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冰釋疑蹤
撤離冰魄玄淵的過程，比深入時更加沉默。
沿著玄索返回星槎的途中，沒有人說話。寒霧依舊濃重，冰魄精魂在遠處若隱若現。但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已不再是單純的警惕，而是那幾具冰封遺骸帶來的謎團。
曲青青將羅盤緊緊摟在懷中，盤體殘留的溫熱是她與那段古老時空唯一的聯繫。陸棲霧抿著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裝有靈霖樣本的玉瓶，目光失焦，仍在反覆推敲遺骸上那完美的「靈性矽化」紋路。
直到星槎衝破雲層，崑崙墟熟悉的雪峰映入眼帘，僵滯的氣氛才略微鬆動。但疑問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安全感的回歸而更加清晰——他們是誰？為何在此？那安詳的微笑，意味著接納還是解脫？
星槎並未降落外門廣場，而是直接駛入主峰禁地。白寄雪長老帶著他們，以及那幾份足以撼動認知的樣本，徑直走向養心殿。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寒風與塵囂，只留下殿內冰霧氤氳的冷光。
崑崙墟，養心殿。
殿內冰霧氤氳，萬載玄冰砌成的牆壁映著靈燈冷光。白寄雪立在玉階下，灰袍邊緣凝著未化的寒霜，將她自玄淵帶回的凜冽氣息隔絕在周身三尺。陸棲霧、曲青青等人靜立其後，臉上帶著深入絕地後的疲憊與緊繃。
凌虛子宗主的目光掃過白寄雪呈上的三隻寒玉匣：一隻盛著泛藍金微光的靈霖粉末，一隻封存帶有奇異紋路的玄冰碎屑，最後一隻空空如也，等待著即將被安置之物。
「靈霖已取回，與預判一致，其性溫和，與葉師侄體內寒毒同源而異質。」白寄雪的聲音清晰平直，如冰層開裂，「遺骸周身三尺內，時空呈現惰性僵滯。取樣本時觸動了古老禁制，通道已徹底永封。遺骸狀態與古籍所載『靈性矽化』表徵高度吻合，體表紋路自然完滿，無排異掙扎之象。」
她略一停頓，遞上一枚記錄玉簡：「此乃遺骸周邊規則印記拓影，及靈霖能量頻譜詳析。依此數據，結合葉師侄傷勢，弟子有一救治思路稟陳。」
凌虛子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梢微動：「講。」
「葉師侄傷之根本，在於乾坎炁精的坎性規則侵入血脈，與自身乾宮本源激烈互噬。若強行驅除一方，必致靈脈徹底崩潰。」白寄雪指向盛放靈霖的玉瓶，「此物或可為破局之鑰。其性溫馴，與寒毒同源，可作引路之媒。若以秘法將其導入靈脈，先行梳理、安撫狂暴寒毒，構築臨時通道，再於外界以『引炁歸元陣』配合，或可在剝離炁精本體的瞬間，引導兩股對沖之力有序宣洩，並將部分無主溢散的規則餘燼，轉化為重塑靈脈的資糧。」
她抬起眼，目光沉靜：「此術風險極高，須臾之差便是形神俱毀。但亦是目前唯一有望根除寒毒、剝離炁精，並可能助其修為精進之法。」
殿內靜了片刻。陸棲霧緊張地攥緊袖口，曲青青懷中的羅盤感受到沉重決斷氛圍，盤面光華微微收斂。
凌虛子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葉凌塵身上，又看向那瓶關乎生死的靈霖，最終緩緩頷首。
「移步雷殛壇玄冰窖。白長老主持陣法構型，陸棲霧輔佐靈力疏導，曲青青以羅盤監測量變閾值。」他袍袖一揮，聲音斬釘截鐵，「一個時辰後，施術。」
---
雷殛壇，玄冰窖。
凌虛子立於冰台三步之外，雪白長發無風自動，眉間赤金豎痕亮如晨星。他面前懸浮著三樣物事：陸棲霧自玄淵取回的靈霖冰粉、封存乾坎炁精的藍白光球、以及一整套七枚龍眼大小的「鎮靈符籙」。
「開始。」
白寄雪長老應聲上前，自玉瓶中傾出少許靈霖粉末。那粉末在玄冰窖的寒氣中非但不散，反而凝聚成點點乳白光塵，如同擁有生命的星屑。她與陸棲霧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出手——七根細如牛毫的「導靈冰針」破空而起，針尖牽引著靈霖光塵，精準刺入葉凌塵右臂七處大穴。
曲青青手中的羅盤驟然亮起。
