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衝突（求推薦票）
「怎麼，見了我連招呼都不打？」
上民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輕蔑。
塵民勞工停下腳步，低聲說了句
「大人。」
「大聲點。」上民抬了抬下巴。「我沒聽清。」
「大人。」塵民提高了音量，但頭依然低著。
上民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不是友好的輕拍，而是帶著侮辱意味的、一下一下的拍打。
動作不重，但足夠羞辱。
「記住了，」上民說，「以後見到上民，要主動問好。明白嗎？」
「明白。」
這個上民這才讓開路。
塵民勞工快步走過，從頭到尾沒敢抬頭。
陸巡站在遠處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上前。
七歲的身體、塵民的身份，上前又能做什麼？
但他把那個上民的名字記了下來。
澤西
這不是他這兩天看到的唯一一次。
昨天下午，在物資分配室外，一個上民管理員因為一個塵民搬運時慢了半拍，就扣了他當天一半的奉獻點。
塵民爭辯了兩句，管理員直接叫來城防軍。
以頂撞上民為由，把人帶走了。
今天早上，陸巡路過上民居住區外圍時，聽到兩個上民年輕人在聊天。
其中一人說，「要我說，塵民就不該允許到處走。你看那些髒兮兮的，碰一下都覺得晦氣。」
另一人笑：「得了吧，活總得有人干。你願意去通下水道？還是願意去垃圾處理通道？」
「那也不能讓他們亂竄啊。至少，至少得有個更明顯的標識，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塵民。」
「比如？」
「直接換成，有一個大大的塵字的衣服就挺好。」
兩人說著走遠了，留下陸巡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紅蔻死後，變化正在發生。
不是一夜之間的劇變，而是一種緩慢的、潛移默化的轉變。
上民們開始更加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與塵民區分開來。
開始更加公開地表達優越感，開始更加肆無忌憚。
而塵民們
他們正在失去心氣。
那種在紅蔻事件發生後短暫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已經被徹底撲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麻木，一種認命般的沉默。
陸巡想起四年前，他剛覺醒記憶不久的時候。
那時候三大法則頒布沒幾年，雖然已經有了階級劃分。
但上民和塵民之間的矛盾還沒這麼尖銳。
至少，大多數上民對待塵民時，還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氣。
但現在不一樣了。
紅蔻的死像是一個分水嶺。
在那之前，三大法則是寫在紙上的規則。
在那之後，它成了刻進骨子裡的秩序。
摩根用最殘酷的方式展示了挑戰規則的代價，同時也給了上民們心理上的許可
連獵荒者指揮官都只能被燒死，你們這些塵民，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
這對陸巡來說，其實是個好事。
只有壓迫足夠深，反抗才會足夠強。
只有上民和塵民之間的鴻溝足夠寬，他未來要建立的新秩序才會顯得足夠誘人。
但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搖搖頭，把這些思緒壓下，繼續往艙室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笑鬧聲。
推門進去，看到4888、5012、5137、5249都在。
四個人正圍在一起，看一本破舊的圖畫書。
「4666！快來看！」4888興奮地招手。
「0609給的，說是舊世界的小孩看的書！」
陸巡走過去。那是一本兒童繪本，紙張泛黃，邊緣破損，但上面的圖畫還能看清。
畫的是森林裡的小動物們開運動會的故事，松鼠賽跑，兔子跳遠，烏龜。
呃，烏龜在睡覺。
幾個孩子看得津津有味，哪怕很多字不認識，光看圖畫也能猜個大概。
「松鼠跑得真快。」5137指著其中一頁。
「兔子跳得更高。」5249反駁。
「要我說，烏龜最聰明。」5012指著那只在樹蔭下打盹的烏龜。
「大家都在累死累活，它在睡覺。」
「那是懶吧？」4888說。
「懶又怎麼了？舒服啊。」
幾個孩子爭論起來，陸巡在旁邊聽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種純粹的、簡單的快樂，在燈塔上實在太稀有了。
他們看完了整本書，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5012他們才起身離開。
「明天還來嗎？」4888問。
「來！」三個孩子異口同聲。
等他們走了，4888小心翼翼地把繪本收好，放進床底下的一個鐵盒裡。
那裡還放著其他幾樣寶貝。
「0609說，這書是他以前從地面帶回來的。」
4888蓋上盒蓋，輕聲說。「他說舊世界的小孩都有很多這樣的書，還有很多玩具。」
陸巡沒說話。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了堆滿書架的繪本、塞滿柜子的玩具、擺在床頭的平板電腦。
那些在當時看來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東西，在這個世界，卻成了需要珍藏的寶物。
「睡吧，明天肯定會更好的。」他說。
兩人洗漱後躺下。
4888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平穩。
陸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床板的紋路，腦子裡想著白天看到的那些事。
上民和塵民的矛盾在加劇，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親眼看到時，還是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三天早上，陸巡又去了3802那裡。他帶了新的鮮餅，還帶了一小包在黑市換來的。
據說能幫助傷口癒合的草藥粉。
其實沒什麼用，但至少是個心意。
3802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些。
他說這兩天腿沒那麼疼了，偶爾還能拄著拐杖在艙室附近走走。
「多虧了你那些餅。」3802說，「吃得好了，人就有精神。」
兩人正聊著，陸巡忽然感覺到右邊褲兜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通訊設備。
一個比手掌還小的裝置，集成了通訊、定位、數據收發等功能。
平時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都調成靜音震動模式。
現在它震了。
陸巡心裡一緊。
這個設備只連接著曙光。
如果是常規報告，曙光會通過Augma在固定時間發送摘要。
