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印承新火,黃門誓漢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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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定十一年,臘月二十五。

  除夕將至,明州城內節日氣氛日益濃烈。滿街亂竄的孩童不時扔出幾個爆竹,街巷間瀰漫著最撫凡人心的人間煙火氣息。

  黃府大門外,紅燈高掛,門前石獅子被下人洗刷得一塵不染。

  今日的黃府門庭喧囂,熱鬧非凡,不斷有馬車駛入黃府大門,車上下來的正是那些常年在外奔波的管事、領隊以及各工坊場主們。

  黃鼎岳站在祖父身旁,心情好奇又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祖父身著紫袍,鬚髮皆白,雖臉帶病容,但眼神中卻透著睿智和威嚴。

  他輕拍孫子的肩膀,低聲道:「岳兒,今日你要仔細觀察,這些人都是咱們黃家的棟樑之材,將來就要你來引領他們了。」

  大廳內雕樑畫棟燈火通明,牆上掛著歷代先祖畫像,畫像下靠牆擺著一條長案,上有青銅香爐,檀香裊裊。

  廊柱上掛著節慶的紅綢,大門靠牆的兩側擺著兩排金桔。數張紅木圓桌圍繞著中央的主座呈扇形排列,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和時令瓜果。

  管事們按照資歷和職務高低依次入座,彼此寒暄問候,熱鬧但不顯嘈雜。

  黃思遠緩步走到主座前,眾人立刻肅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位德高望重的家族長者。

  「諸位辛苦了。」黃思遠聲音不再洪亮,已略顯老態。環視一周,「一年來,大家各司其職,為家族發展盡心竭力,老夫心中有數。今日既是述職,也是團聚,更是讓鼎岳這孩子認識各位的機會。」

  說著,他示意黃鼎岳上前向在座的各位長輩行禮問好。

  第一位起身述職的是海貿總管黃行遠,他是黃思遠的二房堂弟,年過六十,身材魁梧,手上把玩著珊瑚念珠,骨節粗大,皮膚黝黑,一看便是久經風浪之人。

  黃行遠性格豪爽,講起話來眉飛色舞:「啟稟家主,得益於明心島最新改裝的炮船,這次我們下南洋可算是出了口惡氣,現在海面上就沒有一家有我們能打的。

  所以我們船隊在呂宋、暹羅等地開闢了新航線,最遠可以到馬六甲與西洋的船隊交易,聽說我們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傳統商品在西洋市場非常的熱銷,我們有多少他們就能要多少。

  今年我這裡扣除掉支付給明州造船廠的購船尾款三百萬以及上交給朝廷和史相公家的分紅後,可結餘現銀四百五十餘萬兩。」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我們在泉州、廣州兩地新設了三個貨棧,不過泉州比較排外,那裡的番商力量也是最強,壟斷了大部分香料的貿易,大宗茶葉與瓷器也不太好採購到。」

  黃鼎岳在一旁聽得入神,他雖從小聽聞家族善造大船,在海貿方面也有些成就,但親眼見到帳冊上密密麻麻的各類大宗物資的訂單,仍感震撼。

  輪到明州工坊場主黃承明述職時,這位戴著玳瑁眼鏡、舉止儒雅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他是黃鼎岳的三房堂叔,其父負責家族子弟教育。在族中輩分不高,但因其精通各類技藝而深受倚重。

  黃承明清了清嗓子說道:「家主,今年共改進各類工具、設備、技藝十七項,特別是在改良水力紡紗機和五千斤水力沖床上取得重大突破。」

  說完拿出一個微型的紡紗機模型,轉動動力輪後,只見木梭在紗錠間穿飛如電,模型雖小,卻清晰地演示了如何通過聯動齒輪組實現高效紡紗。

  展示完機械成果,又繼續匯報:「此外,改用焦炭和高爐煉鋼法技術已實驗成功,焦炭煉鋼的好處就是溫度足夠,可以直接將精鐵煉成鋼水進行模範澆築,大大縮短了鐵器的製作周期。

  再配合水力大沖床,可以一次性成型更大的鋼鐵部件,不論是打造刀、盾、還是別的部件都效率更高。

  不過,因為島上原材料有限,只能實驗性質小規模小批量生產,且造價較高,最好的鐵礦和煤礦都在遼東或是金國的山東路境內。」

  話音剛落,廳內年輕一輩的悄然議論聲突然就密集起來,有驚嘆的,有懷疑的,但沒有大聲質問的。

  黃思遠輕咳兩聲,將目光從紡紗機模型上收回,對著已安靜下來的眾人說:「之所以技術會有這麼多的突破,有幾個原因,一個是這幾年我壓著沒讓承明跟大家匯報,讓他都集中在今年統一匯報成果。其他原因,承明,你來跟大家說說。」

  「是的家主。這個成績一是因為有了多年的積累,二一個這事的最大功臣不是我,是鼎岳少爺,大家都知道少爺年少聰慧,不到十歲就讀完了家中藏書,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少爺在出門習武前給了我兩本厚厚的筆記,很多的技術成果我是根據這筆記上的思路和方法去驗證後獲得突破的。所以這最大的成果理應等最大的功臣在場時再向族人公布。」