盤面上，原本混亂交織的藍白寒毒光譜與赤紅反噬光譜之間，突然滲入一層柔和的乳白光暈。那光暈如同堤壩，開始引導狂暴的寒毒能量變得有序、減速。
「靈霖在『安撫』規則。」陸棲霧盯著自己手中的第八根冰針，聲音因緊張而微顫，「就像給洪水挖掘泄洪渠……寒毒正在被引導向掌心聚集。」
凌虛子沒有回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鎖定葉凌塵緊握的右手。
隨著靈霖的疏導，那隻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縫間，藍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掙扎。
「就是現在！」凌虛子低喝，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古老印訣——「引炁歸元，剝繭抽絲！」
印成瞬間，葉凌塵的右手被迫張開。
一顆鴿卵大小、表面流轉著藍白漩渦的「蛋狀光球」自他掌心緩緩升起——正是乾坎炁精本體。此刻，無數細密的規則絲線如同血管般從光球上延伸出來，深深扎入葉凌塵的手掌、手臂、心脈。那些絲線一半凝著冰晶，一半燃著金色血脈之火，象徵著兩種力量在他體內長達數日的慘烈拉鋸。
凌虛子雙手虛握，隔空鉗住炁精光球。動作極慢，極穩。仿佛在拉動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嗤——啦——」
並非真實聲響，而是在場所有人靈覺中同時炸開的、規則層面的撕裂哀鳴。
那些深入靈脈的規則絲線被一根根拔出。每拔出一根，就帶出一縷凝成實質的藍白寒毒，以及被寒毒侵蝕、幾乎壞死的靈脈碎片。葉凌塵身體劇烈震顫，牙關間溢出混合著冰晶的金色血沫，額角青筋暴起。
但更驚人的變化隨之發生。
就在炁精即將完全脫離的剎那——被靈霖暫時「馴化」引導的龐大寒毒、壓抑已久的乾宮血脈反噬之力、以及炁精剝離時釋放的無主規則本源，這三股性質截然不同卻同樣精純的能量，在剝離的創口處轟然對撞、湮滅、融合！
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力亂流，如同新星爆發般炸開！
「葉凌塵！」凌虛子的聲音如同驚雷貫耳，「運轉《生靈八穴法》，引此餘燼入丹田！這是你搏命換來的造化，抓住它！」
冰台上的葉凌塵，在意識混沌的邊緣猛地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靈台一清。幾乎本能地，那套刻在骨子裡的古道宗基礎心法開始瘋狂運轉——命門→夾脊→大椎→玉枕→百會→印堂→膻中→丹田！八個大穴如同八個漩渦，開始貪婪地吞噬、煉化那股混合著規則碎片的磅礴能量。
「轟——」
玄冰窖內，以葉凌塵為中心，陡然捲起無形的靈力風暴！
風暴持續了整整十息。
當最後一縷能量被葉凌塵納入丹田，玄冰窖重歸死寂。
那顆脫離的乾坎炁精光球，此刻靜靜懸浮在凌虛子掌心上方，光芒溫順。凌虛子袖袍一揮，七枚「鎮靈符籙」次第飛出，層層纏繞，將其封印為一枚穩定的藍白色晶體，落入寒玉匣中。「咔噠」一聲輕響，匣蓋合攏，表面九宮卦象依次亮起又熄滅。
「此物暫存雷殛壇核心『養炁池』，乃未來修復天軌之關鍵。」凌虛子將玉匣交給白寄雪，目光落回冰台。
葉凌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銀異瞳中，虛弱尚未完全褪去，卻已有了實質般的精光流轉。他頸側與右臂上那些駭人的赤紅紋路，此刻已收縮、沉澱，化為數道暗金色的、如同古老刺青般的印記。他撐著手臂坐起——三日前還做不到的動作，此刻雖有些吃力，卻已無大礙。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氣息。
原本因重傷而萎靡散亂的氣息，此刻變得悠長、渾厚、凝練。舉手投足間，隱隱有靈力光塵自然逸散。
「感覺如何？」凌虛子問。
葉凌塵內視己身，沉默片刻，才鄭重回答：「寒毒已清，反噬已平。靈力較受傷前增長約一成，且更加凝練。只是經脈初愈，如新瓷乍成，運轉時尚有滯澀。」
「一成？」陸棲霧忍不住低呼，「那就是……六億均？！」
