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五億均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宮天軌那龐大而顫巍的架影,如同一個蟄伏在雷殛壇上空的巨獸,雖然暫時穩定下來,但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如同一個重傷者的脈搏,時而微弱,時而狂亂,牽動著崑崙墟每一個修士的心弦。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修復成功後的喜悅,而是一種焦灼的期待——這勉強拼合的神器,真能成為通往傳說中永恆淨土的方舟嗎?

  修復完成後的次日,宗主凌虛子那如同冰層下岩漿滾動的聲音,再次直接在所有弟子及外來修士的腦海中轟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九宮天軌已初步修復,然,欲啟動天軌,打通量子隧穿,穩定幻方道,需匯聚十五萬億均天地靈力!」

  十五萬億均!

  這個天文數字如同崑崙墟最大的冰山當頭砸落,讓所有聽到的人,從修為高深的長老到初入門徑的弟子,都感到一陣靈魂層面的窒息與冰冷。曲青青正按照新的排班表,在雷殛天壇廣場外圍執行巡邏警戒任務,聞聽此言,腳步一個踉蹌,手下意識地緊緊按住了懷中的青銅羅盤。羅盤冰涼的觸感傳來,卻無法平息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十五萬億均……那該是何等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她甚至連想像都無法勾勒其輪廓。

  「如今天軌自身靈力積蓄,加之吾等原計劃由元老及各派首席修士聚力,合計仍差兩成!」凌虛子的聲音如同重錘,敲碎了最後一絲僥倖,「且天軌啟動之時,有強大反噬之力,靈力值低於一億均者,恐有靈脈盡碎、身死道消之危!」

  「一億均!」曲青青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一億均!那是「神血築基」的明確標誌,是區分普通弟子與真正有能力參與宗門核心事務修士的一道巨大鴻溝!

  她至今仍清晰地記得,三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耗盡了過去十幾年積累的全部潛力,經脈如同被寸寸撕裂又勉強重組,才堪堪觸摸到那個門檻,靈力在測靈玉碑上艱難地爬升,最終定格在一億均的刻度上。那一刻的虛脫與微弱的喜悅,混雜著對未來的茫然,至今記憶猶新。

  宗門內,有多少弟子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這個界限?如今,這竟成了參與啟動、乃至僅僅是靠近天壇廣場核心區域的生死線?

  果然,台下瞬間一片譁然。恐慌如冰水潑進沸油,在人群中炸開。曲青青身邊,一名年輕弟子手中的制式長劍「噹啷」墜地,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上月剛測的靈力,是九千三百萬均。

  咫尺,便是天塹;毫釐,即判生死。

  絕大多數年輕弟子,此刻都感受到了這種被冰冷數字宣判為「無用者」的絕望。他們連靠近獻祭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成為被遺棄在方舟之外的……塵埃。

  「肅靜!」凌虛子的聲音帶著沛然莫御的靈壓,瞬間壓下了所有喧囂,卻也壓得眾人心頭更加沉重,「故,本座決定!原定聚力修士標準,由靈力值四億均,下調至一億五千萬均!」

  標準下調了!但這並未帶來多少寬慰,一億五千萬均,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依舊是難以逾越的高峰,是另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所有年輕一代弟子,即刻於壇前測試靈力!靈力值低於一億均者,退守外圍,不得踏入天壇廣場!靈力值在一億至1.5億均之間者,於廣場邊緣護法,隨時準備補充!靈力值達到1.5億均以上者,皆為聚力修士,隨吾等共注靈力,啟天軌,開生路!」

  命令如山,不容置疑。整個雷殛天壇廣場瞬間如同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數座高達三人的「測靈玉碑」被執法弟子們迅速安置在廣場四周。這些玉碑通體晶瑩,內部仿佛有液體般的靈光流動,碑身上刻滿了細密的刻度,頂端則是一片光滑的鏡面,用以顯示最終的靈力數值。它們像是一面面冰冷的鏡子,即將映照出每個人的價值與命運。

  測試,首先從地位最尊、也最受矚目的古道宗開始。

  一道道或期盼、或畏懼的目光,在壓抑的空氣中游移,最終,不約而同地,凝固在同一個方向。

  葉凌塵立在古道宗陣列的最前端,月白道袍的衣角在靈壓紊流中紋絲不動。他微微抬著下頜,金銀異瞳平靜地望向那懸浮的巨獸,仿佛在審視一件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即將運轉的複雜器械。凌虛子宣告時,他頸側那赤紅的紋路,曾極其細微地、灼燙般地明亮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道月白身影。

