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海藏龍，安然入峰！
大竹峰門下弟子宋大仁一直在玉清殿門外等候，好不容易等到諸位師長出來，卻見師傅田不易黑著一張臉，身後只跟著那個叫陳長生的安靜少年，而林驚羽已被蒼松師叔帶走，張小凡則昏睡不醒。
宋大仁連忙迎上，從田不易手中接過張小凡，疑惑道：「師傅，這是……？」
田不易正憋了一肚子火，眼角餘光瞥見商正梁、天雲等人強忍笑意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宋大仁吼道：「發什麼呆？
還能是什麼？你多了兩個師弟！還不快走！」說罷，他右手虛空一划，一道赤色光芒閃現，那柄名震青雲的「赤焰」仙劍已被祭起。
田不易沒好氣地回頭瞪了陳長生一眼：「愣著作甚？上來！」
陳長生面色平靜，依言踏上寬大的劍身。他並未如尋常初試仙術者那般驚慌或好奇地四處張望，只是穩穩站著，目光淡然地望向前方雲海。
「站穩了！」田不易低喝一聲，赤焰劍化作一道流光，載著二人疾射而出，將玉清殿與通天峰的萬丈霞光迅速拋在身後。
疾風撲面，流雲過眼。第一次御劍飛行，陳長生心中並無多少波瀾。若論速度與凌空之能，他體內那枚自成天地的金丹若全力施為，恐怕猶有過之。
他只是默默感受著腳下仙劍傳來的、屬于田不易的熾熱而渾厚的靈力波動，以及掠過身周的、與草廟村截然不同的、更為清冽充沛的天地靈氣。
這，便是此界正統的修真法門麼？與他那種無需意念引導、仿佛呼吸般自然吞吐天地本源的「修煉」，似乎迥然不同。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關注外物。即便身處這高速飛馳的仙劍之上，即便身旁是一位仍自氣惱的青雲首座，他依舊輕易地讓心神沉靜下來。周身毛孔悄然舒張，大竹峰方向那濃郁而質樸的靈氣，已如同受到無形牽引，開始自發地、涓涓不息地匯入他的體內，溫養著金丹與周身經脈。
行走坐臥，無非修行。動中取靜，方是常態。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赤焰劍飛越一片廣袤雲海，開始降低高度。下方，一片獨特的黑節竹林宛如墨綠波濤映入眼帘，幾處樸拙房舍點綴其間，炊煙裊裊，與大竹峰之名倒是相得益彰。
田不易操控仙劍，徑直落向峰頂守靜堂前的空地，帶起一陣勁風，吹得地上竹葉沙沙作響。他率先躍下劍身，頭也不回地朝堂內走去，只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到了！這就是大竹峰！以後……你就住這兒！」
陳長生隨後輕身落地，站定。他環顧四周，竹林幽深，山色空濛，遠比武岩村喧囂，卻比通天峰孤高清寂多了幾分人間煙火與寧和之氣。
於此峰「苟」住，慢慢弄清這一身修為的來龍去脈，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心中默念，對于田不易明顯的嫌棄並未在意，只是朝著守靜堂微微頷首，算作禮節。
山風拂過他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衫，悄然間，已捲走最後一絲屬於草廟村的塵埃與血腥。
※※※
赤焰仙劍落在大竹峰守靜堂前時，最後一縷夕陽正沉入墨玉般的竹海。
陳長生從劍身走下，腳掌觸及青石板地面的剎那，整個大竹峰的輪廓便在他感知中清晰展開——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神識掃，而是這片天地自然而然地向他「呈現」出來。
守靜堂里蘇茹輕柔的呼吸，後山竹根在土壤中延展的微響，灶房鍋里糙米飯將熟未熟的水汽，七位師兄各自房中的動靜，黑節竹葉尖端將墜未墜的露珠……以及，張小凡懷中那團被金色佛光包裹的暗紅邪氣，後山幽谷深處那股沉睡的、由天地煞氣匯聚而成的凶戾之「勢」。
一切盡在感知中，如觀掌紋。
這便是金丹。
不是修行來的，是天地贈予的憑證。當身心與道相合，這方世界便不再對他設防。
田不易收起仙劍，黑著臉瞥了兩個新弟子一眼：「麻煩。」他背著手往堂內走去，赤紅道袍在暮色中如一簇將熄的炭火。
守靜堂的門開了。
淡綠衣裙的婦人走出來，眉眼溫婉，氣息清靈如竹間晨霧。她先是看了田不易一眼，目光中帶著瞭然的笑意，隨即轉向兩個少年。
蘇茹的目光在張小凡紅腫的眼眶停留片刻，眼中泛起憐惜。當她看向陳長生時，那憐惜卻微微一滯——這少年站在竹影里，衣衫破舊沾泥，本該狼狽，可看著就是……順眼。