凌虛子微微頷首：「禍兮福所倚。此番收穫，是你應得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但切記，新愈之脈脆弱猶勝往昔。七日之內，動用靈力不可超過六成，絕不可主動引動血脈神通，更需遠離坎屬性能源。」
「弟子謹記。」葉凌塵低頭應道。
就在這時——
「宗主！急報！」
一名執事弟子手持閃爍著刺目紅光的傳訊玉符，幾乎是衝進了玄冰窖。他跪倒在地，將玉符高舉過頭。
凌虛子接過玉符，神識掃入。瞬間，他平靜的臉上眉頭微蹙。
「都廣野，千機叢林。」他沉聲道，「靈樞派境內，於兩個時辰前，偵測到劇烈的震巽雙屬性宮體波動。強度已達次級激活臨界，且仍在攀升。邊境長老判斷，非自然泄露，而是人為引導的嘗試性驅動。」
「驅動宮體？！」陸斷虹失聲，「沒有完整的九宮天軌框架，強行驅動單個宮體，能量根本無法控制……」
「這正是問題所在。」凌虛子將玉符收起，「靈樞派或許掌握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技術。無論如何，不能坐視。」
他目光落在葉凌塵身上：「傳令。命飛星殿即刻整備最快的崑崙星槎。通知趙青陽長老，加派斥候，嚴密監視，但暫不跨境。」
「是！」執事弟子領命退下。
冰窖內重歸寂靜。
葉凌塵的目光落在凌虛子手中的寒玉匣上，那裡封印著乾坎炁精。他腦海中閃過混亂碎片——北溟冰爆、昏迷中感受到的溫和力量、幾個模糊的古老詞彙……但虛弱打斷了他的思緒。
「靈樞派……在都廣野……有異動？」他喘了口氣問。
凌虛子簡要告知。
葉凌塵聽完，沉默數息，眼中重新燃起銳利光芒。
「弟子……請命。」他咬牙道。
「胡鬧！」陸斷虹急道，「你剛撿回半條命，路都走不穩，如何去得都廣野？」
「正因……我剛與炁精……打過交道。」葉凌塵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卻堅定，「乾坎炁精……我親手封印。宮體能量……激活的徵兆……我或許……比旁人更敏感。此去……非為強攻死斗……乃是偵查、干擾、探明虛實。若靈樞派真在嘗試驅動宮體……必須有人……近距離確認。」
他看向凌虛子：「宗主……弟子傷勢……自己清楚。無需與人動手……但駕馭星槎、指揮調度、辨識能量……尚可為之。求宗主……允准。」
冰窖內再次安靜下來。
凌虛子凝視著葉凌塵。這個他最器重也最頭疼的弟子，此刻躺在冰台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卻依然挺直脖頸。眼神里的倔強與承擔，與往日那個驕傲的首席弟子重疊，卻又似乎多了絲難以言喻的沉澱。
「你需要多久能勉強行動？」凌虛子注視著他，強調了「勉強」二字。
「神識已醒，可馭法器、辨靈力。若以『鎖脈鎮魂丹』暫時封閉痛覺、激發殘存靈力……明日此時……可登星槎指揮。」葉凌塵回答得清晰，卻也承認只是「指揮」，而非「戰鬥」。
凌虛子沉默片刻，終是頷首：「記住，你此行是宗門的『眼睛』與『頭腦』，不是『劍』。你的任務是識別危險，指揮隊伍，而非親身犯險。若你出手，便意味著任務徹底失敗，你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撤回。」
「此去任務：偵查為主，干擾為輔，絕不可與靈樞派發生大規模衝突，更不可輕易涉險接近宮體核心。你的首要任務是帶回確切情報，明白嗎？」
「弟子……銘記於心。」葉凌塵閉上了眼。
凌虛子又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
「陸斷虹、陸棲霧、曲青青。」他點出三人名字，「你三人隨葉凌塵同往。斷虹負責護衛與臨陣指揮，棲霧負責醫療與後勤，曲青青以羅盤協助偵查預警。另，從內門『銳金堂』挑選十名精幹弟子同行。星槎由『飛星殿』最擅隱匿與速度的『搖光號』擔任。」
「弟子領命！」三人齊聲應道。
「葉凌塵。」凌虛子最後看向冰台上的弟子，聲音低沉，「記住你此刻的狀態。你不是去逞英雄，而是去完成任務。宗門需要的是情報，不是一個重傷隕落的『天命者』。若事不可為，即刻撤回。」
「謹遵宗主教誨。」葉凌塵閉上了眼睛，將那份沉重的責任，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虛痛，一同壓入心底。