  葉凌塵越眾而出。他神色依舊是那般慣有的倨傲與淡漠,仿佛周遭的喧囂與恐慌都與他無關。月白道袍上的乾卦暗紋在他行走間,仿佛與周圍天地產生了某種無形的共鳴,自然流轉,纖塵不染。他甚至沒有多看那測靈玉碑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尋常器物,只是隨意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將修長的手掌按在了冰涼的碑面之上。


  「嗡——!」

  玉碑猛地一震,發出一聲低沉而歡悅的嗡鳴!一道粗壯無比、熾烈奪目、仿佛能撕裂一切陰霾的金白色光柱,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沖天而起!光柱凝練如實質,內部仿佛有無數微小的星辰在生滅流轉,散發出純粹而霸道的乾宮天道威嚴。光柱勢如破竹,瞬間衝破了代表三億、四億的刻度,最終,在碑頂那光滑的鏡面上,一個清晰無比、灼灼耀眼的數值赫然顯現——

  五億均!

  神血五段!乾宮血脈的巔峰!年輕一代無可爭議的至強者!

  葉凌塵緩緩收回手,姿態從容,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那雙金銀異瞳淡漠地掃過全場,將眾人臉上的震撼、敬畏、乃至恐懼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仿佛帶著一絲譏誚的弧度。這個結果,早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說,這本就是他「天命者」身份應有的證明。

  然而,在他轉身的剎那,離他較近的曲青青分明看到,他頸側那灼熱如熔岩的脈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甚至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暗紅。他下頜的線條繃緊如石刻,那並非炫耀力量後的得意,反倒像是在強行壓制某種細微的疼痛。這驚心動魄的強大背後,似乎支付著常人無法想像的代價。

  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繼而又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

  「五億!首席師兄果然是天命所歸!」

  「乾宮血脈,恐怖如斯!」

  「有葉師兄在,我等希望又大了幾分!」

  曲青青望著測靈玉碑,心中亦是震撼難言。五億均,那是她目前連想像都難以企及的高度。葉凌塵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沐浴在神光中的冰雪高峰,光芒萬丈,照亮了通往仙界的可能,卻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冰冷與距離感。她下意識地撫摸著懷中冰涼的羅盤,仿佛能從這凡鐵之物上汲取一絲面對如此偉力的勇氣。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找,看到了站在坤宮方位附近的雲崖。他懷中緊緊抱著那柄象徵著身份與力量的坤宮靈力子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俊朗的臉上雖然也努力維持著對力量的敬畏,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陰霾,卻泄露了這位來自羅剎海市,在商賈之地長大的商人之心,此時,他內心波濤洶湧。那五億均的數值,像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牆壁,再次將他,也將所有心懷渴望的人,牢牢地釘在了「仰望者」的位置上。

  緊接著,雲崖本人上前測試。他深吸一口氣,全力催動體內精純的坤宮血脈,沉渾厚重的土黃色靈力注入玉碑。一道凝實的土黃色光柱穩定升起,最終停留在一個令人矚目的數值——

  三億五千萬均!神血三段!

  這個成績,在年輕一代中已是佼佼者,足以傲視群倫。雲崖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似乎也還滿意,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掃向了還未測試的陸棲霧兄妹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中,有審視,有比較,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於出身的優越感。

  測試,才剛剛開始。而她與眾多同門的命運,此刻都繫於那一道道即將升起的光柱之上。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懷中冰涼的羅盤,它安靜得出奇,但測試的浪潮便已席捲而至。

  輪到陸棲霧和陸斷虹時,不少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輕蔑。他們「中宮血脈稀薄」以及「被厲長老撿回、卻因資質平庸未被收徒」的往事,在宗門內並非秘密。

  在葉凌塵的五億均光輝之後,測靈玉碑迎來了它真正的試煉——丈量那些沒有天賦者的靈魂重量。

  陸斷虹率先上前,他面容剛毅,眼神沉靜如古井,將寬厚的手掌穩穩按在冰涼的碑面上。一道乳白色的、看似平和卻內蘊著磐石般堅韌的光柱,從碑底緩緩升起,不急不躁,最終穩穩定格——

  二億五千萬均!神血二段!

