把手裡的瓜子殼隨手彈飛。

  「看好了娘子,這一刀,名為神尊的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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