不是容貌出眾的順眼，而是他站在那裡，與身後的竹林、腳下的石板、頭頂將暗未暗的天光，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若將他移開，這畫面便缺了一塊。
「孩子，你叫陳長生？」蘇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陳長生迎著她的視線，微微頷首：「是，師娘。」
這一頷首從容自然，既無少年人的侷促，也無刻意的恭敬，像是山風過處竹梢自然地一點頭。話音落時，恰好幾片竹葉被風卷著，在他身周打了個旋，又輕盈落地。
蘇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她修行數百年，見過天生道骨、見過靈氣充盈、見過心性超然，卻從未見過如此……渾然天成之人。這孩子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呼吸的節奏，站姿的重心，都暗合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不是功法，不是修煉，而是他「本來如此」。
「你的衣服不合身。」蘇茹壓下心中異樣，溫聲道，「稍等，我找套舊衣給你改改。」
「多謝師娘。」陳長生點頭，語氣平常得如同接受一陣風、一場雨。
守靜堂側廂，蘇茹取出針線，示意陳長生坐下。少年依言坐在竹凳上，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直，不僵硬也不鬆懈，像一株生在崖邊的竹，自有風骨卻又不失柔韌。
蘇茹穿針引線，忽然問：「長生，那夜在村里，你可記得什麼？」
陳長生沉默片刻。他記得普智赤紅的眼，記得自己推出去的那一掌，記得那和尚倒飛出去時眼中閃過的清明。但這些不能說。
「我聽到聲音，開門去看。」他緩緩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然後就被打暈了。」
「沒看見是誰？」
「太快了。」陳長生說，「只覺背後一痛，便不省人事。」
這是實話。出手時他閉著眼，那一掌是求生本能。至於痛——金丹之力奔涌時經脈的脹痛，確實算「一痛」。
宋大仁連忙迎上，從田不易手中接過張小凡，疑惑道：「師傅，這是……？」
田不易正憋了一肚子火，眼角餘光瞥見商正梁、天雲等人強忍笑意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宋大仁吼道：「發什麼呆？
還能是什麼？你多了兩個師弟！還不快走！」說罷，他右手虛空一划，一道赤色光芒閃現，那柄名震青雲的「赤焰」仙劍已被祭起。
田不易沒好氣地回頭瞪了陳長生一眼：「愣著作甚？上來！」
陳長生面色平靜，依言踏上寬大的劍身。他並未如尋常初試仙術者那般驚慌或好奇地四處張望，只是穩穩站著，目光淡然地望向前方雲海。
「站穩了！」田不易低喝一聲，赤焰劍化作一道流光，載著二人疾射而出，將玉清殿與通天峰的萬丈霞光迅速拋在身後。
疾風撲面，流雲過眼。第一次御劍飛行，陳長生心中並無多少波瀾。若論速度與凌空之能，他體內那枚自成天地的金丹若全力施為，恐怕猶有過之。
他只是默默感受著腳下仙劍傳來的、屬于田不易的熾熱而渾厚的靈力波動，以及掠過身周的、與草廟村截然不同的、更為清冽充沛的天地靈氣。
這，便是此界正統的修真法門麼？與他那種無需意念引導、仿佛呼吸般自然吞吐天地本源的「修煉」，似乎迥然不同。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關注外物。即便身處這高速飛馳的仙劍之上，即便身旁是一位仍自氣惱的青雲首座，他依舊輕易地讓心神沉靜下來。周身毛孔悄然舒張，大竹峰方向那濃郁而質樸的靈氣，已如同受到無形牽引，開始自發地、涓涓不息地匯入他的體內，溫養著金丹與周身經脈。
行走坐臥，無非修行。動中取靜，方是常態。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赤焰劍飛越一片廣袤雲海，開始降低高度。下方，一片獨特的黑節竹林宛如墨綠波濤映入眼帘，幾處樸拙房舍點綴其間，炊煙裊裊，與大竹峰之名倒是相得益彰。