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險。
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有些責任，無法假手他人。
尤其是當他親手觸碰過炁精，感受過那股源於仙界本源、卻又在凡間引發無盡爭奪的力量之後。靈樞派想用它做什麼？他們是否已經窺見了某些被古道宗忽略的秘密？
他必須親眼去看看。
凌虛子轉身離開了玄冰窖，留下白寄雪長老協助調理。寒玉匣被他帶走，乾坎炁精將暫存雷殛壇核心，等待未來。
冰窖內，陸棲霧開始調配藥劑，陸斷虹與曲青青低聲商討人員與物資。
葉凌塵重新睜眼，望著幽藍的冰頂。
都廣野……齒輪之森……靈樞派……
還有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來自遠古的模糊迴響。
他的手掌在衣袖下緩緩握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些許真實痛感，驅散著身體的無力。
明日，他將再次出發。
為了宗門，也為了……心中那個越來越難以忽視的疑問。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冰橋上，橋的一頭是宗門的信仰與使命，另一頭隱沒在冰冷的迷霧中，傳來令人不安的低語。而他的腳下，裂痕已然蔓延。
------
親愛的讀者朋友:由於沒有通過申請簽約，說明本小說撰寫水平很差。作者決定暫時停更，悉心修改，修改後再發，敬請期待。
春節到了，暫時休息，感謝各位讀者鼓勵！
祝各位春節快樂！萬事如意！
沿著玄索返回星槎的途中，沒有人說話。寒霧依舊濃重，冰魄精魂在遠處若隱若現。但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已不再是單純的警惕，而是那幾具冰封遺骸帶來的謎團。
曲青青將羅盤緊緊摟在懷中，盤體殘留的溫熱是她與那段古老時空唯一的聯繫。陸棲霧抿著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裝有靈霖樣本的玉瓶，目光失焦，仍在反覆推敲遺骸上那完美的「靈性矽化」紋路。
直到星槎衝破雲層，崑崙墟熟悉的雪峰映入眼帘，僵滯的氣氛才略微鬆動。但疑問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安全感的回歸而更加清晰——他們是誰？為何在此？那安詳的微笑，意味著接納還是解脫？
星槎並未降落外門廣場，而是直接駛入主峰禁地。白寄雪長老帶著他們，以及那幾份足以撼動認知的樣本，徑直走向養心殿。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寒風與塵囂，只留下殿內冰霧氤氳的冷光。
崑崙墟，養心殿。
殿內冰霧氤氳，萬載玄冰砌成的牆壁映著靈燈冷光。白寄雪立在玉階下，灰袍邊緣凝著未化的寒霜，將她自玄淵帶回的凜冽氣息隔絕在周身三尺。陸棲霧、曲青青等人靜立其後，臉上帶著深入絕地後的疲憊與緊繃。
凌虛子宗主的目光掃過白寄雪呈上的三隻寒玉匣：一隻盛著泛藍金微光的靈霖粉末，一隻封存帶有奇異紋路的玄冰碎屑，最後一隻空空如也，等待著即將被安置之物。
「靈霖已取回，與預判一致，其性溫和，與葉師侄體內寒毒同源而異質。」白寄雪的聲音清晰平直，如冰層開裂，「遺骸周身三尺內，時空呈現惰性僵滯。取樣本時觸動了古老禁制，通道已徹底永封。遺骸狀態與古籍所載『靈性矽化』表徵高度吻合，體表紋路自然完滿，無排異掙扎之象。」
她略一停頓，遞上一枚記錄玉簡：「此乃遺骸周邊規則印記拓影，及靈霖能量頻譜詳析。依此數據，結合葉師侄傷勢，弟子有一救治思路稟陳。」
凌虛子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梢微動：「講。」
「葉師侄傷之根本，在於乾坎炁精的坎性規則侵入血脈，與自身乾宮本源激烈互噬。若強行驅除一方，必致靈脈徹底崩潰。」白寄雪指向盛放靈霖的玉瓶，「此物或可為破局之鑰。其性溫馴，與寒毒同源，可作引路之媒。若以秘法將其導入靈脈，先行梳理、安撫狂暴寒毒，構築臨時通道，再於外界以『引炁歸元陣』配合，或可在剝離炁精本體的瞬間，引導兩股對沖之力有序宣洩，並將部分無主溢散的規則餘燼，轉化為重塑靈脈的資糧。」
