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流夜涌·凡心初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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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通天峰玉清殿內卻燈火通明。

  七脈首座陸續到來,各自落座。長門弟子奉上清茶,檀香在殿中裊裊升起,卻驅不散那股隱隱壓抑的氣氛。

  道玄真人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今日召集諸位師弟,是為兩件要事。」

  他頓了頓,見眾人都凝神傾聽,繼續道:「其一,自然是明日開始的七脈會武。此次規則有變,七峰輪戰,弟子需連戰六場,對心性耐力皆是考驗。諸位需約束門下,勝不驕敗不餒,莫要失了氣度。」

  田不易撫須點頭,眼中卻閃過一抹自信——大竹峰弟子這三年的進境,他最清楚不過。

  水月大師冷聲道:「此事自然。只是掌門師兄既說兩件要事,另一件是?」

  道玄神色轉為凝重:「其二,關乎魔教。」

  殿中氣氛驟然一緊。

  「半年前,焚香谷傳書於我,」道玄緩緩道,「言東方三千里外空桑山,近來有魔教餘孽活動跡象。我遣逸才前往查探,傳回消息——萬蝠古窟附近,煉血堂餘孽確有抬頭之勢。」

  曾叔常皺眉:「煉血堂?八百年前不是已被剿滅?」

  「死灰復燃。」道玄沉聲道,「據逸才擒獲的魔教徒供述,煉血堂相傳古窟中有一藏寶密洞,內藏當年未及帶走的奇珍異寶、妖書邪卷。」

  商正梁嗤笑:「邪魔外道,果然賊心不死。」

  道玄卻搖頭:「商師弟莫要輕忽。那密洞中若真有寶物倒還罷了,但其中可能藏有一件大凶之物——」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噬血珠。」

  四字出口,滿座皆驚!

  蒼松道人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波動,但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這細微變化,卻被坐在他對面的田不易盡收眼底。

  田不易心中一動——老六那化生骰能感應煞氣,前日見到蒼松時便隱隱有異動。當時他只當是錯覺,如今看來……

  「噬血珠不是隨黑心老人消失了嗎?」天雲道人問道。

  道玄搖頭:「此等凶物,未必便徹底湮滅。黑心老人出身煉血堂,若說噬血珠藏在古窟密洞,並非沒有可能。」

  水月大師冷冷道:「掌門師兄意欲如何?」

  道玄正色道:「我已與焚香谷、天音寺互通消息,兩派也將派出弟子前往空桑山。此次七脈會武,我欲選前四名傑出弟子,會同兩派俊才,一同前往探查。一來阻止魔教圖謀,二來也可讓年輕一代歷練歷練。」

  此言一出,眾首座神色各異。

  田不易首先點頭:「此法甚好。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風雨,是該讓他們出去見見世面。」

  曾叔常、商正梁等人也陸續附和。

  唯有蒼松——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竟似有些心神不寧。

  道玄看向他:「蒼松師弟,你覺得如何?」

  蒼松如夢初醒,猛地抬頭:「啊?掌門師兄說得是……弟子歷練,自是該的。」

  他回答得倉促,聲音里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道玄眼中閃過一絲疑色,但未深究,轉而道:「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便如此定了。會武前四名,將代表青雲前往空桑山。」

  他又交代了些會武細節,正欲宣布散會,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守門弟子稟報:「掌門,龍首峰蒼松師叔門下齊昊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道玄點頭:「讓他進來。」

  齊昊快步走入殿中,神色恭敬地向眾首座行禮,而後對蒼松道:「師父,弟子已按您吩咐,將明日首輪比試的擂台安排核查完畢。只是……方才尋您不見,有些細節還需您定奪。」

  蒼松這才恍然——原來自己遲到了。

  他今日從祖師祠堂回來後,便獨自在房中呆坐至天黑,心緒紛亂如麻,竟忘了時辰。此刻被弟子當眾點破,面上不由一陣發熱。

  道玄看向他:「蒼松師弟,你今日……」

  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殿中燭火通明,映得每個人面容清晰。直到此刻,眾人才注意到——蒼松的眼睛,竟是通紅一片!眼中血絲密布,眼皮微腫,分明是哭過的痕跡!


  一位上清境後期、執掌刑罰百年的首座,竟會哭?