田不易操控仙劍，徑直落向峰頂守靜堂前的空地，帶起一陣勁風，吹得地上竹葉沙沙作響。他率先躍下劍身，頭也不回地朝堂內走去，只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到了！這就是大竹峰！以後……你就住這兒！」
陳長生隨後輕身落地，站定。他環顧四周，竹林幽深，山色空濛，遠比武岩村喧囂，卻比通天峰孤高清寂多了幾分人間煙火與寧和之氣。
於此峰「苟」住，慢慢弄清這一身修為的來龍去脈，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心中默念，對于田不易明顯的嫌棄並未在意，只是朝著守靜堂微微頷首，算作禮節。
山風拂過他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衫，悄然間，已捲走最後一絲屬於草廟村的塵埃與血腥。
※※※
赤焰仙劍落在大竹峰守靜堂前時，最後一縷夕陽正沉入墨玉般的竹海。
陳長生從劍身走下，腳掌觸及青石板地面的剎那，整個大竹峰的輪廓便在他感知中清晰展開——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神識掃，而是這片天地自然而然地向他「呈現」出來。
守靜堂里蘇茹輕柔的呼吸，後山竹根在土壤中延展的微響，灶房鍋里糙米飯將熟未熟的水汽，七位師兄各自房中的動靜，黑節竹葉尖端將墜未墜的露珠……以及，張小凡懷中那團被金色佛光包裹的暗紅邪氣，後山幽谷深處那股沉睡的、由天地煞氣匯聚而成的凶戾之「勢」。
一切盡在感知中，如觀掌紋。
這便是金丹。
不是修行來的，是天地贈予的憑證。當身心與道相合，這方世界便不再對他設防。
田不易收起仙劍，黑著臉瞥了兩個新弟子一眼：「麻煩。」他背著手往堂內走去，赤紅道袍在暮色中如一簇將熄的炭火。
守靜堂的門開了。
淡綠衣裙的婦人走出來，眉眼溫婉，氣息清靈如竹間晨霧。她先是看了田不易一眼，目光中帶著瞭然的笑意，隨即轉向兩個少年。
蘇茹的目光在張小凡紅腫的眼眶停留片刻，眼中泛起憐惜。當她看向陳長生時，那憐惜卻微微一滯——這少年站在竹影里，衣衫破舊沾泥，本該狼狽，可看著就是……順眼。
不是容貌出眾的順眼，而是他站在那裡，與身後的竹林、腳下的石板、頭頂將暗未暗的天光，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若將他移開，這畫面便缺了一塊。
「孩子，你叫陳長生？」蘇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陳長生迎著她的視線，微微頷首：「是，師娘。」
這一頷首從容自然，既無少年人的侷促，也無刻意的恭敬，像是山風過處竹梢自然地一點頭。話音落時，恰好幾片竹葉被風卷著，在他身周打了個旋，又輕盈落地。
蘇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她修行數百年，見過天生道骨、見過靈氣充盈、見過心性超然，卻從未見過如此……渾然天成之人。這孩子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呼吸的節奏，站姿的重心，都暗合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不是功法，不是修煉，而是他「本來如此」。
「你的衣服不合身。」蘇茹壓下心中異樣，溫聲道，「稍等，我找套舊衣給你改改。」
「多謝師娘。」陳長生點頭，語氣平常得如同接受一陣風、一場雨。
守靜堂側廂，蘇茹取出針線，示意陳長生坐下。少年依言坐在竹凳上，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直，不僵硬也不鬆懈，像一株生在崖邊的竹，自有風骨卻又不失柔韌。
蘇茹穿針引線，忽然問：「長生，那夜在村里，你可記得什麼？」
陳長生沉默片刻。他記得普智赤紅的眼，記得自己推出去的那一掌，記得那和尚倒飛出去時眼中閃過的清明。但這些不能說。
「我聽到聲音，開門去看。」他緩緩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然後就被打暈了。」
「沒看見是誰？」
「太快了。」陳長生說，「只覺背後一痛，便不省人事。」
這是實話。出手時他閉著眼，那一掌是求生本能。至於痛——金丹之力奔涌時經脈的脹痛，確實算「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