她抬起眼，目光沉靜：「此術風險極高，須臾之差便是形神俱毀。但亦是目前唯一有望根除寒毒、剝離炁精，並可能助其修為精進之法。」
殿內靜了片刻。陸棲霧緊張地攥緊袖口，曲青青懷中的羅盤感受到沉重決斷氛圍，盤面光華微微收斂。
凌虛子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葉凌塵身上，又看向那瓶關乎生死的靈霖，最終緩緩頷首。
「移步雷殛壇玄冰窖。白長老主持陣法構型，陸棲霧輔佐靈力疏導，曲青青以羅盤監測量變閾值。」他袍袖一揮，聲音斬釘截鐵，「一個時辰後，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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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殛壇，玄冰窖。
凌虛子立於冰台三步之外，雪白長發無風自動，眉間赤金豎痕亮如晨星。他面前懸浮著三樣物事：陸棲霧自玄淵取回的靈霖冰粉、封存乾坎炁精的藍白光球、以及一整套七枚龍眼大小的「鎮靈符籙」。
「開始。」
白寄雪長老應聲上前，自玉瓶中傾出少許靈霖粉末。那粉末在玄冰窖的寒氣中非但不散，反而凝聚成點點乳白光塵，如同擁有生命的星屑。她與陸棲霧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出手——七根細如牛毫的「導靈冰針」破空而起，針尖牽引著靈霖光塵，精準刺入葉凌塵右臂七處大穴。
曲青青手中的羅盤驟然亮起。
盤面上，原本混亂交織的藍白寒毒光譜與赤紅反噬光譜之間，突然滲入一層柔和的乳白光暈。那光暈如同堤壩，開始引導狂暴的寒毒能量變得有序、減速。
「靈霖在『安撫』規則。」陸棲霧盯著自己手中的第八根冰針，聲音因緊張而微顫，「就像給洪水挖掘泄洪渠……寒毒正在被引導向掌心聚集。」
凌虛子沒有回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鎖定葉凌塵緊握的右手。
隨著靈霖的疏導，那隻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縫間，藍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掙扎。
「就是現在！」凌虛子低喝，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古老印訣——「引炁歸元，剝繭抽絲！」
印成瞬間，葉凌塵的右手被迫張開。
一顆鴿卵大小、表面流轉著藍白漩渦的「蛋狀光球」自他掌心緩緩升起——正是乾坎炁精本體。此刻，無數細密的規則絲線如同血管般從光球上延伸出來，深深扎入葉凌塵的手掌、手臂、心脈。那些絲線一半凝著冰晶，一半燃著金色血脈之火，象徵著兩種力量在他體內長達數日的慘烈拉鋸。
凌虛子雙手虛握，隔空鉗住炁精光球。動作極慢，極穩。仿佛在拉動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嗤——啦——」
並非真實聲響，而是在場所有人靈覺中同時炸開的、規則層面的撕裂哀鳴。
那些深入靈脈的規則絲線被一根根拔出。每拔出一根，就帶出一縷凝成實質的藍白寒毒，以及被寒毒侵蝕、幾乎壞死的靈脈碎片。葉凌塵身體劇烈震顫，牙關間溢出混合著冰晶的金色血沫，額角青筋暴起。
但更驚人的變化隨之發生。
就在炁精即將完全脫離的剎那——被靈霖暫時「馴化」引導的龐大寒毒、壓抑已久的乾宮血脈反噬之力、以及炁精剝離時釋放的無主規則本源，這三股性質截然不同卻同樣精純的能量，在剝離的創口處轟然對撞、湮滅、融合！
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力亂流，如同新星爆發般炸開！
「葉凌塵！」凌虛子的聲音如同驚雷貫耳，「運轉《生靈八穴法》，引此餘燼入丹田！這是你搏命換來的造化，抓住它！」