  看著安心喝茶的家主黃思遠,再看著一臉崇拜望著鼎岳侄兒的黃承明,沒人再有悄聲議論。

  最後述職的是家將總管黃震遠,此人是黃思遠的五房堂弟,掌管家將及各商隊、工坊、船隊的護衛隊伍。他身材挺拔,腰佩長劍,目光銳利掃視全場,帶著軍人的幹練和隱隱的殺氣,

  作為同是習武之人的黃震遠起身向家主與黃鼎岳均抱拳行禮後道:「家主,今年家族因為船隊和商隊擴大了不少,相應的家將和護衛也增添了不少人手,承志賢侄這幾年幫著老夫也訓練了不少人手,還派出了幾個已經出師的得力弟子。

  目前身具武藝的家將已有百人,主要負責各位家族核心人員的護衛。海商護衛隊有兩營共計五百五十人,配炮艇四艘,迅雷槍人均兩桿。

  明州老宅,臨安黃園,再加上各處別院、工坊、農莊、陸路商隊等配置的護衛隊有兩千多人,已全部換裝迅雷槍,人均一桿,配刺刀。

  另已購得戰馬兩百餘匹,騎兵已訓練三百多人,戰馬問題還是難以解決,想在金國購買已是非常困難,需要通過大理的商隊或是往草原上去才能買到好馬。

  購置這些炮船、槍枝、彈藥、馬匹,加這一年的訓練補貼和月俸,我這裡的開支是三百七十多萬貫。」

  話音剛落,廳內年輕一輩的悄然議論聲再次爆發出來,更有一個承字輩中負責明州及泉州糧倉的黃承義站起來質問:「家主,為何要在護衛上投入這麼多資金?

  南方安定,應是用不了如此多人手吧,這幾百萬給幾房分紅的話每房可多分幾十萬貫呢。」

  見大家都在盯著他看,便又小聲補了一句:「倒也不全是因為錢,主要是搞這麼大的武裝護衛團,怕是會被朝廷猜忌,據說江浙轉運使已開始過問民間火器存量了。」

  黃思遠放在桌面帳冊上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似乎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沒有開口說話。雙手撐住桌面,正待起身時,只見黃鼎岳已俯身將他攙起。

  「諸位兄弟都是家族的肱股之臣,我們黃氏能有如此興旺,全靠著眾兄弟團結一心,盡展所能。

  強大卻分散的家族只會成為昏君權臣的魚肉。只有強大而又團結的家族才能給大家以庇護。

  老夫擔任家主之職已超四十年,而今年事已高,前陣偶染風寒便能傷到元氣,精力已大不如前。

  十二世嫡孫鼎岳在家傳技術上多有推陳出新之功,經全體第十世遠字輩男丁推選,今日起,家主之位傳予鼎岳,望眾兄弟、子侄能牢記祖訓:耕讀,尚賢,巧傳,備城。」

  黃思遠說完,顫巍巍地將象徵家主的一枚古樸玉印放在黃鼎岳手中,將玉印按在孫子掌心時枯瘦的手背浮現青筋。他的聲音蒼老、莊重,甚至帶一絲顫抖,看著黃鼎岳的眼神複雜,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交託重擔後的輕鬆。

  黃鼎岳將府身彎腰接印的身體慢慢站直,沉穩轉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一瞬間,先天境界的氣場與初掌權柄的威儀仿佛驅散了大廳內所有的雜音,讓燈火都顯得更加明亮,落針可聞。

  黃鼎岳握緊信物,感受其冰涼與沉重,也感受到血脈與責任在掌心跳動。思索著「耕讀,尚賢,巧傳,備城」的祖訓,緩緩開口,但卻鏗鏘有力地說:

  「諸位宗親!鼎岳今日接此重任,深感責任如山!

  家族存續,首在團結!祖宗基業,靠的是代代同心!值此危局,若兄弟鬩牆,門戶相爭,便是自毀長城,愧對祖宗!

  從今起,我黃氏務必:

  對內,精誠如一人!摒棄私隙,守望相助。一人有難,舉族相援!

  對外,剛強如鐵壁!凡犯我族人者,傾力抗之!

  然,守小家,更要護大家!守護黃家,必先守護漢家江山!天下漢人,皆我骨肉。胡騎若南侵,奸邪若亂國,我黃氏子弟,無論士農工商,當挺身而出!習武衛土,行商濟民,以忠勇護我族人,衛我漢家山河!

  黃氏血脈,當為漢家脊樑!望諸位與我同心,守祖業,護江山!此志,天地共鑒!」

  眾人神情肅穆,俯身領命,大廳寂靜無聲,只余家主強聲餘音繚繞。

  在行禮的族人中,黃震遠眼中精光一閃,抱拳的姿勢更加端正有力;方才質疑的黃承義面無表情,深深低下了頭;海貿總管黃行遠則捻著珊瑚念珠,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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