  「嗡——」

  短暫的死寂後,廣場四周炸開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嘩。這數值,不僅達標,更隱隱觸及了許多正統純血弟子的心理邊界。

  「不可能!」雲崖眉頭緊鎖,下意識地低語出聲,他懷抱著坤子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這個數值,已隱隱觸及了他身為純血弟子的尊嚴邊界。

  燕驚鴻更是忍不住尖聲喊道:「定是玉碑出了問題!」她剛剛測出的二億二千萬均尚在耳邊,此刻那張姣好的面容上寫滿了不甘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若連「撿來的孩子」都能輕易超越,那她多年引以為傲的血脈與努力,又算什麼?


  陸棲霧平靜上前,甚至在對上好友曲青青擔憂的目光時,還投去一個安撫性的、淺淺的微笑,然後才將白皙的手掌覆上玉碑。乳白色的光柱再次升起,與兄長那道相比,它更顯靈動,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搖曳,卻又異常穩定,最終停在——

  二億均!神血二段!

  竊竊私語聲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嗡然四起。這對當年被厲長老斷言「難成大器」、幾乎要被放棄的兄妹,竟雙雙突破二億均的門檻?這遠超眾人對「廢脈」和「平庸資質」的殘酷認知!他們究竟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付出了多少血汗,吞咽了多少苦澀?

  緊接著,輪到了曲青青。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因緊張而沁出薄汗。和陸家兄妹一樣,她也是那個風雪夜裡,被厲寒川從破廟中帶回的三個孩子之一。同樣的「根骨平平」,同樣的掙扎求存,在無數純血弟子眼中,他們不過是宗門慈悲收容的微末存在。

  此刻,站在晶瑩剔透、仿佛能映照靈魂虛實的測靈玉碑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對陸家兄妹成績的震驚餘波未平,轉而投向她的,是更多的好奇、審視,以及深植於部分人心底、未曾言明的輕蔑。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崑崙墟冰冷而稀薄的空氣。

  曲青青將那隻微微顫抖,最終卻灌注了全部決心的手掌,堅定地按在了碑面之上。

  在這一瞬,測的不是靈根深淺,是過往每一個無人問津的剎那。

  無數個崑崙的寒夜驟然浮現:聽松苑外,古松之下,她裹著單薄的道袍,在慘澹月光與呼嘯寒風中,一遍又一遍地引導著那微弱得可憐的靈力,如同精衛銜石,艱難卻執著地沖刷、拓寬著那些被稱為「天賦有限」的經脈。每一次靈力耗盡後的虛脫倒地,每一次衝擊瓶頸失敗後,獨自吞咽下的苦澀與自我懷疑,還有陸棲霧偷偷塞給她半粒丹藥時,指尖傳遞的那點微不足道、卻足以在漫漫長夜中點燃一絲暖意的溫度……

  所有這些被統稱為「努力」、被許多人輕視的卑微剎那,此刻都沉靜地沉澱、凝聚,化為掌心這股平和卻異常堅韌的坤宮靈力。

  一道溫潤的土黃色光柱,自碑底悄然亮起。

  它不像葉凌塵那般霸道熾烈,有撕裂長空、令眾生俯首的威嚴;也不似雲崖那般沉渾厚重,帶著引人側目的大地氣魄;甚至與陸家兄妹那引發爭議的靈動乳白也不同。它只是柔和地、穩定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向上攀升,速度均勻,沒有絲毫取巧或滯澀,帶著大地承托萬物般的沉靜與執拗。

  一億均的生死刻度,被它從容越過。

  一億一千萬……一億兩千萬……

  光柱平穩上升,渾厚的土黃光芒溫暖而純粹,不見絲毫搖曳。

  一億三千萬……一億四千萬……

  周圍原本窸窣的議論聲,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直至近乎沉寂。許多目光中的驚訝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這個平日沉默寡言、幾乎被遺忘在角落的女弟子,靈力的精純與凝練程度,竟似乎超過了場中不少數值更高的同門?那光柱中透出的紮實與平穩,分明是根基無比牢固的象徵!

  終於,在無數道目光無聲的注視下,那道沉靜卻蘊含力量的土黃色光柱,穩穩地、沒有絲毫猶豫地停在了——

  一億五千萬均!恰恰達到聚力修士的最低標準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