冰台上的葉凌塵，在意識混沌的邊緣猛地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靈台一清。幾乎本能地，那套刻在骨子裡的古道宗基礎心法開始瘋狂運轉——命門→夾脊→大椎→玉枕→百會→印堂→膻中→丹田！八個大穴如同八個漩渦，開始貪婪地吞噬、煉化那股混合著規則碎片的磅礴能量。
「轟——」
玄冰窖內，以葉凌塵為中心，陡然捲起無形的靈力風暴！
風暴持續了整整十息。
當最後一縷能量被葉凌塵納入丹田，玄冰窖重歸死寂。
那顆脫離的乾坎炁精光球，此刻靜靜懸浮在凌虛子掌心上方，光芒溫順。凌虛子袖袍一揮，七枚「鎮靈符籙」次第飛出，層層纏繞，將其封印為一枚穩定的藍白色晶體，落入寒玉匣中。「咔噠」一聲輕響，匣蓋合攏，表面九宮卦象依次亮起又熄滅。
「此物暫存雷殛壇核心『養炁池』，乃未來修復天軌之關鍵。」凌虛子將玉匣交給白寄雪，目光落回冰台。
葉凌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銀異瞳中，虛弱尚未完全褪去，卻已有了實質般的精光流轉。他頸側與右臂上那些駭人的赤紅紋路，此刻已收縮、沉澱，化為數道暗金色的、如同古老刺青般的印記。他撐著手臂坐起——三日前還做不到的動作，此刻雖有些吃力，卻已無大礙。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氣息。
原本因重傷而萎靡散亂的氣息，此刻變得悠長、渾厚、凝練。舉手投足間，隱隱有靈力光塵自然逸散。
「感覺如何？」凌虛子問。
葉凌塵內視己身，沉默片刻，才鄭重回答：「寒毒已清，反噬已平。靈力較受傷前增長約一成，且更加凝練。只是經脈初愈，如新瓷乍成，運轉時尚有滯澀。」
「一成？」陸棲霧忍不住低呼，「那就是……六億均？！」
凌虛子微微頷首：「禍兮福所倚。此番收穫，是你應得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但切記，新愈之脈脆弱猶勝往昔。七日之內，動用靈力不可超過六成，絕不可主動引動血脈神通，更需遠離坎屬性能源。」
「弟子謹記。」葉凌塵低頭應道。
就在這時——
「宗主！急報！」
一名執事弟子手持閃爍著刺目紅光的傳訊玉符，幾乎是衝進了玄冰窖。他跪倒在地，將玉符高舉過頭。
凌虛子接過玉符，神識掃入。瞬間，他平靜的臉上眉頭微蹙。
「都廣野，千機叢林。」他沉聲道，「靈樞派境內，於兩個時辰前，偵測到劇烈的震巽雙屬性宮體波動。強度已達次級激活臨界，且仍在攀升。邊境長老判斷，非自然泄露，而是人為引導的嘗試性驅動。」
「驅動宮體？！」陸斷虹失聲，「沒有完整的九宮天軌框架，強行驅動單個宮體，能量根本無法控制……」
「這正是問題所在。」凌虛子將玉符收起，「靈樞派或許掌握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技術。無論如何，不能坐視。」
他目光落在葉凌塵身上：「傳令。命飛星殿即刻整備最快的崑崙星槎。通知趙青陽長老，加派斥候，嚴密監視，但暫不跨境。」
「是！」執事弟子領命退下。
冰窖內重歸寂靜。
葉凌塵的目光落在凌虛子手中的寒玉匣上，那裡封印著乾坎炁精。他腦海中閃過混亂碎片——北溟冰爆、昏迷中感受到的溫和力量、幾個模糊的古老詞彙……但虛弱打斷了他的思緒。
「靈樞派……在都廣野……有異動？」他喘了口氣問。
凌虛子簡要告知。
葉凌塵聽完，沉默數息，眼中重新燃起銳利光芒。
「弟子……請命。」他咬牙道。
「胡鬧！」陸斷虹急道，「你剛撿回半條命，路都走不穩，如何去得都廣野？」
「正因……我剛與炁精……打過交道。」葉凌塵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卻堅定，「乾坎炁精……我親手封印。宮體能量……激活的徵兆……我或許……比旁人更敏感。此去……非為強攻死斗……乃是偵查、干擾、探明虛實。若靈樞派真在嘗試驅動宮體……必須有人……近距離確認。」
他看向凌虛子：「宗主……弟子傷勢……自己清楚。無需與人動手……但駕馭星槎、指揮調度、辨識能量……尚可為之。求宗主……允准。」
冰窖內再次安靜下來。