  殿中一片寂靜。

  商正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蒼松猛地起身,聲音嘶啞:「掌門師兄,諸位師兄弟,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先告退了。」

  說罷竟不等道玄回應,匆匆向殿外走去。腳步踉蹌,險些撞到門框。

  齊昊連忙跟上扶住,卻被蒼松一把推開:「我自己走!」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留下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田不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中若有所思。蘇茹輕輕碰了碰他手臂,以眼神示意莫要多言。

  道玄沉默良久,最終揮了揮手:「今日便到此吧。諸位回去早些歇息,明日會武,還需諸位坐鎮。」

  眾首座各懷心思,起身離去。

  走出玉清殿,夜風微涼。

  田不易與蘇茹並肩而行,忽然低聲道:「茹兒,你覺不覺得……蒼松今日很不對勁?」

  蘇茹輕嘆:「何止不對勁。他那副模樣,分明是心中有大悲大痛。只是以他的性子,什麼事能讓他如此失態?」

  田不易搖頭:「不知道。」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山雨欲來。

  大竹峰弟子被安排在通天峰東側一片屋舍中。

  夜色漸深,大部分弟子都已歇息,為明日會武養精蓄銳。唯有一間房內,燭火還亮著。

  張小凡坐在床邊,手中握著玄星劍,指尖輕輕撫過劍身流淌的星光。

  「明天……一定要讓師姐看見。」

  他喃喃自語,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確定。

  白日裡,田靈兒與齊昊站在一起談笑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那種自然親昵的氛圍,是他從未有過的。齊昊師兄風度翩翩,修為高深,又是龍首峰大弟子……

  自己憑什麼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雜念。長生哥說得對,至少該讓她知道。就算被拒絕,也好過永遠藏在心裡。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吱吱」聲。

  張小凡一愣,起身開門。

  小灰從門縫裡鑽了進來,一躍跳上他肩頭,爪子裡竟抓著一顆紅艷艷的山果。大黃也跟了進來,嘴裡照例叼著根肉骨頭。

  「你們倆又去哪偷吃了?」張小凡哭笑不得。

  小灰「吱吱」叫著,把山果塞到他手裡,又指指門外,比手畫腳。

  「你要帶我出去?」張小凡疑惑。

  小灰點頭,拽著他衣袖就往門外拉。大黃也咬住他褲腿,尾巴搖得歡快。

  張小凡無奈,只得披上外衣,跟著這一猴一狗走出竹舍。

  夜已深,通天峰上靜悄悄的。月光灑在雲海上,泛起銀白光暈。遠處玉清殿的輪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

  小灰在前引路,大黃緊隨其後,張小凡跟著它們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一處僻靜的山崖邊。

  這裡視野開闊,能望見遠處連綿的群山和翻湧的雲海。夜風習習,帶著竹葉清香。

  「來這裡做什麼……」張小凡話未說完,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兩個人。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古松下,一白一紅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白衣的是齊昊,紅衣的是田靈兒。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宛如一對璧人。

  張小凡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下意識躲到一塊山石後,屏住呼吸。

  山風送來斷斷續續的話語聲。

  「……明日比試,靈兒師妹定能輕鬆取勝。」齊昊的聲音溫潤如玉。

  田靈兒輕笑:「齊師兄莫要取笑我,你的修為才叫高深呢。上次見你御劍,那劍氣當真驚人。」

  「師妹過獎了。其實……」齊昊頓了頓,聲音柔和了幾分,「這兩年來,每次見到師妹,我都會想起三年前在玉清殿初見時的模樣。那時你一身紅衣,站在大竹峰眾人中,宛如朝霞映雪,讓人過目難忘。」

  田靈兒低下頭,臉頰微紅:「齊師兄說這些做什麼……」


  「我只是想說,」齊昊上前半步,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這些年,我一直記得。」

  空氣忽然安靜了。

  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躲在石頭後的張小凡,手指深深摳進石縫裡。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田靈兒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凡,以後我罩著你!」

  那時她的笑容,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可現在……

  「齊師兄,」田靈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其實……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你說。」

  「上次在龍首峰,你送我禮物時……我很開心。」

  齊昊笑了:「若師妹喜歡,日後多尋些寶物予你。」

  「不是這個意思。」田靈兒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羞澀,「我是說……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

  張小凡渾身一顫。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齊昊顯然也愣住了,片刻後,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田靈兒的手。

  田靈兒沒有掙脫。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靠得很近,很近。

  然後——

  齊昊低下頭,在田靈兒額上輕輕一吻。

  很輕,很快。

  卻足以讓躲在暗處的少年,瞬間心如死灰。

  張小凡猛地閉上眼睛。

  他不敢看,不敢聽,不敢呼吸。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崩塌了,只剩下心臟被撕裂的劇痛。那種痛深入骨髓,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痛得他想放聲大哭,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肩上的小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大黃也趴在他腳邊,發出低低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不早了,我們這般被其他首座發現了還是不好的,我們回去吧。」齊昊的聲音傳來。

  「嗯。」田靈兒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羞澀的甜意。

  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徹底消失,張小凡才緩緩睜開眼。

  月光依舊,雲海依舊。

  只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山石,仰頭望著夜空。星星很亮,一顆一顆,像極了某人笑起來時眼中的光。

  可那光,永遠不會為他而亮了。

  「吱吱……」小灰用爪子輕輕拍他的臉。

  大黃也用頭拱他的手。

  張小凡低下頭,看著這一猴一狗關切的眼神,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我沒事。」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就是……有點難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往回走。

  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

  只是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到眼角隱約的水光,還有那抹再也抹不去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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