現在突然震動，只意味著一件事。
有緊急情況。
上民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輕蔑。
塵民勞工停下腳步，低聲說了句
「大人。」
「大聲點。」上民抬了抬下巴。「我沒聽清。」
「大人。」塵民提高了音量，但頭依然低著。
上民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不是友好的輕拍，而是帶著侮辱意味的、一下一下的拍打。
動作不重，但足夠羞辱。
「記住了，」上民說，「以後見到上民，要主動問好。明白嗎？」
「明白。」
這個上民這才讓開路。
塵民勞工快步走過，從頭到尾沒敢抬頭。
陸巡站在遠處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上前。
七歲的身體、塵民的身份，上前又能做什麼？
但他把那個上民的名字記了下來。
澤西
這不是他這兩天看到的唯一一次。
昨天下午，在物資分配室外，一個上民管理員因為一個塵民搬運時慢了半拍，就扣了他當天一半的奉獻點。
塵民爭辯了兩句，管理員直接叫來城防軍。
以頂撞上民為由，把人帶走了。
今天早上，陸巡路過上民居住區外圍時，聽到兩個上民年輕人在聊天。
其中一人說，「要我說，塵民就不該允許到處走。你看那些髒兮兮的，碰一下都覺得晦氣。」
另一人笑：「得了吧，活總得有人干。你願意去通下水道？還是願意去垃圾處理通道？」
「那也不能讓他們亂竄啊。至少，至少得有個更明顯的標識，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塵民。」
「比如？」
「直接換成，有一個大大的塵字的衣服就挺好。」
兩人說著走遠了，留下陸巡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紅蔻死後，變化正在發生。
不是一夜之間的劇變，而是一種緩慢的、潛移默化的轉變。
上民們開始更加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與塵民區分開來。
開始更加公開地表達優越感，開始更加肆無忌憚。
而塵民們
他們正在失去心氣。
那種在紅蔻事件發生後短暫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已經被徹底撲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麻木，一種認命般的沉默。
陸巡想起四年前，他剛覺醒記憶不久的時候。
那時候三大法則頒布沒幾年，雖然已經有了階級劃分。
但上民和塵民之間的矛盾還沒這麼尖銳。
至少，大多數上民對待塵民時，還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氣。
但現在不一樣了。
紅蔻的死像是一個分水嶺。
在那之前，三大法則是寫在紙上的規則。
在那之後，它成了刻進骨子裡的秩序。
摩根用最殘酷的方式展示了挑戰規則的代價，同時也給了上民們心理上的許可
連獵荒者指揮官都只能被燒死，你們這些塵民，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
這對陸巡來說，其實是個好事。
只有壓迫足夠深，反抗才會足夠強。
只有上民和塵民之間的鴻溝足夠寬，他未來要建立的新秩序才會顯得足夠誘人。
但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搖搖頭，把這些思緒壓下，繼續往艙室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笑鬧聲。
推門進去，看到4888、5012、5137、5249都在。
四個人正圍在一起，看一本破舊的圖畫書。
「4666！快來看！」4888興奮地招手。
「0609給的，說是舊世界的小孩看的書！」
陸巡走過去。那是一本兒童繪本，紙張泛黃，邊緣破損，但上面的圖畫還能看清。
畫的是森林裡的小動物們開運動會的故事，松鼠賽跑，兔子跳遠，烏龜。
呃，烏龜在睡覺。
幾個孩子看得津津有味，哪怕很多字不認識，光看圖畫也能猜個大概。
「松鼠跑得真快。」5137指著其中一頁。
「兔子跳得更高。」5249反駁。
「要我說，烏龜最聰明。」5012指著那只在樹蔭下打盹的烏龜。
「大家都在累死累活，它在睡覺。」
「那是懶吧？」4888說。
「懶又怎麼了？舒服啊。」
幾個孩子爭論起來，陸巡在旁邊聽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種純粹的、簡單的快樂，在燈塔上實在太稀有了。
他們看完了整本書，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5012他們才起身離開。
「明天還來嗎？」4888問。
「來！」三個孩子異口同聲。
等他們走了，4888小心翼翼地把繪本收好，放進床底下的一個鐵盒裡。
那裡還放著其他幾樣寶貝。
「0609說，這書是他以前從地面帶回來的。」
4888蓋上盒蓋，輕聲說。「他說舊世界的小孩都有很多這樣的書，還有很多玩具。」
陸巡沒說話。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了堆滿書架的繪本、塞滿柜子的玩具、擺在床頭的平板電腦。
那些在當時看來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東西，在這個世界，卻成了需要珍藏的寶物。
「睡吧，明天肯定會更好的。」他說。
兩人洗漱後躺下。
4888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平穩。
陸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床板的紋路，腦子裡想著白天看到的那些事。
上民和塵民的矛盾在加劇，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親眼看到時，還是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三天早上，陸巡又去了3802那裡。他帶了新的鮮餅，還帶了一小包在黑市換來的。
據說能幫助傷口癒合的草藥粉。
其實沒什麼用，但至少是個心意。
3802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些。
他說這兩天腿沒那麼疼了，偶爾還能拄著拐杖在艙室附近走走。
「多虧了你那些餅。」3802說，「吃得好了，人就有精神。」
兩人正聊著，陸巡忽然感覺到右邊褲兜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通訊設備。
一個比手掌還小的裝置，集成了通訊、定位、數據收發等功能。
平時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都調成靜音震動模式。
現在它震了。
陸巡心裡一緊。
這個設備只連接著曙光。
如果是常規報告，曙光會通過Augma在固定時間發送摘要。
現在突然震動，只意味著一件事。
有緊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