凌虛子凝視著葉凌塵。這個他最器重也最頭疼的弟子，此刻躺在冰台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卻依然挺直脖頸。眼神里的倔強與承擔，與往日那個驕傲的首席弟子重疊，卻又似乎多了絲難以言喻的沉澱。
「你需要多久能勉強行動？」凌虛子注視著他，強調了「勉強」二字。
「神識已醒，可馭法器、辨靈力。若以『鎖脈鎮魂丹』暫時封閉痛覺、激發殘存靈力……明日此時……可登星槎指揮。」葉凌塵回答得清晰，卻也承認只是「指揮」，而非「戰鬥」。
凌虛子沉默片刻，終是頷首：「記住，你此行是宗門的『眼睛』與『頭腦』，不是『劍』。你的任務是識別危險，指揮隊伍，而非親身犯險。若你出手，便意味著任務徹底失敗，你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撤回。」
「此去任務：偵查為主，干擾為輔，絕不可與靈樞派發生大規模衝突，更不可輕易涉險接近宮體核心。你的首要任務是帶回確切情報，明白嗎？」
「弟子……銘記於心。」葉凌塵閉上了眼。
凌虛子又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
「陸斷虹、陸棲霧、曲青青。」他點出三人名字，「你三人隨葉凌塵同往。斷虹負責護衛與臨陣指揮，棲霧負責醫療與後勤，曲青青以羅盤協助偵查預警。另，從內門『銳金堂』挑選十名精幹弟子同行。星槎由『飛星殿』最擅隱匿與速度的『搖光號』擔任。」
「弟子領命！」三人齊聲應道。
「葉凌塵。」凌虛子最後看向冰台上的弟子，聲音低沉，「記住你此刻的狀態。你不是去逞英雄，而是去完成任務。宗門需要的是情報，不是一個重傷隕落的『天命者』。若事不可為，即刻撤回。」
「謹遵宗主教誨。」葉凌塵閉上了眼睛，將那份沉重的責任，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虛痛，一同壓入心底。
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險。
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有些責任，無法假手他人。
尤其是當他親手觸碰過炁精，感受過那股源於仙界本源、卻又在凡間引發無盡爭奪的力量之後。靈樞派想用它做什麼？他們是否已經窺見了某些被古道宗忽略的秘密？
他必須親眼去看看。
凌虛子轉身離開了玄冰窖，留下白寄雪長老協助調理。寒玉匣被他帶走，乾坎炁精將暫存雷殛壇核心，等待未來。
冰窖內，陸棲霧開始調配藥劑，陸斷虹與曲青青低聲商討人員與物資。
葉凌塵重新睜眼，望著幽藍的冰頂。
都廣野……齒輪之森……靈樞派……
還有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來自遠古的模糊迴響。
他的手掌在衣袖下緩緩握緊。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些許真實痛感，驅散著身體的無力。
明日，他將再次出發。
為了宗門，也為了……心中那個越來越難以忽視的疑問。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冰橋上，橋的一頭是宗門的信仰與使命，另一頭隱沒在冰冷的迷霧中，傳來令人不安的低語。而他的腳下，裂痕已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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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讀者朋友:由於沒有通過申請簽約，說明本小說撰寫水平很差。作者決定暫時停更，悉心修改，修改後再發，敬請期待。
春節到了，暫時休息，感謝各位讀者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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